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道海棠依旧》笺鹤

2、玉衡

　　娣儿被带回丞相府，她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富丽堂皇的建筑。虽然被丞相千金所搭救，但在入府后并未再见过她，而是被管家派去浣衣坊。尽管干的都是脏活累活，娣儿却十分知足。比起在家中干的活，在丞相府中的生活实在清闲。
　　浣衣坊前面便是丞相府的花园，花园里有一棵很大的海棠树。娣儿看到它，就会想起街口那棵海棠。那是她童年记忆中唯一的慰藉。于是在闲下来时，她总偷偷溜到花园里，爬上海棠树，看看西北边朱红的宫城，看看南边热闹的市坊。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想平平淡淡地、好好地活着。
　　生活总是不遂人意的。那是一个上元节，丞相府灯火通明，丫头小子们也都纷纷去凑热闹了，只剩娣儿一人。她倒也乐得，便一个人来到花园，靠着海棠树的根部坐下。院里挂着的灯映着海棠光秃秃的枝子。“春天来了，它又会漂亮起来的。”娣儿想。
　　“喂，你怎么不出去玩儿？”一个声音在娣儿身后响起。娣儿回头一看，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衣着却尽显华贵。她头上簪着梅花和玉钗，内里穿着一件桃粉掐腰小裙，外罩一领白狐裘，小脸在灯光映照之下粉嫩嫩的。娣儿知道，这样打扮的必定是府中的小姐。她毕恭毕敬地起身行礼，说道：“奴不喜人多，这儿安静，反而自在。”
　　“你这个小丫头，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那小姐绕过来，一屁股坐在了树根下，“那么多人，全是我不认识的，我倒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娣儿也不知如何回话，便想告退。那小姐却说道：“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有个伴也挺好的。你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儿吧。”
　　那小姐抬头瞧了瞧身侧立着的小丫头，打量了一会儿，道：“你叫什么？什么时候进府的？”
　　娣儿如实回答。那小姐却笑着拍手道：“怪道我看你有些眼熟呢！我便是那日买下你的大小姐！”
　　“多谢小姐当日搭救。”娣儿行了个礼。
　　“你不必多礼，我素来不喜别人叫我大小姐。我叫惜昭，你今后可唤我乳名夭夭。”小姐笑言。
　　“这成何体统。”娣儿说着，脸不由得浮起红晕。
　　“我讨厌那些繁文缛节，像朋友一样才好呢。”夭夭撅起嘴，说道，“我从小到大还没有朋友呢。”
　　她抬眼望向娣儿，眼波流转，笑道：“你做我的朋友可好？”
　　娣儿低头看进夭夭的眼睛，心下一软，便点了头。点完便后悔了。
　　夭夭的小脸上绽出一抹笑容，眉眼弯弯的，站起身来，拉住娣儿的手。娣儿惊讶中手抖了一下，夭夭却没把手收回。
　　“小姐，脏。”娣儿垂下眼，小声说。
　　“无妨。”夭夭的手仍旧未动，“娣儿，我们是朋友啦，我马上就告诉母亲，以后你就来我房里可好？”夭夭又想了一会儿，说道：“你会写你的名字吗？”
　　娣儿的眼睫微颤了一下，垂下眼说道：“奴不会，奴自小就没念过书。”
　　夭夭嘟起小嘴，絮絮叨叨的说道：“这娣字一点儿也不好。你虽然不会写，但多半就是这个字。这样，你既然跟着我，也不要再用这个名字了。我给你起个名字，好吗？”
　　娣儿怔怔地看着夭夭，半晌羞涩地点点头。夭夭见状高兴地笑了，说道：“容我想想。你我相见时正是在海棠树下，现在也在海棠树旁边，你便叫玉衡怎样？”
　　娣儿不懂这两个字的意思，也不知道怎么写，只觉得这名字好听得紧。她眼对上夭夭亮晶晶的双眼，便不由自主地点了头。
　　夭夭把她的手翻过来，说道：“我教你写。”她用指尖在娣儿手心认真写下“玉衡”二字。从未有人对娣儿如此认真，娣儿心中不由得泛上一层暖意。她抬眼，夭夭目光炯炯，粉嫩的小脸在灯光照映下娇美异常。
　　“奴全听小姐的，奴今后便是玉衡，永远都是小姐的玉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