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ost Planet》奈别川

2、[一] 火月计划

　　舷窗外的阳光洒了进来。太阳在半个地球后缓缓升起，给这颗萧瑟的星球又缀上一层黄。赤道早已没有了雨林，倒是正处永夜的南极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出暗绿。他伸手，在玻璃上画着一段段不连续的弧，指尖触碰在一起，漾起一层薄雾。
　　“在看什么，刘？”
　　他没回头。“在想另一边的青藏。”他圈出一块云层，“那可是现在为数不多能看到绿色的地方。”
　　脚步声缓缓走近。他终是转过身，因思索而紧皱的眉峰舒展开来。
　　“罗齐尔。”
　　他们并肩站在一起，罗齐尔碰了碰刘的肩膀。“快了。很快，生命会重新活跃在地球上的所有地方。”
　　“前提是我们要成功。”
　　“会的。”罗齐尔不假思索接上，“并且，我也想不出除了我们还有谁能做到。"
　　刘看着他笑了起来。”你倒是自信。“
　　”因为我们必须。“
　　屏幕上围绕着月面的航天器降低了高度。南极上空盘旋的转子升起又落下。远处火星辖区里的空间城失去了最后一缕光。他们又望向地球，除昼半球以外，那里也已陷入黑暗。
　　开始的信号。
　　罗齐尔拿出一块金属片贴在刘身后。“它能记录你的位置信息。”他说着，把自己的记录器与刘的连接。“总会用上的。”
　　“我倒是希望来不及用上。”刘说。
　　“只是以防万一。”
　　刘沉默了一瞬，语调突然变得亢奋起来:"没有、没有万一。“他拉罗齐尔走向入口，指着深邃的星空，”罗齐尔，你看到了，所有的工作已经停止，地球，月球，火星……所有的辖区的能耗已经降到最低，只是为了这一刻……“
　　他们走进升降机口，地球在他们眼前上升，最终被完全遮挡。
　　”自从五年前我们发现月球不过是一个巨型人造卫星以来，我就在想，上一次的文明已经发达到这种程度，竟还是走向灭亡……那我们呢？罗齐尔，我不知道……“
　　他们已降至月心。纵横的梁架环绕着他们旋转。
　　”可我们是不一样的。“刘一字一顿地说，”我们会成功的。“
　　罗齐尔看着他，伸手推开了机门。
　　”我们会成功的。“
　　他们的身影当即投映在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下方人们仰头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他们顿了一下，迈步向前。
　　”我宣布，'火月计划'，现在启动。“
　　总指挥的声音庄严地响起。在一片肃穆中，新的纪元，就要开始了。

　　霍拉斯基望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空，拿起了早已准备好的防护服套在身上。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拉开一条窄缝，迅速地侧身来到门外并将门关好，把来自副热带地风沙挡在室外。头罩上的显示屏亮起，一阵细微的嗡声过后，防护服开始了工作。
　　“晚上好，先生。”轻快的电子音响起，连带着探照灯的蓝色光亮都闪了几闪。
　　“你好，希尔维。”霍拉斯基说，“帮我规划一下去往赤道的路线吧，我觉得如果快一点儿的话，我还能赶上亲眼看到实验的盛况呢。”
　　他已经走到了车库，那辆他改装过的老旧越野车在人工智能的控制下开始预热，前盖上升起几缕白烟。霍拉斯基坐上驾驶座，希尔维的路线已经规划好了。
　　“先生，预计您一小时内就能到达。”希尔维说，“需要我记录实验时的景象吗？”
　　“哦，当然。”他将引擎功率开到最大，车尾黄沙在空中扬起浑浊的一块帷幕。
　　路在微弱的灯光照耀下几乎看不到尽头。他把车内暖气开得更足了一些，希望以此来抵御车外零下几十摄氏度的低温。越接近赤道，人烟越为稀少——主要是本来也没多少人会住在这儿。自从温室效应在一个世纪前达到顶峰以来，赤道就成了一片荒漠。那一片片葱绿早已是记忆中不可触及的东西了。他感到胸口发闷，索性就不再去想。
　　短时间的加速让他的身体微微后仰。大约五分钟后，他已达到了预定的三千公里每时。“如果我有钱一点的话，我就能开到八千公里每时，那时候我们就不用这么早出门了。”他半开玩笑地说。
　　“但现在您也不会迟到。”希尔维侧过头来看着他，她那明媚的眼睛映照出窗外地银河。她又把自己的虚拟人像投射出来了——不过霍拉斯基并不反感她这样做。
　　“你觉得我们会成功吗？”他忽然问。
　　希尔维停滞了一下。人工智能思考的时间难得会这么长，这让他有些诧异。
　　”我算不出。“她说，”计算量太大了，我需要几百年地时间……完成计算的机器比我先进得多……但依照理论来说，我们成功的概率为98%。“
　　”那剩下的2%呢？“
　　”刘和罗齐尔两位航天员会被混乱的空间折叠撕裂，过强的引力场将波及太阳系内所有的行星轨道，甚至连太阳也会受到影响……但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希尔维又停顿了几秒钟，最后叹了一口气。
　　“计算量实在是太大了，我电路板都要烧糊了。”
　　霍拉斯基笑起来，希尔维也俏皮地吐了一下舌头。
　　“我们会成功的。”他说。
　　希尔维操纵车灯从上到下扫了扫，算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