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笔》酒莘

2、程景篇 1

　　1
　　今天是我和他相恋的第十三年零十百三十九天。
　　落哥的自闭症愈发严重了，他现在每天都待在那个我们在大学期间租的那个小房子里——现在这个小房子已经被我买下来了——我只有在他情况好一些的时候才敢去陪陪他。
　　因为其他的时候落哥都不认我，他忘记了我们相爱的日子，还总是忘记我，每当看到他看我时那陌生又空洞的眼神，我都难过的要死。
　　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样重新走进他的世界里，我只能在和他相处的时候拍好多好多我的照片，在那个小房子里留下我存在过的痕迹，好让落哥能多记得我一点点。
　　只一点点就好。
　　[江助理：程总，南环路新开了一家边餐厅，据说味道还不错，您要不要带余先生去尝尝？]
　　西餐厅啊！
　　落哥以前和我去吃西餐的时候总喜欢点两份三分熟的牛排，明明自己也不爱吃却为了看我倒总喜欢整这些歪点子，结果我是吃习惯了，他总是吃不惯，为了哄他高兴我还要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真的是……
　　很可爱啊！
　　就是不知道他今天晚上会不会同意这个邀约呢？
　　2
　　昨天晚上落哥和我去了那家西餐厅，这是自那次意外落哥第一次同意和我出门。
　　可他在点了餐后一口都没动，因为这个傻瓜要了两份三分熟的牛排。
　　他不想吃，最后我一个人吃了两份。
　　回去的路上他突然说以后还想来。
　　我哭了，我告诉他说“好”。
　　只要他高兴，只要他还记得我，一切都好……
　　3
　　今天是落哥的生日，我翘了班去找他。
　　他今天的精神状态很好，所以我带他去了游乐园。
　　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虽然我知道可能没什么用，但我还是想带他来找找回忆。
　　希望他能想起来一点儿。
　　我带他去玩旋转木马，检票的时候他问我说我是小孩子吗？
　　他忘记了之前来游乐场时争着吵着要骑马的自己，却记住了我总是故意调笑他的话。
　　我拍着马背学着他之前的模样告诉他说这才是猛男该玩的东西，然后他笑了。
　　落哥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
　　我像之前那般护他上了马背，然后试探性的向他伸出了手：“这位先生，不知在下是否有幸与你共乘一骑啊？”
　　他低下头，呆呆愣愣的看着我。
　　我看见那双眼睛里终于再一次有了我了身影，我听见落者说了一声“好”。
　　我终于再一次拥抱住了我的恋人，完完全全的，拥抱住了他。
　　这一刻，我多么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些，把这一瞬留得久一点……
　　“落哥，看镜头。”
　　我将这份美好用相机永久的保存了下来，落哥好像特别喜欢这张照片，一直拿着手机盯着看。
　　我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落哥，我爱你。”
　　他没有反应，可能是没听见吧，也可能现在的他还理解不了这句话的含义。
　　不过没关系，我们的未来还很长很长……
　　4
　　昨天带着他在游乐场疯玩了一天，最后我堂而皇之的进入了那个小房子里。
　　刚开始他还没发现我，在客厅里呆坐了很久之后才站起身想回房间，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了我在他身后。
　　他很迷茫的看着我，我就冲他笑，也没解释什么。
　　其实我心里是很忐忑的，因为之前我从未在这里留宿成功过。
　　不过还好，落哥这次什么都没说。
　　他指了指书房，意思是让我去那里睡。
　　但我没去。
　　我在他房门口坐了很久很久，我等到了天亮，然后去给落哥做了早餐。
　　我尝了尝，没有落哥做的好吃，可什么时候，落哥才能再给我做份早餐啊……
　　5
　　这几天公司出了点小问题，导致我每天晚上都要忙到很晚很晚。
　　今天又加班到了十点多，助理送来的咖啡已经凉透。我抬头看了一眼百叶窗外，整层楼空空荡荡，漆黑一片。
　　他们都下班了，只剩我。
　　我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什么都没有。
　　如果是以前，这个时候落哥该催我回家了。
　　快手现在……
　　我端着冷掉的咖啡，从顶层一路走下楼，将整栋楼的灯全部打开。
　　然后又回到办公室，打开微信给落哥发消息。
　　［程：落哥，今天我加班。]
　　［程：别人都被接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公司。]
　　［程：落哥，我想你了。]
　　[……]
　　我知道他不一定会回我，但我还是白虐一般一条一条的给他发着消息。
　　我不想回家，因为家里没有他。
　　我更不敢去找他，因为我怕我连门都进不去。
　　我放下手机，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个城市。
　　灯火辉煌，却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
　　叮——
　　是微信的特别提示音。
　　我愣愣的看向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是落哥！
　　他……在我们公司楼下！
　　我拨出那个我已经很久没有按下的号码，他接了。
　　“落哥，你是来接我的吗？”
　　那边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说了一句：“下来，接你回家！”
　　回家啊……
　　“好哦！”
　　我终于可以回家了吗？一个有他的家。
　　6
　　他回家了，回到了我们的家。
　　我也回家了，一个有他的家。
　　每天起来都能看见他在厨房忙前忙后，这让我有一种回到了一切都还没发生时候的感觉。
　　落哥现在虽然还是不愿意说话，也没记起之前的事，但值得欣慰的是他认得并接纳我了。
　　他看我的眼神终于不再陌生又空洞，而是充斥着淡淡的笑意和欢喜。
　　和从前一模一样。
　　果然我的落哥无论怎么变都还是之前熟悉的模样。
　　腼腆又温柔。
　　真好啊！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着。
　　或许我真的可以奢望一下，我的落哥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完完整整的回到我身边。
　　7
　　落哥不见了！
　　他明明说今天要来公司找我的。
　　可是他没来。
　　家里没人，那栋小房子里也没有。
　　我查了监控，落哥今天上午明明到我公司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走了。
　　我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可响铃过后皆是无人接听。
　　我很慌，也很害怕。
　　一切好像和半年前那场意外所重合，我好似又回到了当初那种孤立无援的状态。
　　我报了警，可警察说人未走丢24小时不予立案。
　　为我哪里等得了那么长时间！
　　所以我托人找关系走了后门，甚至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人脉开始找人。
　　希望一切顺利。
　　拜托一切一定要顺利。
　　我真的真的不想再失去他第二次了！
　　8
　　已经一个星期了，可是人还是没有找到。
　　我把他曾经和我赌气跑去躲过的地方都找了个遍，没有，哪里都没有。
　　我再一次把他弄丢了……
　　我又把他弄丢了……
　　9
　　我找到他了，在我们高中，那里因为前九年搬迁新校区已经被废弃掉了，但楼还没砸完，落哥就待在我曾经的班级所在的房间里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写日记，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的岁月静好——如果他脚边没有那把沾血的刀，左手手腕处没有那道狰狞的伤口的话。
　　我来的太晚了，还没等到去医院落哥就离开了。
　　他把我丢掉了，他不要我了。
　　我看见了他写的日记，这个傻子记起了我有一个相爱十三年的恋人，却没记起这个人是他。
　　还固执的认为自己是一厢情愿……
　　余落你就是个傻子，笨死了。
　　我明明每天都有说我喜欢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听一听呢？
　　别离开我啊……
　　10
　　这几天我看完了落哥留下的日记，这才知道他当初从我公司突然跑走的原因是什么。
　　一位江姓的女士吗？
　　我所认识的女士中只有我的那位女助理姓江，是我们公司董事长的女儿，被派到我身边学习的。
　　之前我从未怀疑过什么，可现在我不确定了。
　　所以我找人调查了一下，这才知道原来半年前那场意外它是人为。
　　哈！我真是蠢！
　　半年前我和落哥出去旅游，结果他不幸走失了，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人送去了医院，据说是不小心踏空了楼梯伤到了头部，医生说，他的记忆会有一定程度的缺失，而落哥醒来后也确实忘了我。
　　所以我信了。
　　可是我没想到，这一切其实都是那个女人干的。
　　她故意在落哥一个人的时候派人将他带走，还将他关在了一个漆黑地下室里。
　　落哥他有幽闭恐惧症啊，这个女人怎么敢这么对他！
　　怪不得，怪不得落哥回来后自闭症会变得那么严重，亏我还相信了医生的鬼话真以为这是由于失忆导致的。
　　我现在简直不敢想象在地下室的那几天落哥倒底有多绝望多害怕。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他。
　　如果不是我的疏忽落哥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如果不是我的疏忽落哥那天来公司找我就不会听到那个女人故意安排人说的话。
　　我的落哥明明那么好那么好，我们本应该有很久很久的未来……
　　没关系，没关系，我会处理好一切，我会让她去给落哥赔罪，我会……去陪他的……
　　11
　　那个女人死了，我杀的。
　　警察来了，我叫的。
　　这个曾经和落哥一起买的日记本用到了最后一页，我们约定过等本子用完就去环球的。
　　他食言了。
　　不过没关系，我原谅他了。
　　今天是我们相恋的第十三年零二百二十六天，今天的我比昨天还要爱他。
　　就像余落很喜欢很喜欢程景一样，程景也很喜欢很喜欢余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