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狗日记》Electricdrill

2、冰箱 他是沉鱼落

　　次日清晨六点，飞机抵达广州。

　　晏栖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还有点睁不开眼，飞行途中由于并不想再去思考那一堆破事，索性戴上眼罩开始补觉。本来以为自己会难以入眠，没想到直接睡到了早上五点半。

　　阳光穿过落地窗，让略显冷清的机场也染上了点燥热。晏栖不适应地揉了揉眼睛，推着行李箱往前走。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点微妙的陌生。他并不是没有来过这个机场，也并不是没有来过广州。可是他在意大利读了一年书，以为自己以后便长住在哪儿。现在一下子有些转不过来，很麻木地走向门口，坐上他约好的车。

　　“小帅哥，一个人吗？”司机是个很热情的人，他一上车便拉着他问。

　　晏栖换上笑容：“嗯，去朋友家住。”

　　“不是本地人吧？第一次来吗？”

　　“算吧。”他点开了王叔的信息，存下了上面的电话号码。

　　司机滔滔不绝：“欢迎欢迎。要记得让你朋友带你喝早茶啊。”

　　晏栖关闭手机屏幕，笑着应了一句：“好啊，我也很期待。叔叔，有什么推荐的吗？”

　　听闻此，司机也不再收敛，跟他攀谈起来。晏栖也和他聊到了自己是从意大利来的，他撒了个谎，说自己是去意大利旅游的，还给司机描述了威尼斯，甚至讲了他自己总结的做披萨的独门秘笈。

　　晏栖是一个很享受与他人交往的人。他以为那是出于天性，喜欢和别人分享很多事情，擅长社交。而也许，在这样陌生的环境，只有将自己推进热闹的地方和人群的中心，才能减少他的焦虑和害怕。

　　他并不敢细想未来的日子，其实也不敢去期待。街道上是陌生的景致，满地都是接地气的早餐店铺与杂货铺，和林立的高楼交织在一起，在早晨的阳光下竟也显得安静而和谐。

　　广州是个包容的城市。古老的建筑与刚刚建成的写字楼，嬉戏的孩童和不同肤色的人，榕树的根茎爬满了砖红色的地面，有一株野草莽然生长在砖瓦的间隙。他不可遏制地开始猜测，路上的行人有多少是来自异乡，和他一样妄图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一隅。

　　在小时候，他来过一次广州。但那实在是很久以前的事情，甚至是偶尔翻看相册的时候找到的一张照片：他站在一栋洋房门前，很开心地笑。

　　“小帅哥，到了哈。”

　　司机将车停好，晏栖抬起头，惊觉眼前的这栋房子和记忆力的那栋洋房实为相似。三层楼，有些旧的砖红色房体，并不算特别尖的房顶，阁楼的窗户上种了一排绿植，二楼有一片阳台，上面种了很多花草，大门口是一处小院，里面停了一辆自行车。

　　在令人感到燥热和烦闷的八月末，这一处栖息地实在美好。他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好了些，便走到门前，摁响了门铃。

　　几乎不到三秒，门就开了。

　　站在他眼前的是一名女士，留着一头微卷的长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涂了很鲜艳的口红，穿一条黑色长裙。只有那条看起来廉价感满满的易拉罐环项链显得格格不入。

　　她怔在原地，下意识地用手摸胸前的项链，眼眶有了一瞬间的红。旋即，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抿着嘴唇，半晌才开口。

　　“你是晏栖吧？”

　　“是的，阿姨好。”晏栖稍稍低下头，对她笑了一下，连眼睛也弯了起来。

　　很多人都对他说过，你的眼睛生得很独特。瞳色并不是纯正的黑，而是很深的褐色。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亮，像一片缩小的星空。

　　她很明显地愣神，小声地说着好像。

　　晏栖没有听清楚：“什么？”

　　“啊……不好意思，我走神了。”她堪堪缓过来，攥紧项链的右手慢慢松开，也对他笑了下：“进来吧，我是你妈妈的朋友，我叫林音，叫我林阿姨就好。”

　　他听话地点头，推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其实晏栖有点意外，因为林阿姨看起来有点冷酷，而家里的风格却很温馨。皮质的沙发和木地板，还有岛台上摆放着的水果，以及角落里的一捧与他同高的植物。晏栖放松下来，一直捏着行李箱的手也放开。

　　沙发上坐着一个看起来比他要小一些的女孩子，随意地绑着低马尾，将笔记本电脑置于腿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林音走上前拍了拍她的电脑：“叫你哥哥下来。”

　　女孩眨了眨眼，转过头看见他，朝他很夸张地笑，又干脆地把电脑合上，跳下沙发小跑过来站定在他眼前：“你好啊！我叫陈逾。沉鱼落雁的陈逾。”言罢，瞪大眼睛围着他转了一圈，小声感叹道：“比照片还帅。”

　　二楼传来脚步声，晏栖抬起头，看见一个高挑的男生站在楼梯口瞥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地往下走。

　　陈逾很不满地啧了一句：“大哥，你倒是走快两步啊，人家都在这等你这么久了。”

　　她说的大概是粤语，因为晏栖有点听不懂，他迷茫地看了陈逾一眼，又和她一起看向刚好下到一楼的人。

　　那人穿着一件浅灰色T恤和黑色长裤，却衬得比例很好。看起来像刚睡醒的头发还有点乱，他第一次见到生得这么精致的单眼皮，眼尾有点上挑，却盖不住眼里的困倦。就连稍长的眼睫投下来的阴影也好看至极——晏栖眯了眯眼，看见了那人右眼眼尾下的一颗泪痣。挺拔的鼻梁和薄唇干净得像雕塑。

　　晏栖一向对美的事物没有抵抗力，主动向他问好：“你好，我叫晏栖。”

　　“陈言。”

　　“哎呀你别管我哥，他向来话不多，我来介绍一下他吧。”陈逾瞪了一眼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睡着的陈言，转头笑嘻嘻地说：“他是沉鱼落雁的陈言，他这人没什么兴趣爱好，是个书呆子。”

　　陈言似乎并不想多说什么，很浅地嗯了一声，向厨房走去。

　　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晏栖在心里吐槽。他妹妹看起来这么好相处，偏偏他哥哥像个冰箱一样，一过来有点人工降温的效果了。

　　陈逾想起什么，对晏栖抱歉了一句便冲进厨房，对她那站在冰箱前散发着冷气的哥哥很尴尬地开口：“不好意思，我昨晚一不小心吃完了。”

　　冰箱被嘭的一声合上，陈言握着刚喝完水的杯子问：“阿姨呢？”

　　“妈妈昨晚说，好像是请假了，这两天都不在。”

　　他撂下杯子，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

　　“哥？你干嘛去啊？”

　　“吃早餐，不然你变一份给我？”他淡淡开口。

　　然而林音一下子反应过来，叫住了准备换鞋的陈言：“陈言，带上晏栖去。”

　　晏栖这才感觉有点饿。他几乎是睡了一路，只吃了一餐，一下子有一种胃都要饿扁了的感觉，甚至有点两眼发昏，肚子也很配合地叫了一下。

　　他感觉有一道冰凉的视线扫来，顿时尴尬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