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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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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妹。”
自从把你捡回来之后,毓吉就经常这么喊你,仗着比你高就自然而然地摆出一副兄长架势。
“又在这里发呆?不是说不用在门口等我的吗?”少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他眼睛亮亮的,像是晨日下的溪流,脸颊上布满了细密的汗水,背在腰间的竹篓里时不时传来扑腾的声音,听起来收获颇丰。
你坐在门口石阶上,迎着阳光眯眼望他,有点迟疑地喊他:“阿吉?”
这幅明显是刚睡醒的样子逗乐了毓吉。
他擦了擦手,揪了一把你的脸蛋,然后把插在竹篓里的花塞到你手里,像在哄小孩一样拍拍你的脑袋。
你还没来得及抗议,一大捧带着香气的花束就出现在眼前。
“路上看到的。”毓吉笑着解释:“在溪边长了一大片,你最近不是在和英充叔学习怎么辨认药材嘛,正好你看看我有没有采错。”
说着说着,他就蹲下,两手抱着膝盖,语气拖得又长又可怜,“未来的神医阿妹,也教教只会上山打猎的我吧。”
在毓吉期待的目光里,你轻咳两声,学着英充叔教你的姿态先观察外形再闻味道,脑子思考一会后,肯定地点点头。
“没错,这是苦薏。”
“哦!好棒!”
毓吉像小海豹一样拍起手,头摇得叮当响,威玛也发出兴奋的呜呜声。
你昂着脑袋,一副洋洋得意,慢半拍的桃子哒哒跺脚,搭上你的膝头一个劲舔你的脸。
“那中午给阿妹做好吃的。”他站起来,伸手拉你起来,然后牵起你往屋子里走,“外头晒,别把阿妹晒黑了。”
毓吉的声音清脆响亮,头上、身上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亮光,你被晃得半眯着眼睛,只能低着头看花束,心里像是被羽毛填满一样暖洋洋的。
花束的花茎都细致地去了毛刺和旁枝,拿在手里一大捧,香气扑鼻而来,但却并不让人感到腻味,反而沁人心脾。
——就像给你这个花束的人一样。
你来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毓吉,你无比庆幸第一个找到你的人是毓吉。
彼时不熟悉环境,刚醒来的你在闷热潮湿的山里走到快要脱水,听着明明近在咫尺的溪流声,却不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找不到,你都快要绝望。
一方面是因为身体难受,一方面也是骤然增加的心理压力。
这里是哪里?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想回家,要怎么回家?诸如此类的种种问题不断在心里浮现,你急得有些想哭,但转头想想哭有多耗费体力,就吸了吸鼻子,硬是憋了回去。
正午的阳光毒辣,混合着林间升起的蒸腾热气,让人仿佛置身于蒸笼,汗水不断流出蒸发,几乎要在皮肤表面析出一层薄薄的盐。
你从来没有这么脏过
你都能感受到,如果在现在的皮肤上轻轻一搓,就能搓出现一层磨砂质感的皴,甚至严重点不过多久自己就会因为蒸晒脱水,整个人成为一个裹满盐晶的尸体……
想到这里,你更想哭了。
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等再一次拨开厚厚的翠绿枝叶,终于看见了一条在日光下闪闪发亮的溪流。
看了看周围除了时不时的鸟叫,都没什么动静,你实在是忍不住,大着胆子凑到溪流旁。
顾不上有可能会出现的危险了,你现在只想喝水,狠狠地喝水,就算要死,你也要喝了水再死。
双手撑在一块大岩石上,你把头往溪流面前伸。
这是一条…很漂亮的原始溪流,底部铺着鹅卵石,软白的细沙静静躺在底下,扑面而来的凉爽水汽让你感觉骨头都散开了。
波光粼粼的水面下时不时有一闪而过的鱼群,虽然说不出是什么种类的鱼,但和印象中见过的十分相似,而且有生物就说明这水没毒,能喝。
水面上隐约可以看见自己的面庞,你看见自己前几天烫的不合适的大波浪,已经湿哒哒的黏在脖颈上,脸上都是热出来的红晕,睫毛和眉毛都被汗水粘成一团,看上去脏兮兮的。
身上穿的还是睡觉前换上的民族风睡裙,薄薄的棉麻布料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现在又在阳光下被晒的干透,和黏腻的肌肤磨蹭,而露出来的胳膊和腿都是草木枝叶划出来的红痕,混合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虫子叮咬出来的肿包,又痛又痒。
虽然蚊虫叮咬也是很严重的问题,但当务之急还是赶紧补充水分。
毕竟被咬几口还不会死,可再不喝水人就真的要渴死了。
你叹了一口气,捧起水抱着壮士断腕般的觉悟猛灌几口。
——有毒就死,没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穿越到异世界都没当上富二代时,你的人生已经完蛋了(不是
但意外的,水很凉,甘甜清冽,很好喝,不像城市里的水,即使过滤完烧开,也带着说不出的味道。
你赶忙多喝几口,把肚子撑了个滚圆。
此时有凉风吹过水面,带来炎炎气温中难得的一丝清凉,你舒服地叹息。
等喝饱了,你又捧起水洗了一把脸,哗啦作响的水声中,你全然没注意对面丛林里钻出来两条狗,鸟叫声逐渐远去,森林里越发寂静。
你感觉不对,可一抬头就看到河对面站着一只体型巨大的动物,死死盯着你看。
那是两只毛发蓬松,耳朵尖尖竖起的狼犬,从吻尖到背部一片黑,垂下的蓬松尾巴像沾了墨的毛笔尖,根据自己贫瘠的知识,你觉得自己大难临头·现在进行时,再不行动起来的话,小命就要变成过去进行时了。
你紧盯着对面,藏在裙子里的脚向后试探着,小时候看动物世界的经验告诉你,面对野兽不能将背部面对它们,要紧紧盯着它们,展现出自己的危险性,一步也不能后退。
果然体型稍小点的那只吐着粉红的舌头,发出呜呜的叫声,看起来有些躁动不安,但被体型大点的狗给拦住了。
你晒着太阳的手脚异常冰凉,唯独胸口的心跳格外强烈,脑袋也变得格外眩晕,就好像有人在里面不断尖叫破坏一样。
你的身后是茂密的树林,心想爬到树上或许还能有一条退路,毕竟你还没有听说过狼会爬树的传闻,然后又在庆幸还好遇到的不是熊。
河对面的两只不吵也不叫,就是用那澄黄的眼睛盯着你看,直到身后的草丛又传来嘻嘻索索的声响,有什么拨开浓密的枝叶正往这边过来,稍大些的狼犬突然叫了起来。
“威玛?桃子?”
伴随着带着疑问的清朗声音,一个穿着打扮像是少数民族的黑衣少年出现在你的面前,他手里提着三只兔子,腰间挂着一只竹篓和花纹繁复的银亮弯刀。
少年的头发被束到脑后扎成一个高马尾,稍短些的就拨在脸两旁。
他额前带着一条镶了块红色宝石的银包块头带,垂下来的马尾有些被扎成几束细小麻花的辫子,那些辫子用彩色的丝绳扎起来,尾端还缀着小铃铛,合着耳朵垂下的银坠子和头带上银流苏一起发出碎碎的响声。
“你们两个找到什么了?”
两只狗这才收回看你的视线,一股脑地凑到少年的腿边,亲昵地蹭着他,用鼻尖去拱他的手,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哈哈哈哈,别闹痒痒,桃子别闹。”
少年笑起来,用空出来的手摸摸狗脑袋,那只骨节匀称的大手上也带着一串串银手串,折射林间投射下的细碎日光,闪闪发亮。
你看到人出来,也瞬间放松紧绷的身体,劫后余生的眼泪瞬间盈满泪眶。
有人,是人!
太好了,有人的话就好了!
你已经没有办法去思考别的什么,脑子完全被有人存在这件事占据了全部的思考容量。
而少年抬起头才发现你趴在对岸的石头上,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被太阳重新晒得蓬松的发丝让你看起来像个开了伞的竹荪,露出来的脸红扑扑的,整个人抽抽噎噎地哭着,看起来被惨极了,嘴巴里还不断说着“太好了,太好了呜呜”。
他皱着眉,有些讶异:“呀,这是谁家的妹仔啊?怎么在山里?”
被叫做“桃子”和“威玛”的狼犬坐在主人的脚边,一唱一和地叫着,仿佛在回答主人的话一样。
你坐在岸对面,一边哭,一边想开口解释。
“呃、我,我迷路了,不对也不能说迷路了,我呜呜,我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呃呜呜…”
明明不想,也不能哭的,但约莫着是心绪起伏太大,你讲了半天都没有把情况说明白,少年也没有催促,只是让你冷静一下,结果你越说越急,结果一口气没上就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我勒个去,好丢人!’你最后的想法消失在脑海里,就坠入了黑甜的幻梦里。
眼前最后的印象就是少年猛然拔高的叫声,和踩着水冲过来的身影。
“诶!?妹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