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夏》春知野

2、第 2 章 捡人

　　下午买的东西太多，夏致就没买菜，晚饭就只能凑合着吃。

　　这会儿的市场已经没什么菜了，夏致只好去超市买了把面，又挑点鸡蛋，把晚饭应付过去。

　　回程路上，天渐黑，这边的光都收束起来，夏致不小心拐错个弯，走到尽头发现是个胡同才觉察出自己走错了路。

　　正想原路返回，夏致听见有人抽吸的声音。

　　声音在黑暗中能自动放大，有人痛呼的声音传来，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就在前面！

　　夏致脊背发凉，这边挨着高中，有小混混出没。他攥紧手里的塑料袋，要是遇上打劫给钱就行。

　　夏致站在原地不敢动，他眯了眯眼睛，能看见个高大的男生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可能是受了伤。

　　他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是已经打过劫了。

　　男生一步步朝夏致走过来，右手垂落，左手捂着肚子。夜风一吹，隐约能闻到腥味。

　　是血。

　　男生走得很慢，或者根本算不上走，只能算是挪。他走到夏致身边，夏致偏头想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下一秒，高大的身影向他倒过来。

　　“诶，”男生比夏致高很多，突然倒下了把他吓了跳，连忙稳住身形，一只手搂过人，“你没事吧？”

　　男生昏死过去，夏致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怎么办呢。”

　　男生的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在问谁，很快就散在风里，无影无踪。

　　扶着人，两人挨得近，夏致闻到的血腥味更加浓重，想必伤得不轻。

　　废了好大力气才把人弄到附近的诊所，医生一看就是没少见过这样的场面，什么也不问，麻利地处理伤口。

　　“行了，再吊两瓶水就能回去了，”医生坐在办公桌上翘着腿，饶是见过不少，还是忍不住唠叨，“回去好好休息，还是学生，搞什么打打杀杀的。”

　　医生恨铁不成钢，阴阳怪气道：“还挺牛逼，以前的伤口还没好就又弄上，你这朋友是个混混头子吧。”

　　“以后会注意的。”夏致乖乖认错。

　　“行，伤口少碰水，吃好点补补。”

　　夏致把医药费付了，又找医生借用厨房。医生看男生伤得严重，也心软，让夏致煮粥，交代他们吃了再走。

　　诊所后面有个小的休息室，医生平时就住这，有电磁炉。

　　夏致煮完粥，男生还没醒，就将男生的盛出来，单独温这，他和医生一人一碗。

　　“煮得还不错。”医生就着榨菜稀里哗啦地喝着。

　　榨菜是夏致买面的时候送的，用了别人的东西不好意思，干脆拿出来大家一起吃。

　　诊所开在人多的地方，又靠着学校，来看病的好多都是孩子。医生干脆安了个电视，就挂在病床对着的墙上。

　　解决完晚饭，俩人坐在一起看电视，顺带消消食。是部喜剧片，顾虑有病人，看到笑点的时候也没人哈哈大笑，只是浅浅勾起唇角。

　　第二瓶水输到一半时男生才醒，夏致第一时间发现，看他嘴角动着，多半是要水。

　　他调杯温水，凑过去扶起人，小心翼翼地喂。

　　男生艰难地喝下一杯水，夏致就要扶人躺下，听见男生沙哑的声音，带着防备：“你是谁？”

　　“你在巷子里受伤了，现在在医院里。”

　　答非所问，便是不愿意透露姓名，秦谦立也不再问，阻止夏致扶他躺下的动作，示意自己要坐着。

　　“谢谢。”

　　夏致扬起个安抚的笑容：“不用谢。”

　　“喝点粥好吗？”

　　秦谦立喉咙不舒服，只是点点头。

　　夏致端着粥喂人，刚刚就温着，不是很烫。怕他伤到喉咙不容易吞咽，夏致还将他的那份多煮会，让米完全松软。

　　男生鼻子坚挺，眸光幽深，脸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平添一股野性和狠戾。夏致见过不少人，还是不得感叹男生长得好。

　　夏致将枕头垫在秦谦立身后，让他能够坐着舒服些，转身收拾碗筷去了。

　　秦谦立看了眼离开的人，转而收回精力，闭目思索。

　　他是突然被堵在巷子里的，对方带了很多人，都是校外的小混混，下起手没有个轻重，都是下死手。

　　要养好多天。

　　两瓶水很快就吊完，秦谦立伤得重，自己一个人走不了，他看着夏致欲言又止。

　　天晚，多数人睡了，秦谦立一时找不到人来接他，加上目前没有落脚的地方。

　　夏致看出他的窘迫，把药塞在外套口袋里，买的东西挂在手腕上，另一只手贴心地扶着人。

　　“天太晚了，去我家住吧，”夏致察觉到男生的目光，补充一句，“我一个人住。”

　　“谢谢。”

　　夏家老宅这边是老城区，天一黑没什么出租车跑这边，夏致只能扶着人慢慢走。

　　不知名的虫子在草里埋伏着，时不时唱两句，寥解寂寞。一路上晚风吹拂，昏黄的路灯等待着归家的人。

　　好在诊所离家不远，俩人晃晃悠悠地到了家。

　　夏致先把人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又去厨房里烧开水，端着水招待人。

　　俩人坐在沙发上，一南一北，气氛莫名尴尬。

　　“我叫夏致。”

　　“秦谦立。”

　　“哦，”夏致干巴巴地应了声，“医生说你的伤口不能沾水，今晚不能洗澡。”

　　开了口，夏致也不觉得难说话了：“时间不早了，去睡觉吧。”

　　夏致扶人去自己的卧室，一回生而回熟，这回动作快，把人好好安放在床上。

　　空调被调到合适的温度，他在衣柜里翻找出一床空调被，搭在男生身上。

　　秦谦立看着他，男生刚刚翻找被子的时候，头发被蹭乱些许，有几根微微弯起，让人看上去温良无害。

　　“我就在客厅，又事叫我。”

　　夏致转身要走，突然察觉到衣角被人拉住。他看向男生，无声地询问。

　　秦谦立也不好意思开口，只是看向厕所。

　　男生顺着他的目光，了解到他的诉求，耳朵红了一片，声音也染上一层害羞，"我......扶你去。"

　　解决完，男生迅速把他放回床上，颇有落荒而逃的意味：“晚安。”

　　甚至还一鞠躬。

　　秦谦立勾起一个笑。

　　他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攥紧被子，有股薄荷味。

　　好久没好好休息了，加上受伤 ，他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夜无梦，是个好觉。

　　秦谦立起来的时候，感觉身体好多了，能自己缓缓起身。夏致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过，在床边放了双新拖鞋，秦谦立趿拉着出来。

　　阳光已经从玻璃穿过，恰巧照在窗台的盆栽上。

　　夏致在厨房听见有脚步声，想也是秦谦立起来了。他没想到男生恢复这么快，都能自己走了。

　　他一早就出去买了菜，正在做早饭。既然如此倒是省了他去叫人，他提高音量，就在厨房里喊人：“秦谦立，新的洗漱用品在卧室的卫生间里，你自己洗漱可以吗？”

　　"可以。"脚步声远去。

　　夏致把早饭端上桌，秦谦立也刚好洗漱好。他招呼人：“吃饭了。”

　　早餐很丰富，这两天秦谦立不能吃太过辛辣的东西，夏致就没煮白粥。那要配榨菜才好吃，宁城榨菜多是自己做的，辣椒是不可或缺的原料。

　　他煮粥放了肉末和青菜，外加点盐，软糯养胃。

　　秦谦立尝一口，味道意外地好。夏致白净温润，看上就像哪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娇惯着长大的，没想到厨艺相当好。

　　秦谦立没给家人打电话，也没人问他的行踪，可能是和家里关系不好吧，夏致想着，吃饭的动作都慢下来。

　　“这两天就住我这里吧，”夏致思忖片刻，还是开口道，“我刚来这边，一个人挺无聊的。”

　　夏致抿抿唇，声音轻了些：“能陪陪我吗？”

　　秦谦立握着勺子的手骤然用力，夏致无疑是知道怎么用自己的优势的，他摆出这样表情没有一个人会舍得拒绝。

　　“好。”秦谦立的声音也低，怕把人吓着。

　　问题解决后，夏致松了口气，说话也活泼一些：“我昨天就想说你的名字，很好听——君子谦谦，遗世独立。”

　　“是的，我母亲取的。”秦谦立想起那个温婉的女子，总是笑着给他讲故事。

　　“你叫夏至，是那天出生的吗？”

　　提起自己的名字，夏致一下就想起自己没说明白，笑着说：“对，但是我名字是别致的致。”

　　“也很好听。”笑容是会传染的。

　　吃完饭后，夏致让秦谦立休息，自己开始打扫其他房间。夏家两个老人东西按他们生前的要求，都收在一个房间里，其他房间空出来给剩下的人住，没什么私人用品，后来就渐渐成了客房。

　　夏致都收拾一遍，说不定家里人要过来住。弄完室内他又把院子收拾一番，买些能种的花种洒在花园里。

　　他种花的时候，秦谦立就站在一旁看他。

　　男生不怎么会，弄得脸上脏兮兮的，还一边查一边按步骤走，神色认真。

　　秦谦立突然轻笑一声，没人听见。

　　——

　　夏家院子里有棵大树，是夏爷爷种的，夏致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不会开花也不能结果，枝干粗壮，一到夏天就枝繁叶茂。在没有电扇空调的年代，树下是夏日解暑圣地。

　　晚饭后两人也坐在树下乘凉，虽然有空调，在屋里吹久了也闷，不及自然风。

　　夏爷爷也喜欢在晚饭后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专门请人做了张桌子，上好的木材，保存良好，夏致便搬出来使用。

　　俩人一起住些日子，倒是熟悉起来，现在正坐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桌子上摆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西瓜，就当饭后甜点。

　　夏致抬头看天，霞光似火，浮云悠悠。

　　“真的好舒服啊。”夏致眯上眼，感觉风从脸颊掠过。

　　很轻柔，就像情人间的亲昵。

　　秦谦立把西瓜切好，把刀收好，递一块给夏致：“吃西瓜。”

　　“我明天要走了。”

　　“要回家了吗？”

　　“嗯，这些天多谢你照顾了。”

　　夏致也给他递一块西瓜，示意他吃，不紧不慢地说：“不用谢，还要谢你陪我。”

　　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恢复力就是强，就养了两天，秦谦立就能够活动自如，只是伤口还没完全好，被夏致拉着又住了两天。

　　秦谦立住夏家这几天也不忘夏致的话，带他大致了解了一下宁城，买东西的地方差不多走遍了。

　　夏致也不再挽留，两人沉默地啃着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