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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救云】 “刀斧加其 ...

  •   见过苏云卿困顿落泪吗。
      见过他情态起伏、情绪波动吗。
      见过他朦胧纱帘后眉目低垂吗。
      见过他哑声偏转不满、嘶声痛陈其心吗。

      那你如何敢喜爱他。
      又如何敢叫他喜爱你。

      喜爱什么。
      喜爱他不太认路的本能么。

      诚然亲密的知交于交托之前,见过其人最激越不堪的一面为好,然而这样的机会并不常有,也很难为了触摸、了解他人脾性的底限,去叫朋友吃点苦头。——岂不是又无情,又反而下探了自身的道德低洼。

      帮主与葛长韵骑着马,晃晃悠悠于江城向西北的黄泥土路。
      天尚霜冻,女郎很无奈地揣着袖子降慢速度。
      “我真是日子越过越不明白,好好的家里不待,出来跟你吃冷风。”她控诉,质疑,抱怨道,“葛大姐,我们又不是穷得叮当响,为什么不坐车?”
      “坐车怎么看风景,哎呀我的好帮主,我们行伍之人,岂能怕区区西北之风。”
      “本座今日拒入此行伍。”
      “……我们‘习武之人’,岂能怕区区两道西北风?”
      葛长韵痛快地振臂改词,兴致盎然,扬鞭击空。
      “好罢!”帮主拽回她被吹飞的毡帽,摆出武林中人应有的底气,嘤一声。

      一行人漫游道上,说是跟着苏大公子回京的方向,如果路上遇到对方,就送上一段,实则行程闲散得很。随缘偶遇,偶遇不了,就偶遇不了嘛。
      这么行了两日,这日黄土路上奔来一匹快马,葛长韵望见,先咦了一下。
      “那是我们越城的人吧?”她辨认装束。
      帮主也在马上前倾眺望:“很像,他怎么跑那么急。”

      奔来马上的人也远远看见了他们,挥起手臂。等人跑到近前,果然是自家帮众,来人跑得急,马蹄往前冲了一段才堪堪勒稳坐骑。他束腰挎布,不待下马,急匆匆向帮主与葛长韵行个礼,焦急道:“帮主,苏大郎君许是碰到山贼了!”

      葛长韵在旁惊讶挑眉。帮主也诧异万分:“怎么回事?不已经托了沿途堂口随路暗暗护送么?”

      她虽然没有亲自送客,可并不是真让苏云卿孤旅上路,实惠得一点不曾安排。
      如何世家公子来的路上碰见山洪,回的路上又遇到山贼了。

      那帮众正是越城回来报信的,苏大郎君具体如何被山贼绑缚过去,倒尚不知。沿途堂口原也确实暗相护送,但在帮派势力范围里的地界上,风气安治清明,送与不送并没有太大差别,跟行众人只有饮食住宿事项可以用心,不时蹿进苏大郎君一行投宿的旅店后厨,嘱咐照看一番。等到出了势力边界,众人便不再多跟,料想那朝廷地面,也是他们宰相门庭谙熟,于是尾随的几个帮众在道旁林下驻足,目送苏大公子车马离开。
      他们眼看的车队走的南边大道,南侧历来平和无事,这些尾随的帮众于是放心打马回越城。

      然而不知怎么,几日后却逃回来一个车队里的护从,这护卫是陆府自家的,跌跌撞撞、好不凄惨,身上挂彩,衣裳都破了几个口子。此人也是机活灵便,尚记得帮主买礼物送他们的客栈,是以直奔那休憩过的越城堂口。护从找到堂口管事求助,道是他们的车队行路行得好好的,途中突然跳出一窝强盗,人数众多,车队不敌,人马冲散滚落,他侥幸滚下山坡跑出,也不敢逞强回去护主,只好先出来搬救兵。堂口不辨真假,于是去人勘探车辙,发现地面尚存血迹,辙痕鞋印混乱,苏大郎君一行果然遇险,追索踪迹竟指向山贼窝居的北四陉。无奈堂口人少,只好一边向江城急递消息,一边预备自行营救。
      这帮众正要前往江城禀告,好在此前葛长韵心肠热,拉着帮主已走了一段路,这才使得二人半路上就提前截到消息,同行又有人手。她二人怪诧之余,决意先带了人马前去探查解救。

      待一行人并葛长韵的几个手下,打马驰至北山口,只见山脉陡峭,林深石危。冬风簌簌作响,枯枝密林毛于山石,疏落叠重,远幽处不可辨认,仿佛有猛兽藏之深渺,寒气冷风退人。

      葛长韵坐在马上,拉了拉缰绳停下坐骑碎步,她面上并不着急,抬头丈量崖壁高林,犹有余暇打趣:“这苏大郎君官做得不大,山倒又爬得老高。”
      帮主骑马在她边上,也正仰头观察山形地势,闻言随口搭腔道:“那官场是个泥潭,攀爬没有意义。”
      她对照舆图确定了入口,点点头,“确不如爬这座山了。”

      二人四面看过,心下已有了计较,于是也有了工夫闲话,帮主侧身向葛长韵道:“你上回没有同去,没看见他们随我去北边,碰到一位卸甲归田的女郎,那女郎,沙场里打滚多年,到现在,还是个局外人。”
      正所谓,韶光付诸官场,恰如韶光付诸了官场之现形,不值当。

      葛长韵笑道:“沙场里摸爬滚打,自然是要像我这样,与头目同吃同住,才是局内人,房内人。”

      “……房内人,定个救人的计划。”
      “这要看时局要不要动一动。”
      帮主摇头笑道:“时局是将来的结果,不必管它,只选一个如今与北山匪徒打交道的办法。”

      她与葛长韵脑袋碰着脑袋,低头对着舆图,帮主叹道:“我有个极大的缺点,就是不喜欢沟通。”
      葛长韵笑道:“人与人之间沟通交流,纠纷确乎多半可以凭讲话抹平解决。”
      抹平纠纷,和气生财,互相理解,友好相处,不论是门庭之内同居,还是陌路之外相逢,会讲话表达总是一种本事。就算是山贼匪徒,也可以谈一谈人生理想、利弊得失。
      帮主看她:“你去沟通一下?”
      葛长韵漂亮的眉梢一挑,努嘴嗔道:“有什么办法,我也不喜欢沟通。”
      二人静默互对,忍不住相视一笑,默契伸手一碰拳。

      打打打。

      这山贼窝外围是废弃村落,这些年遮掩作平民窝,中道又有历代采石开出的石窟,愚人逐利,采石挖矿很不知节制,涸泽而渔,又废矿搬离,一地鸡毛,剩下石窟深广,可以容数千人,适宜藏污纳垢。再顶上,才是流寇落草称王的山寨,也算屋舍俨然,檐廊相连,若不是住着匪徒,原也是个山清鸟幽的好地方,建得如世外桃源一般,自成一片。

      众人四面布置、召集人马时,帮主进山越岭。
      危险又不那么危险的事,自然又是只能她这帮主做了。

      ……

      见过苏云卿受困被缚吗。
      见过他情态起伏、愤懑幽恨吗。

      一个场景都没有见过的帮主,伏于夜色中的屋檐暗角,探头又摇头。
      解危纾困的时刻,哪能坏心地想要看看一向沉稳的君子露出不稳的情态呢。

      她对那人际间机巧成熟的叩问不置可否。
      确实,人要见过最底线的模样,才可相交托;或者恰恰相反,见过,反而再不能泰然相处。可是人生漫长,人又要如何知晓,性情的峰谷何时呈现。
      农夫进了农地,只能掰下一株庄稼,且只能沿路往前走、不可回头,如何选到最大最好的庄稼。先看到的可能是最好的,也可能最好的在后面,在路中,在最后。
      人生择饮的道理如此,性情随着时间、际遇的塑造更改,也是这样。

      更何况,有人尝言道,少年人的傲岸,青年人的热血,一如侠士与君子的勇气与不屈,总是精微细腻。
      精微细腻,所以世人能理解其间之意否?若不能,自也难以理解人世间情绪抒发之多种多样。
      即便同是悲愤发怒,也并非要请君子高声疾呼才算愤慨,也并非要满纸吁乎长叹才算情至。那未免过于刻板,沦于窠臼。
      体察他人之情,与阐释自身之感,并不只有不克制、不含蓄、一泄无余的办法。

      帮主沿路寻到山寨,摸到柴房,只看到鼻青脸肿的陆府扈从,又循着看守漏出的闲聊碎语,追瓦逐脊,潜入东侧一处偏僻院子。听那几个看守眼热挑拣的说法,扈从们的主人家被关在这独门独院的好院子里。
      女郎攀上点灯的屋舍,翻身到山墙背后,侧耳听内部的动静。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劝屋里的人质。

      “云卿公子,你落到此间,不让一步是很难善了的,你这样的高官之子,身价也高,只你身上几个钱,不够叫他们放人。不如请你写封信寄往京城,讲你为贼所困,落在江湖匪帮手里,让亲友筹钱来赎呢?”

      底下人质笑了一声,正是苏云卿的声音:“敢问阁下,此处是哪个江湖匪帮。”

      那年轻男人温声说道:“自然是前日我们提过的,江城最大的帮派了。”
      帮主在屋顶眉梢一动,还有她的事?
      不知哪个小宝贝要抢她家的排名,一会儿拜会拜会。屋里苏云卿的声音并没有再响起,想是不屑应答这样直白浅显的栽赃。

      那年轻男人讲话略带着京城口音,又款款劝道:“你不愿写信也无妨,只要京里人知道你在外出了差错,又何必非要信件报讯呢。我取了你的玉佩衣裳做信物,拿去京里,结果也是一样的。”

      听底下的动静,似乎是开始撕扯衣衫。那男人动手自取,中途甚至艳羡出声:“公子这身衣服的做工面料,果然我碰也不曾碰见过,唉,比我们穿的好了太多,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可怜,这袖口竟被割坏了。”

      苏云卿大约并不肯为夺一件衣服挣扎斥责,声音平稳,只问道:“我的随从们呢。”
      男人笑道:“自然是还没有杀了。”

      他软软滑滑,带点微薄的威胁嘲讽,“公子原来这样善心,公子既然关心底下人,就该合作一些,你的命金贵,他们的命可不见得一样金贵,说不定山贼们缺粮,就不肯继续养着他们了。”

      苏云卿并不答应,只又笑了一声:“你拿了在下的玉佩衣物,也并没有用处。”
      “这些毛裘大氅、玉佩小件,是朋友在外替我新买的,并不是家里的旧衣旧物,辛苦送到京里去,他们也不认识。”

      思及这奇特的巧合,他忍不住自觉好笑。这一笑便不像之前那样夹生含讽,只自己莞尔一瞬,又觉不能与人分享略显可惜。
      即使尚处于人质的处境。

      那年轻男人闻言默了片刻,再开口略显讪讪:“这样讲来,我该把它送到你的那位朋友处去。”
      “可惜呀,我不敢。”

      他说着又想到什么,转而俏生生道:“我听闻你两兄弟得了御赐的金荷包,那总叫人认得,且等我去翻出来。你也不用诓我,我知道的多着呢。你也不用防备,这一整个贼窝里,我是最愿意帮你的。”

      他似乎存着好心,又拿细小绵软的声音劝道:“苏公子莫要把这里当作寻常匪寨。寻常打家劫舍的强人,只图财而已,可这里的大当家他呀,为人好色又粗鲁,性情还暴烈。”
      “公子不济落在他手里,现下能保得性命,已是我们劝说的结果。公子若好好配合,还有商量的余地,否则他要将你杀了,我也没有办法。他要害了你,再去取财,于他也是同样的好处。”

      他见苏云卿不应声,又道,“你长得这般风姿不俗,难道上回没有见大当家看你的眼神?他那个人,素来好男风,又不按道义办事,实在不是你能想到的无耻。这几日留着公子性命,他又能耐着性子待价而沽忍到什么时候……好罢,我今日解了公子的外袍,自然也回公子一件外袍。”

      帮主在上面听得奇怪,小心移一片瓦往底下看。
      只见蜡烛彤彤光亮里,沿墙靠着一个简陋的木囚笼。木囚笼不高,刚刚碰到头顶,内里钉着横竖的木架,苏云卿被捆在上面。
      他衣服凌乱。想来要从绳索里拽出人家身上的衣服,相当不便。

      木架边上站着一个个子小一点的清秀男人,一身精细的墨绿开襟绵袍,领口露出白嫩颜色,此人一手肘间挂着苏云卿的外套,袍角几乎垂地,一手得闲,款款走去笼外的方桌边,取过个托盘。
      托盘上放了一套钗裙。
      那清秀男人将托盘往前递了递,歪头说道:“我替公子换一身女子衣衫,再上一上妆面。你这样的样貌,往丑了梳妆他也不能信,只能往女子样貌打扮了。”
      他咯咯笑道,“想来,这山贼的大当家不好此味,公子越像个美娇娘,越能躲过几回。”

      趴在屋顶上的帮主:“……”
      竟不知这个人是真好心假好心。
      你们山贼,到底是劫财劫色。
      她不禁回忆帮中存放的卷轴,可曾记录过这山匪头目不好清冷孤傲的裙衫美人。

      帮主见苏云卿面色尚可,料想一时不算危急,正要隐迹另探。此时却又有另一个灯笼移路照来。帮主伏低一瞧,见是个壮汉,却不是山贼头目画像里的那个大当家。
      来人已大剌剌进门,和那年轻男子讲话。

      “唷唷,花魁公子在这里躲闲呢。怎么不去服侍大当家?”壮汉把灯笼吹熄挂到墙上,他不以为意地看一眼笼子里的肉票,对那年轻男人馋涎笑道,“嘿嘿嘿,可叫我拦住了。”
      后者不料半路有人过来,还是最胡搅蛮缠的此人,见状避退一步,略笑了笑,他眼睛往屋外打量,一面口称“四当家”。

      这位壮汉恰坐贼窝的第四把交椅。他也不是路过。这人素日就时不时尾随这年轻男子,意图摸手揩油,占点便宜。这日看男子往东边偏僻的地方来,特地趁夜跟过来。
      这四当家的上前一步,搓着手笑:“花魁公子客气。”

      他见对方反应冷淡,不以为忤,自在地往屋里看了一圈。屋里最显眼的正是那囚笼。

      壮汉围着苏云卿的笼子半转着踱了几步,拿话垫场:“就这小子?我还道是什么大人物,要劳动我们寨子,原来不过些手到擒来的小秧子。”
      “早说是这样的买卖,何必劳动大当家,你私下寻一寻我,我就能帮你办了,我收的利钱,可少多了。”

      他转向那年轻男人,说的话听着古怪,他道:“看你为了他费心费力,如今总算得偿所愿。我看,他们有钱人的儿子也不过如此,怎么样,他肯听话吗,你的事办好了没有?”
      那被称作花魁的又退开几步,侧身道:“四当家说笑,并不是我要办事。”

      四当家只当他面薄,敷衍两声:“是是,是你们老爷要我们当家的办事。”
      “我看你夹在里面做说客,实在吃力不讨好,辛苦得紧。”
      他上前张开手臂,凑过去伸出结实胳膊一拢,诶地一声,突然将年轻男人拉过来拢到胸口。

      “又没有金银财宝拿,又没有哥哥知冷知热地疼你,你亏不亏?”

      这四当家熊一样把人抱住,嘿嘿一笑,他不顾怀里人挣扎,将人拥肩搭背地用力按住,又将人朝苏云卿那面儿一转,极亲密的样子揽抱禁锢着。

      大汉低头拿胡茬贴着男人,诱说道:“我看大当家一时不会杀这小子,还有好一阵磋磨,花魁公子,可要为自己打算打算啊。”
      他怀里的男人面色僵硬:“……打算什么?”
      同是男人,年轻男子在大汉面前却显得瘦嫩羸弱。他推了两把不曾推动,也不敢认真撕拉激怒这莽夫,又不肯当着人起争执,于是只软声央道,“好四当家,且放开我。”

      壮汉见他老实,志得意满,凑去耳边哄道:“好弟弟,大当家虽然宠你,但他是大英雄大丈夫,哪里知道在房里体贴人,哪里把儿女情长放在心上。你呢,你替你们老爷办事,以为办成之后,能回去身份一换做一个富家公子,但你们老爷要是知道你已做了大当家的人,还肯不肯认你回去?咱们这个寨子,一向是只进不出,大当家又肯不肯放你回去?”
      他粗中带细,说得怀里人面色发白,又抱着人说道,“我也知道你们老爷不看重清白,否则也不会收用你,但我们寨子做的是买卖,他又肯拿什么来换你。你大半是要在这里过日子的。”
      “在这里过日子,认准大当家当然不错,但多个哥哥多条路,大当家如今捉了这个真公子,腾出手来就要办他解闷,你眼看着是要失宠。心肝儿,你不如跟了我,将来大当家就算被新来的笼络住,你也不怕没有着落。”

      他虬曲胡茬戳在男人发边,作势欲嘬一口。
      “他以前的男宠,都是什么下场。等他玩腻了放出来,不定又是放在公楼里谁都能做一场,养不活就煮了肉汤,寨子里大家分了,你要那样子,哥哥心疼。”
      那年轻男人且嗔且怒,往后给他一肘:“胡说些什么吓唬人。”
      四当家嬉皮涎脸,抚胸笑道:“哪里是胡说,你从前做你们老爷的男宠,后来做大当家的男宠,如今我不嫌弃你,你正好再做做我罗老四的男宠。”
      他声音压得不高,可惜不管是屋里左近的苏云卿,还是屋顶功夫不错的帮主,都听了个清楚。

      二人一时各自尴尬又不愉,帮主把瓦片移回,摸摸鼻子打算过一会儿再假作刚到,下去搭救。
      也不知苏云卿的衣服,有人帮他穿好没有。

      屋里那罗老四不知道边上有好几只耳朵听着,他既好色鲁莽,又不把苏云卿放在眼里,犹自软硬夹杂,要把人哄到手。
      他怀里的人挣脱不开,细声细气、半推半就与他周旋。
      若是陆真的那位严琴师在这里,大约会察觉这被称作花魁公子的人物眼熟。此人的身段样貌,花魁二字哪里是山贼浑叫的绰号,这年轻男人分明正是他弟子奉茶时说起过的那位,众人以为赎入高门,不多时又失宠匿迹的冒尖清倌。
      原来是陷落在这匪寨里。

      “你不知道,你和大当家做好事的时候,我就在窗外瞧你。”罗老四搂着人,觍着脸凑过去,“那一双腿,哪夜不在我梦里,□□里夜里爱着你,哪回睡觉不想着你。”
      这人也是色中饿徒,越见这男宠在大当家屋内受不住出声,心下越起兴味。
      他不敢去找大当家,说兄弟嘴馋,想帮你分担一些甜头,于是只私下找机会偷人,料想外来的男宠也不敢闹开。
      结果窥探几回,不曾寻到机会,于是又想趁对方午憩夜眠,进去霸王硬上弓。哪知新来的男宠眼光高,日间不肯叫他得手,仗着是什么大老爷的使者说客,只肯卖大当家的面子。夜间也是该此尤物诱人,苦揪着衣裳告一告饶,就诱得大当家兴致不减,时不时召去洞房,叫他罗老四寻不到空隙。
      他尾随过几回,也暗示只消后山私会偷摸亲一亲解馋,这漂亮玩意儿却总拿大当家做借口推拒。直到这几日情状不同,寨子里绑了新货物,人多事杂,男宠和大当家各有各的忙碌,这个顾不上防备,那个顾不上被人拿来狐假虎威,总算叫他寻到机会。
      罗老四心下得意,可见有志者事竟成,还不是要让他得手。

      “我还要与苏公子交代些事,四当家先回去等一等如何?”年轻男宠按着领口,软绵绵推着。
      “你能交代他什么东西,”罗老四不以为意,“你将他脱了衣服,难道是今日开始就要教他怎么侍奉大当家。”
      “心肝儿心急换任,哥哥自然要肯的。”

      罗四这样的泼皮蛮汉机灵起来,倒也会借题发挥。他进来前正听到男宠拿他们头目好男风恐吓肉票,于是顺势道。
      “但你教他的办法不好。我却也是好心,帮你劝一劝,叫他听话。”

      他四下一看,踢过条破木凳来,一屁股坐下,又把男宠拉到腿上:“他们读书人,讲究的是什么‘言传身教’,你光说不练是不成的。我给你出个主意,我来做大当家,你做苏公子,我们给他演示演示他将来的要做的细务,你再瞧他老实不老实。”
      这偏僻院子的牢房简陋,笼子之外,只有套破桌破凳,这罗四坐在屋正当中,将男人背朝自己紧贴着圈抱在面前,剥开男宠罩衫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一左一右叉开垂在木凳两侧。
      他大掌一伸,猴急地潜入布料。
      那年轻男人被他扳倒,惊呼连连。耳畔大汉嘬嘬拱嘴,粗声喘息。他藏过脸不肯俯就,然而被恩客与山贼弄熟了的身体却先难支起来,他被按牢在大汉膝上,松垮衣衫遮盖不住图谋已久的玩弄,他不堪地仰头,软声推拒:“不要如此,四当家不要……”
      他拿手推作怪的壮汉,颠得煎鱼一般,含糊漏出泣声挣扎道:“住手,尽欺负奴一个!”
      “自然只要你一个。”
      “四当家只说爱重我,却只顾自己快活,将我置于险地。罗四哥,四哥哥,大当家还没有放开手,要是今日的事他知道了,你我要怎么办。”
      罗四听他叫哥哥,又欢喜又兴奋,凑过去亲作一团:“……他如何知道,他不知道。”
      他百忙之中甚至想了一想将围观肉票灭口的法子,又丢开脑去。

      罗四一朝解馋,温香软玉在抱,他自觉比大当家用心,着意掺些柔情蜜意的窍门,势必要叫人乖乖服帖。
      男宠被他摆弄,果然不自觉地迎凑。他原是做熟了的皮肉生意,却一时想到房内还有个清清白白的苏云卿看着,心底生出一股奇怪的难过。他酸软抽搐的内外像被一阵透肉凉风吹过,冷中生智,激出了几分力气,手中推罗四道:“你、你方才说你来做大当家,这话就不能传到大当家耳朵里,停下了,快松开我!小心大当家来了!”
      一箩筐的告饶周旋话,竟不如最后吓唬人的有用。罗四被猛地一推,一惊,缩头缩脑撇开人就要往桌下钻,待反应过来又冷哼一声,探到门边朝外张望。
      哪有什么人来。
      他到底慑于贼酋淫威,指了指男宠,丢下一句某时某刻自到山岩洞去,便暂时拿着灯笼退避而走。

      那年轻男人跌倒着歇一会儿,起身理了理衣服,他理过多少回这样的衣服。这次他的手居然微微发抖。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屋子里一时安静。经罗四打岔,也不好再接着劝人,男人脸色红红白白一阵,默默转身,到桌边将苏云卿的信物卷起。
      到底是秦楼楚馆历练出的人物,此人整理了一番,不多时便恢复了镇定。他转回头的时候,已看不出泪星羞面,一边锁回笼门,一边向苏云卿嫣然道:“叫公子见笑。可见我劝你的话不假,他们这山贼窝并不是什么讲道理的地方,公子还是想一想,是在这里住下,好好配合,还是让山贼失了耐性将你们随意地了结了。”
      他目光微凉,“他们这伙人,是真的沾血的凶徒。不怕说与公子知道,对公子一行人,他们只想看看富贵人家是什么模样,才留一留性命,实则更愿意害了你们往悬崖下一扔,一了百了。”

      苏云卿被绳索缚在柱架上,垂着头。
      清白的年轻君子原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此刻更是非礼勿肯言。
      那男人走到他近前,透过笼子看他,又重复了一遍:“他们杀人,先欺辱你,再杀人。”
      “你得先活着。”
      “不过是写些东西……”

      苏云卿抬起头,无奈笑。

      “我听说有人做歌姬,做花魁,做得轰轰烈烈,堂堂皇皇,身在泥潭,心在云霄。”
      他的眼睛正对着屋内的灯火。

      “刀斧加其身,回也不改其行。”

      屋顶上帮主解下长弓,正听到此句。心下叹:痴儿!

      她见罗四沿墙离开,此外再无人来,于是利落翻下屋檐,三两步进门。
      一手刀撂倒那年轻男人。

      迟一步落地,就迟了好几步才落地。
      作孽,过于作孽!
      她再不管苏云卿穿没穿衣服。万一再不跳下来……等这小院排着队,再来个什么一、二、三当家按序进门,她将多费多少工夫。

      面前正说着话的匪寨男人突然身躯一软倒伏在地。灯火盈室,露出背后悄声出现的女郎。

      绑在架子上的苏云卿目光一颤,失神愣怔。

      他定定地看着帮主。眼睛里难得显出几分吃惊与期冀。

      帮主也微微一笑。
      对苏云卿衣衫不整的样子,真诚无辜地,露出一副相当吃惊、非常困惑的表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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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主攻预收《七仇》 三国揪人《[三国] 别打了!!!!!你的杀了么订单已取消!》 邪修配送~主攻HT《攻啥没癫过》 教授影卫《教授不可以养影卫》 当进入公主の身体《[唐]太平公主水仙》 女大佬和世家公子们《东图画笺暨世侄二子娇夫票选》 李白x黛玉《[李白x黛玉]红窟啼后》 甚至儿童文学《永恒的国王雕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