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我》水云结

1、开端

　　安靖四十八年，江陵大寒，瑜关失守，袁齐王朝几乎名存实亡。
　　安靖五十一年，太子策反弑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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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安荣王殿处，一个男人脸色铁青，金丝锦袍下的暗袖被他握成拳的手指捏的死紧。
　　几个穿黑衣的人单膝跪在暖砖上，领头跪着的一个女子左肩衣服还漫着血，但她双手稳稳地呈着一个金质托盘，丝毫不马虎。那盘上有一个极普通的木盒子，已被打开。
　　这盒子中什么都没有。空空的，连个做托的锦缎也无。
　　“滚，都滚。”那个男人藏着的拳头松开，声音稍显疲惫，“再把叶家的带过来。”
　　那名女子领头应到：“承命。”她将托盘放置在旁边的檀木小几上，随后几个黑衣人曲腰行礼，退出了大殿。直到殿中只余他一人时，他才缓缓移动脚步，挪到软座边坐下。他揉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到一切都是这么的梦幻。
　　十一月七日，先帝死在问政殿，他是第三个知道的。第一个是先帝的亲侍孙公公。第二个是在宁乐殿享乐的太后娘娘。第三个是他，一个不受宠的二皇子，当今荣王。
　　论实话，高阔阔的、金碧辉煌的问政殿，与温热又鲜艳的先帝的血，搭配起来那么和谐，他在那一刻竟未觉有丝毫异处。或许是他本来也像个外人。
　　他在前卫里安的眼线第一时向他报信，袁文善没了。
　　大寒之后江陵持续遭遇天灾，哪怕江陵曾是全国粮仓，现在当地百姓也都吃不饱饭。
　　袁齐已经丢了瑜关、塞北，护城将军拼死守住了山南的城土，但袁军元气大伤，已经不知道送过去了几个和亲公主。
　　袁齐这个傀儡王朝，就是个草包壳子，对于邻国来说，也是块正美的肥肉。这时候袁文善死了，不知道要有多大的变局发生。
　　“告主上，丽夫人来见。”门口传来看守的声音。他眼底掠过一片精光，叶家的还没来，她倒是动作快。
　　那男人刚来得及整理神色，一个穿着朴素裙缎的高挑夫人孤身便闯了进来，她步子踏的稳而快，一进门便照着他的脸重重地扇了下去。那男人直直跪了下来，低垂着头颅。
　　他们都没有出声，那被叫做丽夫人的女人审视着那男人跪的笔直的身背，一时间没有出声。
　　“荣王爷，本宫看你是做这王爷做的太恣意，都要忘记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货了。”她温热的手指抚过他的脸颊，轻轻地捏起他的下巴。
　　袁珺被迫抬了头，他面容清峻，面无表情也有几分好看。“本宫扶你做这荣王，是教你成为本宫乖乖听话的木偶。”她手下更加发狠了劲，“竟不知木偶什么时候也敢插手主人的事了。”
　　“夫人，御林军对您不利，东宫的也盯着那国玺...我才...”袁珺声线尽量放稳，冒着胆子开口道。丽夫人捏着他的下巴用了劲向一边甩去，他头颅又垂着了，丝丝缕缕的长发遮住了半面的容颜。
　　丽夫人理了理宽大的袖子，说了一句看似不着调的话，“本宫的影卫，你当真以为给了谁便是谁的吗。”昂贵的衣料遮住了大半她交叠的手，“漱玉，不该是你的东西，不要想。”说完，拂袖离开。
　　她的脚步声慢慢远去，屋子里的袁珺还僵着身子，他意识到自己还跪着，便支着小几缓缓直起了身。乌黑似缎的长发失去了方才的意气，有些倦怠般地披在肩背后。
　　外头的高阳还悬着，但只怕，快要变天了。
　　.
　　十月四日，宁乐殿。
　　四位侍女和两个侍童正在檀丝床旁候着。其中两位大宫女在床的一头与一尾候着，另外两位垂首立在床侧。一位的银盘上是清澈的茶汤。一位的银盘上是烫巾子。
　　床上那位醒了，一个侍童忙跪趴了下来，用后背作她下床的踩枕。
　　庭院是数九寒天，屋内却暖如孟夏。妇人保养的姣好的双脚被大宫女春见小心翼翼地包裹在锦绣软鞋中。
　　“娘娘，奴婢扶着您起。”另一个大宫女秋檀恭敬地扶着她的右手，慈安太后缓缓地起身，先是用烫巾子仔仔细细地擦了双手，再由贴身侍女捧了茶轻啜几口，又吐出来漱口，才算是起了床。
　　慈安是个到死的那天也要金粉脂黛齐全了，才肯下葬的主。
　　她只许春见和秋檀为她描眉画眼，所以将一坐到铜镜前，两位便开始忙而不乱地动作着。
　　秋檀为她上了最后一抹青罗胭，妆容告毕。
　　铜镜映着的那张脸有点笑意，却并不太亲人，反而高高在上，睨视众生。
　　“娘娘，苏制的锦锻子昨儿呈了三匹上来。都在这儿了。”秋檀柔声道。
　　“三匹？”
　　“娘娘，今年天灾人祸…”
　　“行了，少念叨了。只这缎子去年还有五匹，今年也太少了。”
　　“回娘娘，定是那些不长眼的没做好差事，偷了懒去歇的，奴婢这便替您去教训他们。”一个近身侍女接话说。
　　慈安缓缓转头，瞥了她一眼：“我何曾做事要你指点了？罚跪三时，自己去吧。”
　　那侍女脸色一白，不知动作。
　　“怎么还不去？瞧你面生，也不懂规矩吗，难不成要娘娘亲自遣你！”春见口上催促。
　　小侍女连忙认是。她退出去后，屋中空静。慈安懒懒地扶了扶满头的珠翠：“宫中怎的如此多不知事的人了。”
　　“回娘娘，底下人不懂事，是教引局的不是。”
　　“也是许久不曾会宴了。”
　　“娘娘？”
　　“合该为宫中添些个称心的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