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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你现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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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四月，安县的空气里还有一丝微寒。
沈心怡挤在回石棣村的中巴车上，伴着周围老人家们家长里短的乡音声中打瞌睡。
实在是太困了，要不闭眼睡一会儿吧？不行，等下错过了下车点怎么办，她的耳畔响起另一个声音。
沈心怡只好强撑着“欣赏”窗外的风景。
昨天夜里沈心怡整理完最后一批刚摘下的野生中药材，连夜送到了县城，辗转了好几个市场卖完之后，天都亮了，她根本没有时间休息。
中巴车平稳又缓慢地行驶着，慢慢靠近沈心怡家，她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这时有人冲着司机大声喊了句：“停车。”沈心怡二话没说就跟着下了车，呼吸这才慢慢恢复了过来。
多走几百米就几百米吧，她这一辈子还能差这几百米吗？
只要别让她当着那么多陌生人的面大声说话就行。
沈心怡胆子小，活了二十几年都没大声说过话，平日里闷声不响地呆在家里，要不是当年高考考了全县第一，村长通过村里的大喇叭播报这则喜讯长达半个月，石棣村估计有一大半村民都不知道沈家还有这么一个闺女。
也是直到后来她上了大学，才在课堂和网络上了解到“社交恐惧症”这个名词。她对照着症状，还专门躲起来做了测试题，命中率几乎有100%，自己果然是个社恐。
社交恐惧症虽然算不上是个严重的心理障碍，但是却深深影响了沈心怡的日常生活。因为不敢和陌生人说话，沈心怡在整个求学生涯，乃至于从小到大几乎没什么朋友。小时候这个毛病还不怎么显眼，长大后别的女生逐渐开始在各个领域崭露头角，但她却连社团报名都不敢参与，至于恋爱就更是痴心妄想。
更让她苦恼的是在毕业求职时。好不容易通过了层层选拔到了面试阶段，别的应聘者能高谈阔论，侃侃而谈，而她却只能攥着衣角缩在角落里。等到沈心怡终于完成了心理建设，开口道：“我觉得……”却被面试官无情地打断，“时间到，烦请各位回去等消息……”
屡战屡败的沈心怡后来只好回家继承家里的药坊。沈父沈母因为这件事没少说她。
“你不能让你的同学帮帮你吗，从名牌大学毕业后，在家里呆着可不行啊。村里的人都在说闲话呢，上个985，结果倒好，工作都捞不着。”
开始那几次挨训沈心怡还挺难过的，毕竟好像父母说得也有些道理，但是到了后来，她干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兴许自己就是那只患有社恐的死猪呢。
好在沈心怡的爷爷不嫌弃她，看她天资聪颖，又难得肯静下心来学习，便把自己的一身绝学都慢慢传授给了她。
几个月过去之后，沈心怡竟然也开始习惯这样的生活节奏了，每隔几天就跟着爷爷上山采药，采回来之后的草药经过一翻整理，有的研磨做成日常药物留存备用，有的则送去县里定点市场交易。
赚的不多，却十分符合沈心怡的脾性，就是全程几乎不用与人打交道。
每个人生下来都有自己的使命，沈心怡坚信自己是那一个只用和药草沟通的奇女子。
她拿出手机查看自己的备忘录，把完成的项目逐一打勾，终于舒了一口长气。
可是手里的手机此刻却突然震动了起来，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吓得沈心怡深呼吸了好久，最终她还是在这场十几秒的拉锯战中败下阵来，只好不情愿地接起。
“心怡啊，我是你李叔。”
石棣村有一大半的人都姓李，谁知道他是哪个李叔啊？沈心怡的心里仿佛上演了一场动物大迁徙，但说出口的只有“哦”。
对方听出她的迟疑，又解释道：“就是村长。”
村长？沈心怡想了一圈也没明白过来，自己跟村长还能产生什么联系。
两人的对话陷入一阵沉默。
“是这样啊，咱们县里来了个客人，我寻思着村里目前在家的年轻人就只有你了，要不你负责接待几天吧？”李德顺说。
她能拒绝吗？
“那个，李叔……”沈心怡小声地开口，没想到对方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说：“至于酬劳的问题，我跟你爸都说好了，他吃住就在你家。你这样，现在赶紧去村口的大樟树底下等着，他马上就到了。”说完就挂了电话，丝毫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怎么办？
为什么偏偏选在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这一天要来客人？
沈心怡立刻编辑了一段文字想发给李德顺，但她一翻通话记录，发现是个座机号码。
要不，回拨过去？
她一闭眼，最终只好找出来一张纸板，写了大大的两个字：等人。
*
村口，大樟树底下，沈心怡把纸牌子立在一旁，自己站在不远处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时不时微微抬头看一眼路过的人。
其实还是很好辨认的。
住在石棣村的村民大多在田间地头劳作，裤腿和鞋底一般都沾着泥巴，来来往往鲜有衣着干净的。
到了后来沈心怡索性连头也懒得抬了，只盯着路人的鞋看，看着看着有一双红黑色的高帮运动鞋映入眼帘，她吞了吞口水，双耳突然就只能听见自己响亮的心跳声了。
沈心怡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挪了挪脚，拿过那块纸牌子，放在胸前，从头到尾也没有抬头看一眼来人。
“请跟我来。”她话也没说完，就急匆匆地转身离开，步履匆匆，颇有体育课上跑800米的架势。
“这是田地，那边是山地……”沈心怡背诵着自己刚刚准备好的台词，眼神却是躲闪，她不知道自己该看向哪里会显得比较自然。
直接带他去家里吗，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过于随便了？她暗自揣度着，根本没注意到那人已经突然蹿到了自己的跟前。
“喂，”有个声音从沈心怡的头顶上方飘下来，她顺势一抬头，好家伙，这一跳给她吓的，差点就晕厥了。她的腿一软，但好在那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她。
腰间传来温热的触感，即便是隔着好几层衣服，沈心怡还是能感受到对方手掌心的热量。
嗯？心火旺盛，脾胃虚弱。
她本能地躲闪一下，到底还是摔倒了。
还有什么是比初次见面就在陌生人面前摔了跟头更加荒诞的事呢？
“自己能起来？”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浑厚又低沉，很适合当配音演员，说明他肺好肾也好。
沈心怡慢慢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丝毫不理会已经红成烂番茄色的脸颊，继续背诵道：“石棣村之所以叫石棣村，相传是因为在很久以前……”
“喂，”男人再次打断她，“你像个蚊子一样嗡嗡半天，我一个字都没听清。”
啊，这。
沈心怡只好又从头开始背诵，只是声音并没有大多少。
“你现在是在耍我？”
沈心怡闻言一抬眸，连连摆手道：“不是的，我没有。”而她这才看清男人的长相。尽管留着寸头，但他的颜值并没有因此被封锁，浓眉大眼，鼻梁挺立，樱桃小嘴，皮肤白皙。这样一张好看的脸如果长在女人身上仿佛会更加适宜？
沈心怡还在观察，那张好看的脸却拧出一个不爽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她这才如梦初醒般扭过身体，说：“请跟我来。”
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带他回家吧。
沈心怡三步并两步地快速移动，脑子也跟着飞快旋转，盘算着接下来她究竟要怎么办。她推开大门，发现爷爷回来了，赶紧冲了上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捧着爷爷的手臂求救。
好在社恐这个事情，没有遗传一说。
沈爷爷心领神会地站起了身，乐呵呵地开始招待起了客人。而尴尬的沈心怡则躲进了药坊，半天也不肯露面。
最后实在是熬不过饥肠辘辘，没有选择余地的沈心怡这才从药坊钻出来，想去厨房寻觅吃食，但她路过小厅时，发现他们俩已经吃上了。
“心怡，来。”沈爷爷从大碗里给她捞出面条，又从汤盘内舀了一勺汤，更妙的是还在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流黄蛋，你爱吃。”
在饥饿面前，社恐只能排第二。
看着狼吞虎咽的沈心怡，沈爷爷宠溺地说：“小蒋，这是我孙女心怡，她啊，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小，不敢和陌生人说话，好像有那个什么，社交恐惧症？”
原来如此，男人点头。
“要不是因为这个症啊，她才不会呆着这里跟我这个老头子一块儿呢，你可千万别小瞧她了，她当年高考是咱们县里的第一名，正经的西大毕业生哩。”
啊，爷爷，其实当年的事迹不提也罢。提了只是徒增她的悲凉感罢了。毕竟这个对照组，差距着实有些大。不管是高考状元和家里蹲，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生和家里蹲都会让人不知道如何评价。
“西大？”男人有些惊讶地说，“我也是西大毕业的。”
听到这里，沈心怡有些坐不住了，她放下碗筷，停下嘴里咀嚼的动作，有些迟疑地问：“你也是西大毕业的，哪一届？”
“今年。”
“什么专业？”
“音乐，蒋经纬。”
艺术生，难怪。沈心怡轻轻哦了一声，又开始埋头吃面，吃着吃着又猛地抬起头，对上男人不解的目光，道：“音乐，蒋经纬，你是蒋经纬？”
孤陋寡闻如沈心怡也知道学校出了个明星叫蒋经纬了，而且说起来，自己和这个人还算是有点交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