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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 04. “危险禁区 ...

  •   Chap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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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场进口处,几人正顺着人流慢慢往里走。

      “你说班主任怎么想的?何必往最后一排这么荒凉偏远的地方,流放一个,”姚远想着措辞,“温室花朵。”

      “呵,”林一杨:“你还搞地域歧视?”

      “这不是怕常年生长在亚热带季风气候的花朵,受不了我们大西北的干燥辽阔么。而且还是和许则成这心比石头硬的阎罗坐同桌。怎么不算往法老头上插花,硬闯危险禁区。”
      姚远从不背后说人,当即用肩膀怼了下旁边:“我说的对吗兄弟?”

      “危险禁区?”许则成弯起唇角,像真的好奇一样:“为什么?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说来听听。”

      老实说,现在的许则成,是高一军训时姚远认识的那个许则成的全面进阶版,按外界刻板需求完美改良的二代产品。

      眼前这个许则成游刃有余地表现出敬恪恭俭的样子。以至于姚远回想起从前,有时都会忍不住怀疑,那些挑衅征险的事,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难道我真的小心眼至此,看不惯他的光辉形象,在心里污蔑诽谤造谣,目的就是为了让明珠蒙尘?
      艹,去他大爷。

      姚远不动声色视线打量,正面看许则成,不疾不徐温润如春;抬眼望他身后,茫茫一片雪地,散发出空荡荡无实质的冰冷味道。

      “都围在我们班列队区域看什么热闹呢?”林一杨突然出声。

      许则成闻言看去,于长长的队列中一眼锁定偏头回望的女孩。
      白衣黑领的校服短袖,随她转身动作,掐出一截轻盈纤瘦的腰线。

      像是起了点脾气,眉头比早上皱得更深了些。
      许则成随便地想,可惜依旧没什么威慑力。

      姚远:“22班那群崽子在狗叫什么?”
      林一杨两眼冒光,看热闹不嫌事大:“哇哦,伟哥过去了耶。”

      -
      “挤成一堆儿瞎叫唤什么!”
      蒋伟平从人群中穿插过来,驱退一众视线,打破僵局。

      他先是照着呆愣男生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又三脚两脚,把其余男生一个个踹回了他们本来应该站的位置。

      “照准排头!排头在哪?你们照哪?”

      一般班主任不会管其他班的事情,但大家都知道,蒋伟平是年级主任接班人,开大会坐主席台的。老主任差半年到退休年龄,现在几乎是一个甩手掌柜的状态,事务权利早就让渡给了蒋伟平。

      而且他管22班不算“闲事”,算“家事”。

      蒋伟平走后,起哄的男生中有人叹了一句,“可惜。”

      “可惜什么?蒋伟平没把你骂爽?抖m吧你!净出傻逼。”

      韩彻如梦方醒,回头看——
      21班一群从小卖部回来的男生拖拖拉拉的才来,填到方阵中散开。

      姚远骂完这句,抬着下巴懒洋洋耷拉眼皮,从鼻腔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挑衅意味十足。

      艹。
      真欠。

      韩彻旁边的李想受不了了,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正要扑上去,却被人从后面伸手挡住,一把推开。
      向前的惯性趋势被强制改道,李想脚步趔趄歪向一边,吓得心颤。
      等稳下身形抬头正要怒,看清是谁后,唾骂声霎时噎在喉咙里,吞不进吐不出。

      清出位置,许则成在队尾站定,察觉旁边愤恼的灼热目光,偏头。

      那眼神让李想怔在原地,被扯着衣服拉回自班队伍里。
      他们和许则成打过交道,知道这个年级第一,可不真是品性纯良的三好学生。

      操场西北角的大喇叭里的声响让李想回神。
      他看向21班队尾。
      他们班成绩最好,也最能闹腾,放肆得让人羡慕。
      蒋伟平正穿插在队里骂迟来的几人,审问许则成,问他们来晚是因为上厕所了,是不是真的。

      “真的。”男生回答。
      蒋伟平瞪眼:“一起来晚,你们并排手拉手上的厕所?!”
      “自由散漫的样子!”蒋伟平大骂。
      “没有下回了,老师。”许则成笑,样子坦荡赤忱,阳光下让人晃眼,像个周正向上的少年。

      李想差点惊掉下巴。
      他妈真会装啊!

      -
      当然,这后面发生的一切闻筝都不知道。
      她在蒋伟平出现后便转过头去。
      接着操场西北角的大喇叭,就传出了广播体操的音乐声。

      她没学过,动作笨拙地模仿着前面的人,无暇顾及其他。

      做完操,闻筝避开争先恐后挤向操场出口的人潮,慢慢缀在后面,这才从齐思雨口中拼凑出了“瓷娃娃”由来的前因后果。

      上半年四月份,江北中学一次大课间1500米跑操活动结束,大批学生在狭窄的楼梯口严重聚集,由于剧烈运动后心烦气躁,人群中两名同学在上楼梯时起了争执,险些酿成踩踏惨剧。
      好在有惊无险,事故中仅有一人受伤。

      这唯一的倒霉蛋就是闻筝。

      当时她上楼梯上了一半,进退维谷,被硬生生挤断了两根肋骨。当场送医院。

      她的事让学校领导出了一身冷汗。从此把大课间运动,从轰轰烈烈的绕校园长跑,改成了更轻松温和的做操。
      也算是牺牲自己造福全校。不知道谁想出的“瓷娃娃”这个名号,结合着“英雄事迹”流传开了。

      闻筝也是因此休了半年病假。
      肋骨处的伤倒不十分重,选择的保守治疗,是眼睛上做了个小手术,这才蹉跎到八月底高二开学才返校。

      “我一开始不是说有什么事情要告诉你,一直想一直想一直想,可就是想不起来。呐,就是这个。

      要不说22班那群男的就是嘴欠,本来都过去了,还非那样在操场起哄,显着他们能了是吧?闲得蛋疼。”

      齐思雨看向闻筝。
      因为尚且稚嫩,明艳漂亮的五官攻击性不显,再加上清汤寡水的学生打扮,一眼望去,纤弱而乖巧。
      家境良好,从鞋子、发圈、和从来熨烫平整的衣摆裤脚这些小细节中就能窥见一斑;亭亭净直,并不怯懦也并不张扬,穿着和大家一样的校服,没多余矫饰,有种清透纯至的少年感。

      “你生气啦?” 齐思雨问。
      “嗯?”闻筝摇了摇头,“没。就是觉得非常幼稚和无聊而已。”

      -
      一中的课程安排是:
      上午五节课:七点四十到十二点;
      下午五节课:两点到六点;
      六点半到七点十分是晚读;
      正式的晚自习七点二十开始,四节课,统一上到十点半结束。
      每节课都只有四十分钟。

      高中生的晚自习生活是黑白画卷,太阳落去,窗外绿荫隐退,学习枯燥乏味的本色才显现出来。

      头顶吊灯炽白,桌角课业繁重,食指中指磨出茧。日复日一日惯行着,教室最后横梁所挂红幅上的话:书上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放学铃打响,闻筝从题海中抽身,眼前一阵昏天暗地。

      “嘭——”的一声把她吓了一跳,大脑清明了些。

      林一杨把后脑勺磕在后排桌沿,表情呆滞地面对天花板,喃喃道:
      “牛逼,又活了一天……”

      “你说人生总是这么痛苦?还是只有上学时是这样……” 林一杨问。

      姚远把必刷题一合,从桌洞摸出手机揣兜里站起来,“这个问题,傻杯也想知道呢。”

      “艹……”
      身后的座位空荡荡的,林一杨扭头看向旁边的闻筝:“许则成什么时候走的来着?”

      闻筝放下按摩眼睛的手,回忆了下:“晚读后,整个晚自习都不在。”

      许则成去竞赛班上课去了。
      江北一向理重文轻,这一届32个班中1-9是文班。

      其中9是文科小班——只有30人;理科不分AB档,活泛竞争。另设各科竞赛班,晚自习和周末开课,学有余力的同学可以参加。自愿报名。

      闻筝对竞赛没兴趣。面对蒋伟平的游说,她坚定拒绝了。

      最开始班里也有几位同学在晚自习时去上竞赛培训课,觉得稀奇有趣,但某天蒋伟平把人堵住,在班里宣布,单科成绩班级排名5名以外的,一律不允许参加其竞赛班。

      这是歧视!有人非议。

      “这叫认清现实。”蒋伟平:“竞赛保送,即使在江北,也是仅年级前50名才有机会一搏。对其他同学来说,还是稳稳当当把各科学好,踏踏实实走高考。”

      蒋伟平:“竞赛拿奖走保送需要天赋。别现在到了高中,才想着花宝贵的时间去开发你这么多年没开发出来的天赋。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一杨按成绩来说也是够的。不过他宣扬听天由命、随遇而安论,觉得竞赛这么激烈的事情不适合自己,因而拒绝参加。

      开学前的那次数学竞赛,是校团体中有一位选手食物中毒,他被临时拉去补缺。幸好打的是小组赛,靠其他人力挽狂澜。最后江北中学得了团赛第一,许则成照例拿了金牌。

      林一杨:“你猜你同桌现在还在不在学校里?”

      闻筝看了眼旁边空荡荡的座位。

      “每天到点就走,晚自习后也不回来,我不信那个什么竞赛辅导真能上到十点半。”

      经过前几天的相处,闻筝不再像刚来到最后一排时那般局促不自在。
      她想了想,说:“我也不信。”

      “这算什么行为?”
      闻筝不疑有他,顺着往下接:“逃兵行为。”

      林一杨笑眯眯,视线越过闻筝看向她身后,“说你坏话呢。”

      “听见了。”

      猝不及防间,当头砸下的三个字让闻筝呼吸滞住。

      她坐在位置上,生锈的脖子吭哧吭哧随人转了一圈,视线停在仰望角度。
      也许是想转移话题,反正脑子一抽,没话找话一样巴巴问了句:“回来了啊……”

      话一出,罪魁祸首林一杨扑哧笑了。

      “……”
      闻筝硬着头皮承接垂下来的目光。

      头顶吊灯投射出冷白的光线,许则成站着,瘦高俊朗,五官优势被稀落的几丝阴影完全凸显,表情淡然,显出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自若。

      旁边林一杨还仰躺在那里,喘不上来气似的吭哧吭哧笑个不停。
      像给演默剧的两人伴奏一样,戏剧冲突拉满。

      而闻筝脸皮薄。
      她本就有背后议论他人被当场撞破的尴尬,这会更是被破天盖地的窘迫包裹。
      在林一杨的笑中,红晕肉眼可见地从脖颈侵染到耳际。

      许则成终于开口,嗯了声,像是对她那个愚蠢的问话做回应。

      “回来放东西,顺便拿书。”他垂眼敛起视线,似笑非笑,也不知道是在点谁:
      “竞赛辅导每天上到十点半是真的,从来没早走过也是真的。不做逃兵。”

      许则成抬脚踢了下桌腿,林一杨脖子垫在后桌沿,被震得弹起来,“呕”的干哕了声。

      “咳咳、艹你大爷……”
      “去吧。一路朝南别朝北。”
      男生手指拂过书脊挑出自己想要的那本。声音散漫,态度无所谓,是闻筝想不到,没见过的样子。
      以前仿佛都在雾里看花,这才窥见本尊真容。

      比想象中更……
      闻筝想不好形容词。
      更……
      更生野了些。
      像初阳浓霭下翻卷的红色旗帜,所有张扬热烈都隐在雾障下,似有若无。

      “不走吗?”许则成突然偏头看过去,顿了下,勾唇轻呵但没出声,又对着呆愣愣的人,拖慢腔调提醒道:“要熄灯了。”

      一语成谶。
      话音未落,头顶直管荧光灯啪地齐齐熄灭,整栋楼瞬间陷入黑暗。

      闻筝懊恼地紧紧攥了攥手心。
      在黑暗中小小吐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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