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殓师》列密林

1、第 1 章

　　我是一名入殓师，每天都要触摸死亡，接触形形色色的尸体。
　　为死者上妆修饰遗容，缝合血肉模糊破裂的身体，是我的工作。家人朋友都劝过我换个职业，但我无动于衷，理由很简单，只是我喜欢。给予逝者最后的尊严，用画笔让死亡也变得从容美丽，这是一件再神圣不过的事。
　　“小简，这是今天最后一个了，家属再三嘱咐要画得漂亮点儿，就交给你了。”
　　“嗯。”我淡声应着，低下头细瞧这具刚被送来的年轻男性尸体。
　　“走了啊！”刘师傅提着他那套用了三十多年的化妆家伙儿，窸窸窣窣地朝门外走去。
　　入殓师不能对家属说“再见”。因为没有哪户人家想和我们再次见面。门一开一合间，依稀有哭喊声传来。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我工作的地方，殡仪馆，天天都充斥着哭声，声嘶力竭有之，嘤嘤而泣有之，前段儿地动山摇后边没了声息的，多半是哭得背过了气去。
　　刘师傅曾笑言：干咱们这行的，神经都坚韧堪比钢筋粗！
　　对此我深以为然，忽略掉门外隐约透过来的哀声。弯下腰，我开始专心描摹这张年轻的脸庞。
　　因为是执行任务时被歹徒一刀刺进心脏毙命，这具尸身算是保存的不错，面部表情安详平静。
　　脸部开始有轻微的水肿，脸色是死人特有的灰败无光，嘴唇干裂发白。
　　我首先做的是面部清洁，然后粉底，腮红。
　　男人的眉毛有些凌乱，我先把它们梳的齐齐的，再用眉笔细细勾勒，之后轻轻擦上口红。
　　最后再抻好他身上的衣服。尽管衣服已经很平整了。
　　看着在我精心修饰下慢慢焕出神采的面孔，我持画笔的手渐渐有些不稳。
　　大功告成之际，我抬头间依稀看见死者恢复血色的嘴角微微翘起。
　　化好后刚出整容室，正好碰到殡仪馆的引导员引导着一对老夫妇往我这边走来，男人搀扶着已哭得辨不清方向的女人向我的位置几不可察地点下头便匆匆而过。
　　回到家一推开门，寒气便扑面而来，家里阴凉凉的。
　　关门换鞋，提踢踏踏地进浴室放洗澡水。屋子里依然静悄悄的。我脱衣服时低头笑笑，这么大动静都没反应，想必他还没回来。
　　洗完澡以后身上舒爽很多，在殡仪馆呆的一身腐气也被沐浴的清香冲散了。只是眼睛依旧肿的厉害，快睁不开了。我懒懒地走向卧室。
　　刚钻进被窝，一双手臂便自我身后缠了上来，随之而来的寒气更是让我打了个激灵。
　　“你哭了？”低沉的嗓音携带着冰石之气向我袭来。
　　“嗯。”我含糊应声，闭眼翻身拱进他怀里。
　　“上午给我化妆时不还好好的，怎么一个下午就把眼睛弄成这样了。瞧瞧，只剩一条缝了。”说罢一根微凉的手指轻轻附上我肿胀的眼皮。
　　“受气氛感染，被你爹妈和你那些领导战友带的。”我听出他戏谑的语气，不咸不淡地回应。
　　“谢谢。”半晌他吐出这两个字。
　　“谢什么？”我费力地睁开眼看他
　　“谢谢你没有因我食言而怪我。”
　　“你结论下早了，”我转而仰躺在他臂弯中，“我当然怪你。”
　　“你食言而肥，明明说好了执行完这次的任务就退下来陪我过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
　　可最后呢？你是退下来了，你干脆殉职了！我差点就要抱着那块毫无用处的一等功勋章过下半辈子！”
　　“你是没有看到，在殡仪馆里，你的父母好像去了半条命。。。”
　　我越说越激动，肿的好似包子的眼睛更加酸痛，一不留神，便又掉下泪来。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他用冰凉的手指不停轻揩我脸上的泪珠，“全是我的错，我混蛋我食言而肥。
　　匕首刺进我身体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切都完了，我一心想要见到你，想要托你帮我照顾父母，想要。。想要告诉你我有多爱你。。。
　　你不知我现在有多高兴！”
　　我静静躺着，耳畔是他焦急而低沉的嗓音，心里似乎有一处正慢慢变得敞亮，可眼泪却哗哗流的更欢。
　　他急切地一下下吻干我的眼泪，“别哭了，你看我照样和你在一起啊，只是以另一种形式而已。你能摸到我，听到我，我们的一辈子还长着呢。。。”
　　我闭上眼享受他的亲吻，慢慢说：“明天和我一起去看你爸妈吧，就他们两个老人在家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一死，二老的天都塌了。”
　　“好，都听你的。”
　　“对了，”我按住他作乱的脑袋，“你今天一天跑去了哪里？”
　　他抬起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我先去殡仪馆看了看你给我化妆，然后见了爸妈，最后嘛，去了趟死刑犯监狱。”
　　“什么？！你是说你去找那个歹徒——”
　　他笑容加深：“那家伙害我丢掉性命，我不亲自问候他一声心里过意不去。”
　　“呵呵，”他转而轻笑出声，“你把我化得那么英俊，今晚就让我好好报答吧。”
　　我微掀眼帘，看着那微翘的嘴角向我无限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