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雪地花生

1、噩梦

　　酒瓶被砸在地上发出的爆裂声混杂着女人尖叫的声音；他们手牵手将他困在中间，口中还唱着欢快的歌谣；黑暗寒冷的狭小空间中，乌鸦嘶哑的叫声还有缝隙中野猫窜过留下的黑影将他逼到角落；阴影在黄昏的光中向他靠近，他很瘦，短头发，说话时的声音很高，像一只贪婪的尖嘴秃鹫，浑浊的双眼中泛着淫光，粗糙的双手在他的身上游走。
　　青禾再次从梦中惊醒，他冲到浴室，趴在洗漱台前呕吐，那个人猥亵了他。黑暗中，青禾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中苍白的脸，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从浴室出来，青禾打开落地灯，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双手垂在身侧，站在灯光最亮处。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了，恐惧和噩梦像是虔诚的信徒，纠缠着他片刻都不愿离开。在站了许久后，青禾关上灯，移步到床边，坐在面向窗户的一侧，等待太阳升起。

　　早上七点，青禾提前到达医院，他将早餐放在办公室的桌上，还没来得及吃，门就被打开，青禾转头看向门口，已经换好衣服准备交班的刘医生从门外打着哈欠走进来。
　　“早上好啊青禾，你可算是来了，24床那个小女孩昨天晚上哭着闹着要找你，最后她妈连蒙带骗才哄睡着，嗓子都哭哑了”
　　青禾打开装着早餐塑料袋的手停了下来，他眉头轻轻皱起，“这样吗？那我现在去看看。”
　　“你先把饭吃了，再耽搁一会儿万一19床你那个病人又出什么幺蛾子你连饭都吃不上”刘医生一边收拾着桌子上的各类文件一边对青禾说。
　　“用不了多少工夫，萌萌的病不能情绪激动，不看看我不放心”青禾抽出一张酒精湿巾把手上沾上的油擦干净，迅速换上白大褂。
　　和即将下班离开的刘医生打过招呼后，青禾快步走向萌萌的病房，在这途中他向每一个经过他身旁的医护人员问好。萌萌的妈妈就在病房门口，她疲惫的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在看到迎面走来的青禾后，她连忙起身，惊喜的望着他。
　　青禾没有推门进去，他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病床上熟睡的孩子，在询问了萌萌昨晚的情况才安心离开。
　　萌萌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年院了，是他接手的第一个病人，他看着这个五岁的孩子从重症病房到普通病房，先天性心脏病法洛四联症，肺动脉狭窄还有哮喘的症状，两年前刚转到这里时病危通知书一份接着一份的下，但她活下来了，就像个奇迹。
　　刘医生的乌鸦嘴成功在他身上发挥了作用，急诊送来的病人让青禾拿起早餐的手再次放下，他小跑着跟随护士推来的病床进了手术室。
　　一场手术结束后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青禾靠在手术室外的墙上，没吃早餐加上长时间的站立让他感到头晕眼花。
　　“青医生，恭喜啊，论文又发表了”麻醉医生李景从手术室中出来，甩着手上的水，青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赵同德要气死了，你的名字又在他前面。”看他没吱声，李景又继续说。
　　赵同德最喜欢在手术的时候对他这个麻醉医生指指点点，因为这个他们两个在三个月前还吵了一架，这次的论文青禾的名字又在赵同德前面，李景自然是少不了一番幸灾乐祸。
　　在听到李景这番话后，青禾反应过来，赵同德因为一些原因看他不顺眼很久了，青禾不论做什么，只要出了一点差错就会遭到他的一阵阴阳怪气，前段时间的一个典型案例由他们两个一起完成，论文他们各自写了一部分，但他确是第一作者，青禾能预测到一会儿回到办公室后来自赵医生的嘲讽。
　　“这篇论文我和赵医生都写出了自己的看法，既然成功发表了就是好事，谁在前面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你这么想，赵同德可不这么想，照这么下去今年的职称可要与他无缘了，你是个老好人，他一天天阴阳怪气的你也不生气，要是我早忍不住给他一拳了。”李景翻着白眼摇摇头，对赵同德的讨厌溢于言表。
　　青禾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表，这时候办公室里的同时大多数都去吃午餐了，赵同德抱着双臂站在他自己的办工作旁边脸拉得老长，青禾知道，该来的马上就要来了，他即将收到一波言语攻击。
　　青禾看着一直盯着他的赵医生，无奈放下早餐袋子，这份可怜的早餐在今天已经被他放下太多次了，在赵同德出言讽刺前他先开了口，“中午好，赵医生”
　　“别别别，我可担不起我们青大医生的问好，我就是一平民，可没有那么硬的后台”赵同德阴阳怪气的说，一句话恨不得转上十八个弯。
　　“赵医生，谁的名字放在前面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了的，18床的病人也不是我自己抢的，这是院长的决定他认为什么能力的人就该做什么样的事，你如果有疑问完全可以去找院长提”青禾并没因为他的话表现出恼怒，他瞥了赵同德一眼后就把注意力放在那份他被他抛下好几次的早餐上。
　　无论是青禾的话还是行为都在深深刺激着赵同德的感官，在他眼中青禾张狂自大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甚至还大言不惭的内涵他的能力不行，这一番行为让本就愤怒的赵同德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午饭时间诺大的办公室内只有青禾和他两人在，办公室紧闭着的门如同打开赵同德心中怒兽笼子的最后一把钥匙，青禾时常挂在脸上的微笑在他看来虚伪又轻蔑，他再也无法忍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走后门进来的也有脸质疑别人，别整天装个好人样，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是怎么进的医院，一个刚毕业四年的菜鸟你凭什么和我争，也就靠着一张好看的脸把那群蠢货骗得团团转，装的冰清玉洁，谁知道背地里和院长做了什么肮脏的交易，‘后门’都□□烂了才换来现在的这些‘后门’吧”
　　赵同德双眼通红，一口气说完这些后，他的目光黏在青禾身上，恶毒又痛快，像是出了一口恶气的同时期待着青禾失态的反应。但青禾让他失望了，青禾漆黑的双眼中看不见一丝情绪，他只是回望着赵同德，像是在看一个挑梁小丑做着最后的表演。
　　空气中充满了能将人刺伤的尖刀，这时青禾收回目光，垂下头好像在为赵同德的话感到羞愧，赵同德绷紧的脸上出现了得意的表情，他嘲弄地看着青禾，但这种得意持续了不到三秒，办公室的门被轻而缓的推开，门外站着四五个吃完午饭回来的医生，他们脸上尴尬而紧张的表情正在告诉赵同德，自己刚刚那一番话已经尽数被人听去。
　　听到声响的青禾回过头去，脸上的惊讶并不能遮住眼底的委屈，通红的眼眶也让几位同事看向赵同德的眼光沾上斥责。被人们用眼神指责的赵同德将眼神移回到青禾身上，他脸上与刚刚完全不同的委屈神情让他目眦欲裂，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青禾耍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对同事说出了一番多么恶心的话，他被他毁了。
　　一股热血直冲赵同德的头顶，极度的愤怒完全冲破了理智的防线，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抡起拳头冲着青禾的太阳穴打去，口中辱骂道“你个贱人!”
　　青禾慌忙地向后退去，门口的众人看到后急忙上前拉住赵同德，将青禾护在后面，巨大的动静使走廊里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最后这件事在青禾和赵同德都被叫到院长办公室后才得以结束。
　　在赵同德进去时青禾在门口等待，那天没人知道院长和赵同德说了什么，但大家都看到了赵同德出来时奋力的甩上了院长办公室的门来发泄心中的不满，而后就提前请假走了。
　　在赵同德离开后，青禾走进院长办公室，林老院长表情严肃，像是刚刚被赵同德气的不轻。
　　“青禾啊，这事儿我刚刚也和其他的同事了解过了，和你关系不大，但在工作里同事间的关系还是很重要的，毕竟有时候需要大家互相配合，我看你和其他同事的关系都挺不错的，唯独这个赵医生，怎么处处找你麻烦”
　　青禾坐在林院长对面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表情困惑又无奈，“可能是四年前，赵医生和他的妻子想一起跳槽到我们医院，但当年只有两个名额，我进来了导致他妻子没能进来，他一直觉得我能进来是因为您的原因，才一直看我不顺眼吧”
　　“一派胡言，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这些决定是当时各级领导一致通过的，哪轮的到他来质疑，自己的本职工作做不好，整天净想一些没有用的，看来这次必须对他进行处分了。”林院长在感到自己的权威被冒犯的同时，看向青禾的目光愈加柔和。
　　“委屈你了，孩子。”林院长叹了口气，接着又对青禾说“对了筱筱今天回国她告诉你了吗？”
　　林院长话风一转，青禾也迅速的反应过来变换了称呼。“林叔，她一个星期前就和我说了，今天晚上下班后我们出去吃饭，顺便四处逛逛，她也有四年没回来了”
　　林筱筱是青禾大学时候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大学毕业她要出国时还曾今希望青禾能和她一起去，但这座城市对青禾来说有着难以割断的羁绊，所以他拒绝了，就这样他们两个以非常和平友好的方式分手了，在这四年里联系也一直没断过，但筱筱总是觉得自己对不起青禾，因为出国这件事她从没有和青禾商量过就自己定下来。
　　“这孩子，回来第一件事不回家看看我和她妈，先出去和你吃饭，女大不中留啊。”林院长看着面前的青禾调侃的同时又感觉很满意。
　　“行了，你也出去吧，看见你就烦。”林院长对着青禾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青禾也微笑着走出院长办公室的门，但笑不达眼底。回到办公室时，赵同德已经走了，同事们看着勉强保持微笑的青禾纷纷上前安慰，赵同德平时说话一贯难听，对自己的能力极度自信，谁的劝也不听，这让他的人缘在办公室里算不上好，平日里大家都做足了表面功夫，谁也不能把情绪挂在脸上，青禾这次事情算是打开了一道天窗，让平日里对他有所不满的人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在责备赵同德的同时他们就愈发的可怜青禾。
　　在对同事们的关心和安慰一一回应之后，青禾拿起桌上的早餐，冷掉的油凝结在一起黏腻的触感就像是噩梦中那个阴影纠缠在他身上的感觉，让人感到恶心，青禾径直走出办公室，将早餐扔进垃圾桶里，他在多次犹豫之后决定彻底处理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