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链》鲜衣怒马魅妖兽

6、老徐，真TM配享太庙！

　　培风从小就清楚，自己和别人不同，从金钗到豆蔻，再到舞勺，女孩们好像受了某种神秘力量的指引，不爱运动，也喜欢绕着篮球场足球场转，绕着绕着，人会渐渐变得矜持、羞涩、美。培风也不例外，和朋友们搭伴去转，可眼睛总瞄向身材健美肢体舒展的小姐姐，哪怕她们一样一身汗，衣服上遍布污渍，但内心就觉得她们更干净。

　　少女时代的记忆里，徐烈是个侠客！

　　按现在的审美标准，她算不上美女，长头发、宽额头、杏眼、薄唇，胸部总被宽松的衣服掩盖，裤腿习惯在脚踝堆出一个褶，软面鞋子只露一半，用她的话说：衣服这类东西，先要自己喜欢，然后再磨合到最舒服的方式，这样长久。

　　和身边那些天天研究怎么修容怎么防晒的同龄女孩相比，她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随性又舒服，有一份从容的洋气。

　　徐烈救过培风。

　　那时候培风刚升初二，参加数学奥林匹克大赛，顺利晋级，一并通过选拔的还有个男生翟世贺，两个种子选手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尤其长得有几分像吴磊的翟世贺，情书收到手软。

　　省级复赛，培风如愿收到国家集训队的邀请，翟世贺淘汰，风云开始变幻。

　　之前一起补习的翟世贺见面连个招呼都不打，渐渐地，同班同学开始拉开距离，在培风还糊涂着闹心着的时候，某个周末，从市中心的图书馆一出来，就被堵到背阴的花坛角，几个同年级的女生骂骂咧咧直接上手，扯着她的衣服，狠狠往脸上招呼，倒地抱头的那一刻，隐约听见一句话：贱不贱啊！为了名额勾搭翟世贺！不要脸！”

　　“你胡说什么！”培风大吼。

　　一巴掌劈下来，领头的长发女生鄙夷地看她，“要不是睡了你，他才不会让着你！”

　　几个女生再度扑上来。

　　“啊~！”

　　“哎呀~”

　　“你干嘛扯我头发！”

　　培风勉强撑开肿胀的眼皮，缝隙里，围攻自己的女生正被一条甩动的腰带驱赶，吱哇乱叫，那人像在牧羊，扯着一个，抽着两个，得空还踢一个。

　　......

　　培风被带到附近的小诊所简单处理明面上的伤，钱是徐烈付的。

　　恰逢中午，俩人在附近的潮汕馆子叫了一锅海鲜粥，吃了一半，徐烈询问原因，培风把来龙去脉讲了出来，徐烈震惊：初中生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这是霸凌，我该报警！”培风自语。

　　徐烈放下勺子，看着她，“你还得在这儿呆两年，报警，不是最佳选择。”

　　培风思索着，看着窗外对面的跆拳道馆，低声说：“我就算现在去报名，也扛不住她们打。”

　　“打回去！”徐烈没了耐心，话风凌厉起来，“别什么事都指望外力。”

　　“还是报警吧！”培风下定决定，“那群人的嘴，指不定得把我编排的多难听，我得要个清白！”

　　“呵——”徐烈一愣，半眯着眼撇过去，“是谁教你的，用别人的嘴喷死自己？清白就要让全天下知道？清白是个什么东西？”

　　培风惊了，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细品之下，竟很爽，的确，干嘛活去别人的世界挨打受骂！

　　从饭店出来，培风好像想到什么，又问：“那我打不过怎么办？”

　　徐烈看都没看她，回一句：“不试试怎么知道？”

　　那个阳光炽烈的下午，培风内心的清朝轰然垮塌，引领革命的是个潇洒不羁的侠客，她没因为年纪把自己当小孩，没用冠冕堂皇的成人语录教训人，从前“眼界”这个词很空洞，结识徐烈，有了不同，这样新鲜的人，很酷！

　　和预想中的一样，霸凌来的很快。

　　培风从风云人物到四处喊打仅用不到半个月，流言蜚语多到奇幻，总结下来：从前是娇子，如今是妓&女。

　　周五下午，教研大会，老师们悉数去开会，三楼一整层全部自习。

　　刚下课，班里来了一伙女生，先是站在门口大声问：勾搭翟世贺的妹妹在哪里，我来验验货？

　　看到培风在擦黑板，一伙人涌到近前，班上的学生看惯了，主动后撤。

　　一伙人无比大声的咒骂，见培风不抬眼不回话，直接把人推搡到讲桌一边，用粉笔头弹她。

　　班级的前门后门都堵满了人，楼梯间还有陆续跑来看热闹的。

　　“让你贱！”粉笔头弹到她鼻梁上，粉尘染了眼睛，培风赶紧揉，一抬手，7、8个粉笔头一起砸过来。

　　对于“打回去”这件事，培风有过思量，双拳难敌四手是真理，不过只要当众打出一个案例，也许能破局。

　　当众，有了。现在，能打出一个案例么？

　　培风抹开脸上的粉笔灰，睁眼开，目光落到不锈钢量角尺上......

　　可以载入校史的下午，警车和救护车一起来了。

　　徐烈接到了一个电话，背景有点嘈杂，培风显得焦急：“你能来一趟吗？我把人开瓢了。”

　　“行啊！”

　　她这一声，是答应，可语气确是：小姑娘，可以啊！

　　培风一战成名！从娇子、妓&女，升至太妹。

　　勇敢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会上瘾，一个个小洞拼出的世界全貌，是奖励，培风安然享受这份专属荣耀，至于接踵而至的孤立，谁在乎呢？

　　“我的老天啊！爸爸！”魏天星一副遭雷劈的样子，“你都没跟我说，你初中就有案底！”

　　培风拿毛巾在她手上捂了一会，把人拉到客厅，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酸奶，塞给她，自己捧起披萨盒子，“什么有案底！是她们挑事儿，徐烈给赔了点医药费，当时学校还指望我在奥赛上拿名次呢，也没再追究。”

　　“这位徐烈大哥真仗义！”魏天星从失恋的衰败里恢复过来，一脸神往，“爸爸，我要是你，就追他！”

　　“呵呵——”

　　“后来呢？后来那些傻逼不敢再来逼逼了吧？”

　　“嗯！”

　　孤立，也是霸凌！尽管培风不在乎，可仍然会带来麻烦。

　　学校有个优秀学子传帮带的传统，从这里毕业的学生，大学迈进双一流的大门，就会收到邀请，作为优秀学长回学校定期给学弟学妹们上课，不传播知识，只传授经验。

　　这学期来传帮带的学长是五道口混的，人长得帅，普通话也标准，带来的正宗五道口女朋友也是美的不像话。

　　很早以前，培风喜欢听他们的每周一课，觉得有意思，认识徐烈后，培风觉得浪费时间，这俩高配成年人不像清华的，像清朝的。

　　年少的心藏不住，培风这点蔑视，让学长很不爽，知道她的“开瓢”事迹后，传帮带的课堂开始跑偏，从说教到批判，成年人仗岁欺人的劲儿演变成另一种霸凌。

　　从学长处传达的正统思想坚定了学生们的认知，培风不是好女孩这事算锤死了！

　　每周一课，成了培风的至暗时刻。

　　终于，忍不了了，逃了，逃到图书馆找徐烈要饮料喝。

　　“是不是大人都有特权？”培风拄着桌面，双手托着下巴，反复咬吸管。

　　徐烈饶有兴致的看她吸光果汁，直接把自己的推过去，“都有特权不可能，食物链上层才行，都有软肋是真的，食物链上的，都有！”

　　临走时，徐烈给了她一个正方形的硬皮纸袋，传授了一套说辞，拍拍肩膀说：乖乖的，回去上课吧！”

　　“啊！”魏天星尖叫，“怪不得你喜欢说乖乖的！”

　　培风不以为然，细想起来，这三个字还真的只有徐烈说的最好听。

　　培风的确乖，是半信半疑的乖，按照徐烈的叮嘱，找到学长的女朋友，递上纸袋，一字不漏甩出话术：“姐姐，我家人说，我进步很多，多亏了学长，要我多和优秀的人学习，姐姐有学长说明姐姐更优秀，我不好意思直接去谢学长，想让姐姐帮我说。”

　　学长女友犹豫着打开纸袋，Glenan手环！

　　眼见着她眼睛越睁越大，培风更显出一脸无知。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学长女友拿着手环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家人从国外带回来的，说优秀的小姐姐都喜欢。”

　　成年人的发难，就用成年人的方式化解。

　　传帮带课堂的至暗时刻终结在学长女友手腕的爱马仕上，培风对徐烈的佩服直接刻进骨子里。

　　魏天星喜欢英雄救美的故事，这让人更相信爱情，相信命中注定，相信老天安排，就像那天从酒吧收获的百达翡丽小姐姐！

　　“老徐这段位，现在看来，是能在宫斗里活着的那种。”

　　培风听她喊得亲昵，心里感慨万千。

　　“爸爸——”魏天星放下酸奶盒，冲回卧室，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瓶红酒，“我刚想起来，这是小......兰向光之前拿来的，说中秋一起喝，你这故事不配点酒，可惜了。”

　　两人一起去厨房，从顶柜纸箱里翻到两个高脚杯，一个洗杯，一个开瓶。

　　两个女人举着酒杯窝进沙发，魏天星主动碰了培风的杯口，先喝一口，她知道培风在安慰她，用自己的隐私稀释她的伤心，这女人能处！

　　“这杯敬老徐！”魏天星再次举杯。

　　培风一同举杯，“是得敬她，否则我连初中都读不完。”

　　“还有后续？”魏天星迫不及待。

　　培风点点头，“初二下学期的事，数学奥赛拿到了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名次。”

　　“WOC，爸爸！！”魏天星惊呼，“全国拿名次了啊！”

　　出成绩后，新闻台的记者第一时间赶到学校，摄像机一架，整个校园内顿时稳重起来。

　　校长出镜，数学老师出镜，班主任出镜，总在保安室附近出没的流浪狗都有一个镜头，唯独不见培风。

　　期中考试后，数学老师调走了，临行前，找到培风说了一件事：一中早早发来保送名额，是给你的，可是被填上的翟世贺的名字，你是我的学生的，但说到底，我也只是个基层教师......

　　一中，是全市唯一一所省级重点高中，公认的一流大学门槛，培风一直仰望的。

　　学生层面的霸凌可以打回去，现在整个学校都在排斥自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呀？

　　告别数学老师的路上，培风一直对自己说：没什么大不了，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的，不保送可以考进去，别人不行，我行！

　　不知怎么的，人竟走到了图书馆，还是老位置，一眼见到那个熟悉的人。

　　她仰头看过来的瞬间，培风刚刚构建的逆袭世界瞬间覆灭。

　　“他们不公平！”十几岁的女孩子在安静的图书馆爆哭。

　　徐烈把人带到第一次见面的花坛角，拉她在长椅上坐下，等她哭完。

　　“食物链上的倾轧多得很，人生这么长，现在就开始哭公平，以后没法活了。”徐烈的语气轻缓平淡。

　　培风抽噎着，“你说的，不指望外力，打回去，可这次，要怎么打？”想着就又哭起来。

　　“嗯！”徐烈看着她，伸手过去摸摸头，“的确有点难为你，他们太欺负人了！”

　　月底，学校来了几个领导模样的人，走进教务处又去行政处，最后在班级里见了培风，一头白发面容看着却年轻的中年男人，拿出一张表格，说：“培风同学，我们是一中招生办的老师，如果你想来一中，就认真填好这张表，现在就填，我亲自调档......”

　　班级前后门堵满了人，羡慕嫉妒恨把屋子填满了。

　　“是不是你！”放学后，培风飞奔到老地方，问徐烈，“一中的人，直接来找我了！一定是你，对不对？”

　　徐烈看她头上有汗，直接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怕他们错过了好苗子，提醒一下而已，举手之劳！”

　　“老——徐——，真TM配享太庙！”魏天星猛拍沙发靠背。

　　“爸爸，快告诉我，你爱他！”

　　“嗯，我爱她！”

　　两个女人高举酒杯，乒一声，撞到一起。

　　“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上大学，表白了，打算千里送，被敷衍拒绝。”

　　“WHAT？”魏天星难以置信。

　　培风仰头喝光杯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