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拒绝少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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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余晖比往日都要来得美丽。
或许不是余晖美丽，而是眼前的人令他放下往日自持的尊严，选择一遍遍曾经为他所不齿的手段来追求。
是的，在格鲁星为了追求倾心之人而主动出击被认为是不矜持的行为。这样的风气已经融入到格鲁星的历史当中影响了无数格鲁星公民。
自重矜持者才能赢得主动权。这句话被格鲁星的贵族们从小挂在嘴边。
佳景是于麟先眼中能让他破例的美人。以天之骄子为佳人痴迷作为情有可原的理由，于麟先没有做太多思想斗争便放任自己沉溺在对一个格鲁星关押着的罪犯的爱意当中。
老实说，说佳景美并非传统意义对外貌的称赞。佳景并没有优越的容貌，现实一点说她的样貌可以说是平平无奇，身形消瘦到有些营养不良。这样的女子放在哪里都不会被人注意到。看一眼便会忘掉。
但在爱慕者眼中，一切普通都可以变成不普通，一切罪责都应当有情有可原的苦衷。
显然于麟先已经得到消息，他正在追求的这名女子是一个边种，而边种群体即将被派往伊甸园曾经所管辖的污染地作为先锋进行开荒。
作为星际联邦的在册军官，同时作为在军队占据绝对领导地位的伊甸园出生的军人。正是知道其中的危险性才急不可耐地前来找佳景。
但和佳景冷淡的眼神对上后，他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慌乱之下他做了个蠢到家的行为，为了打破这令他尴尬的氛围，他率先开口谈起了二人那单方面令他魂牵梦绕的相遇。
“佳景小姐，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是在种子站不远处的小巷中，你一人打赢了三个持刀匪徒时，那样矫健的身姿让我印象深刻。”
很好，彻底把天聊死了。
见于麟先今日的倾诉欲比以往都要来的高，佳景皱着眉直接打断他，“少校，如果你是因为身手好而对我颇有好感，那你应该在军队里寻找你的爱人。”
格鲁星监狱对犯人的管理虽然没有变态到时刻派人盯紧的程度，但对于犯人的外派出行时间是有限制的。
若是不能按时赶回去会受到不轻的体罚。
“……佳景小姐”于麟先难得有些无措。他也懊恼刚刚的口不择言，想再弥补一下自己在佳景心中的印象分。
只不过再次对上佳景已经算是冷漠的眼神后，于麟先的感觉就像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终于冷静了下来。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有些话他必须当面对她说，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原本我的想法是，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帮助我会帮你摆脱罪犯的身份。如果你不愿意接受，那我也能够慢慢等你刑满后从格鲁星监狱中出来。”剩下的话其实不必再多说，但于麟先只觉得胸中憋着一股气，堵的他难受。
哪怕佳景因此看不起他，他也想告诉佳景。
“这次的计划是伊甸园最高执行官发布的，我尝试向我叔父寻求帮助，但最高执行官对这次的开拓计划非常重视，在命令下达之前就已经调出了星庭系统中所记录的所有边种人员名单，这次计划没有任何改变的余地。”
他深受爱情的困扰，他不愿他爱着的人被迫去送死，甚至为此被叔父怒斥他已经“鬼迷心窍”了。
他将他的无能摊开来说，可能连于麟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行为是为了什么。
但佳景知道，作为一个局外人，她看到于麟先一直在作茧自缚，他想得到她的包容，包容他的无能，包容他无法解救她。
自小到大佳景接收到的善意不多，所以对着于麟先这个一厢情愿的人，她的态度也并没有不耐烦。看着腕表上已经逼近六点的时间，好吧，她知道今天并不能按时回去了。
对于善意她一向宽容，索性先彻底解决掉眼前这位的困境再说。
“少校先生，不可否认您很优秀，只是即使您教养再好，垃圾场都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佳景眼神没有方才那么冰冷了，她抿着唇着将推车转了个方向绕过于麟先，“烦请您向格鲁星监狱递交巡查申请，让我能够迟一点回到监狱也不被责罚，以您的威望与等级查理斯监狱长会立刻亲自审批通过的。”
“您能请我喝杯咖啡吗？”
“当然！”于麟先原本冷静下来的心随着佳景的邀请又雀跃了起来。
“那请留给我十分钟的时间整理一下自己，十分钟后我们在绿岸咖啡厅见面如何？”
得到回应的于麟先智商和情商仿佛都重新上线了，留下一句“佳景小姐你别急，你在半个小时后来都行，我会在咖啡厅那里一直等候的。”便先行快步离开了，看他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但这样节奏的步子没走几步就又沉重了下来。
格鲁星上稍微单纯一点的几位少爷小姐怕不是都被自己碰上了，佳景默默在心里吐槽。
看着于麟先自己在那兵荒马乱，佳景无奈地目送他远离。
在确认周围没人后她才又重新打开通讯器。
“骨猫，麻烦帮我让蓝家的三小姐蓝语濛知道在六点十分左右，于麟先少校会与我在格鲁星种子基站南侧面一百米左右的绿岸咖啡厅见面。”
骨猫看了下时间，现在已经六点整了，“这个时间点有点紧啊，来得及吗？”
“没事，蓝语濛知道消息了一定会来蹲守于麟先。正好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了，该说的话索性一次性说清好了。”
“你这桃花开的，这些上层人民是吃饱了撑的非要来监狱找刺激是吧。”骨猫幸灾乐祸地笑到。
于麟先除了脑子在感情上不清醒有些盲目以外，是个合格的好人，虽然有些缠人，但也出手帮过佳景几回。
很多事情说清楚了对她们都有好处。
“骨猫，拆除义体上定位芯片的方法你有吗。”
通讯器那头传来几下按键敲击声，“我这边目前没有办法在不毁坏义体的情况下拆除定位装置，但我的联络网里有一位可以办到。我到时候把联系方式和一些其他的生存资料储存在智能手环上和解药一起给你送过去，白栀子，你自己想办法联系对方。”
淅沥沥的水声恰时响起，没等佳景道谢，对方就匆匆切断通讯器。
通讯器的另一端连接的是一个幽暗的房间，房间内有三面墙壁挂满了大大小小不同的显示器。房间的中央，一个年轻的孩子蜷缩着坐在椅子上。
此时他的耳朵通红。
“白栀子怎么能不挂断通讯器就开始洗澡！”他捂着耳朵小声嗫嚅。
但他也没有因为羞愤而忘记正事，在通过加密的虚拟身份给蓝语濛的通讯设备发送了消息后，他通红的耳朵颜色这才慢慢淡了。
作为一个万能的地下情报商人，骨猫的客户众多。这不，才挂断了白栀子的通讯，又有新的通讯过来。
是绿瞳的通讯。
“嗯哼，轻点。”一个慵懒娇媚到很不对劲的成熟女声从另一台通讯设备传来。
骨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潜意识意识到大事不妙，整个人僵住了。
“绿瞳！你在干嘛！”
通讯器那边传来不满的声音，“骨猫小声点，你把人都给吓软了。”
“看着你的这点本事才勉强留着你的命，□□个龟孙，真扫兴，中看不中用的东西。”绿瞳对于身下的人非常不满。
衣物摩擦的声音炸了通讯器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骨猫整个人像煮熟了的大虾，快要羞的晕厥过去了。
“骨猫，我要大量的治疗药剂，索斯星这边的药物上个星期被匿名大量收走了。我们来不及查是谁做的手脚。伊甸园新送了个弱鸡过来管理，兄弟姐妹们正不满着呢，之后少不了有几次冲突。”
骨猫红着脸哆嗦着在他的主要设备上敲敲打打，过了会才虚着声音说道：“格鲁星上有几位商人的医药储备很多，但价格都不便宜。”
“啧，钱不是问题，给我装三个小型飞舰的量过来。要快。”
“最近看那指挥官超不爽的，不干个几次败不了火，操！煞笔伊甸园。”
成熟的御姐说出这话，很难不让人多想。
至于绿瞳说的干是只干架还是指别的什么，骨猫现在有些麻木了。
他的客人怎么都如此的不拘小节……
他明明是个男生啊，让他听到这些好嘛，骨猫恍惚中隐隐有些自闭了。
而先前被挂断通讯的佳景则有些莫名其妙。斗兽场这里人杂，哪怕是在后勤处也得小心，为了防止有人听到异常，她特意把盥洗室的淋浴器打开了。结果没等到她说话骨猫就切断了通讯。
算了，重要的事情已经交代给了骨猫，其他细枝末节的事情不说也不碍事。
她很快便冲洗完毕，因为没有带香皂，洗完澡后从她的身上仍然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绿岸咖啡厅的装修非常点题。四处都点缀着珍贵的绿植，有些较大的假树盆栽刚好能形成遮挡保护客人的隐私。
两人相对着坐在咖啡厅的角落处。
“少校，你认为伊甸园是个怎样的社会。”提起这样宏大的话题并非是佳景想做一回人生讲师，且不谈她的见识与于麟先之间有着难以跨越的鸿沟，就妄想通过言语就撼动一个军人的忠诚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唯有一样东西是她所拥有而对方从未接触过的。她处在伊甸园的最底层，在她的视角里能完完全全看到伊甸园繁荣表面下的残酷。那些不为人所知的黑暗在她面前从未有过遮掩。
伊甸园的军人们都将最高执行官的思想奉为圭臬。当于麟先正想将那句熟记于心的箴言说出来时，就听到了佳景略微沙哑的嗓音缓缓将之念出口。
“贤才举世顺天意，庸人无为自扰之，罪者伏诛本当责。”
伊甸园的阶层分化不仅仅是财富的分化，而是暗中将人的出身与阶级进行了绑定。
像于麟先这样的贵族在成为精英后过得好理所应当。
像塞拉这样的贫民哪怕通过婚姻接触到了另一个阶层的门槛，也照旧没有特权。她的第四任丈夫一个中等阶级的富商将一名才十二岁的女孩残害致死后，却反而得到了女孩家属的赔偿金，美名其曰被死人吓到的“精神损失费”。而失手杀掉对方后，塞拉获得了二十年的牢狱之灾。
“哪怕没有这次的意外，你也救不了我，没有任何人能拯救我。少校，你不是英雄。”
“作为您倾心于我的回报，整个格鲁星您可能是第一个知道我真实罪状的人。当然，这本身并不是什么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
于麟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他的心跳此刻如震动的擂鼓般，急迫慌乱。对于接下来的话题他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究竟是怎样的罪名让佳景说出这样绝望的话语。
“我曾经姓白，白鹭洲的白字。三岁前我的名字是白佳景。在被伊甸园收治关押后我被剥夺了姓氏。”
更多的话语不必言说，于麟先已然如坠深渊。
白鹭洲R9，那个已经被废弃十五年的星球，以伊甸园对污染星系的管理要求，白鹭洲R9的污染源便是白鹭洲。于麟先进入军队的时间不久，听名字只认为白鹭洲是一个地方。白鹭洲R9属于严重污染的星球，且伊甸园曾因白鹭洲这个污染源损失惨重。相关的资料被列为保密资料，起码是少将级别的人才有资格知道与之相关的真实情况。
“你是白鹭洲的人……”这确实让于麟先无能为力，身为军人他是最了解伊甸园行事风格的那一批人，在损失远远大过利益后，让伊甸园承受觉损失的群体会被定罪为十恶不赦的罪人。
于麟先并不觉得这有何不妥，胜者接受荣誉，败者也应当承担相应的后果。
只是当佳景是因这样的原因而获罪，他却有些不平。这个姑娘何其无辜。
但他二十多年来的信念又反过来怒骂他对佳景生出的怜惜，灾祸因白鹭洲而起，身为白鹭洲的原住民理应承担起相应的罪责。
于麟先的脑海中正进行着激烈的博弈。
整个宇宙星系众多。宇宙中不只有伊甸园这个管理者，但白鹭洲R9却是伊甸园管辖范围内的一颗星球。
于麟先天然服从于伊甸园，如今他第一次喜欢上的人却被伊甸园放到了对立面。
这一刻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在进入伊甸园军事学院的第一天，他们所上的第一堂课便是明确伊甸园的敌人是谁。
是所有危害伊甸园统治地位的外来星系入侵者，是被不知名物质所污染的所有显性感染者，是造成伊甸园巨大损失的人员组织。
“不，你不可能是白鹭洲R9的原始居民。他们……”后面的话是每个伊甸园公民现代历史课本中都会有点知识点。
【星历6289年，载有八十七万难民的超大型星舰“白浪号”在前往伊甸园管辖的主星穆兹兰星球的途中因携带了次级污染源而造成巨大浩劫。时任船长的阿米杰中校为了全体伊甸园公民的未来做出了牺牲自己的决定，最后成功阻止“白浪号”登陆穆兹兰星球。】
伊甸园从白鹭洲救走了众多难民，其中中高端技术人才被召集进各处研究院，通过各项研究做出成果来赎罪。但那些没有才能的普通人呢？
白鹭洲R9未被污染前，是一颗矿产资源相当丰富的星球。伊甸园在救援过程中损失了二十多万的军士，由于没能阻止污染蔓延，导致整个伊甸园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矿产资源星球。甚至前任最高指挥官也在白鹭洲进行救援任务时意外丧命。
收容救济难民的星船中发现了有携带了“垢”污染力的感染者。
“垢”是伊甸园对感染白鹭洲的感染物所官方定性的名称。
被“垢”彻底污染了的人会失去理智攻击一切活物。致命的威胁差点被带到其他星球。
这样的噩耗之下是伊甸园公民滔天的怒火。
“对于伊甸园来说，我们的出生便是无法赦免的原罪。”
一条很简单的逻辑，没有白鹭洲R9的人，便没了那次名为“垢”的灾难。
“以‘严重危害伊甸园公民安全’这样的理由。白鹭洲的难民在那艘巨大的星船上结束了他们的一生。”
“前任指挥官的女儿姬连骋将军顶着军队压力力保未成年的孩童。要求伊甸园对其进行监管保护，一切罪孽等成人礼后再进行清算。我们这批孩子才多活了这些年。”
于麟先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干巴巴地道：“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些。”
“这是自然，在伊甸园教育体系下长大的姬连骋将军自然也认为白鹭洲R9的原住民需要对那场灾难负责，但她同样认为孩童是无辜的。甚至为了保护孩童的心理健康还要求对剩下的五万多名未成年孩童进行身份保密。”
“少校，原本我的生命就只剩下七天了。这也算是另一种因祸得福吧。”
佳景看见远处一个宝蓝色的身影正向着咖啡厅杀来。
伸手将桌上一直未动的咖啡杯拿起一口气喝完。
“时间不早了。这段时间很高兴认识您，少校。”
“我从不认为我有罪，但我很高兴我就要去拯救白鹭洲了。”佳景郑重说出这句话，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理想。
于麟先想留她多坐一会，却不知还能说些什么，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浆糊。
佳景身为罪犯是没有金钱的，不过于麟先早就买好单了，所以她真诚道谢后起身准备离开，时间不早了。
就在她正要出门的时候，于麟先起身对着她，语气急切却坚定到不容拒绝地说到。
“佳景小姐”
佳景转过头。
“这次请不要拒绝我的好意，我会想办法给你送一点医疗物资过去，就当是临别的礼物。”
终于他有了点平日里在军队中说一不二的气魄。
“好的，谢谢您。这真是帮了大忙。少校先生。”佳景突然扬起一个不算开朗的笑容，而后转身利落离开。只留下门口的风铃还残留着余响。
于麟先颓然地重新坐在椅子上，他又喝了一口咖啡，苦涩在他的舌尖蔓延开来，他不好意思告诉佳景小姐他其实只喜欢喝酸甜的果汁。
将这杯不和他口味的咖啡喝完后，他才轻声道别。
“祝你一切顺利，佳景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拒绝少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