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饥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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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却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躲在一座稻草堆里，草堆不大，勉强能把他掩盖。
他所处的是一片平原，上面房屋稀少残破，草木也少见，到处都是光秃秃的黄土地。此时天还没有全黑，夕阳洒下来，如血般诡谲。
他刚一清醒，胸前的曲别针发出响动，为他讲述这个时空乱流的情况。
【时空乱流名称：饥荒年代。
负责人获得身份：逃难至此的难民。
这是一个战乱与饥饿并行的年代，人类的阴暗面和丑恶被不断放大，请不要熟睡，因为你无法保证还能不能醒来。
这里是A级时空乱流“饥荒年代”，本该是唯一一个度过此次饥荒的村子如今面临绝户，请负责人将历史扶回正轨。】
曲别针对管理局的员工们来说是最重要的道具，里面包括了勘探部收集的副本资料，员工数值，以及怪物手册等内容，进入时空乱流后还可以当做通讯器使用。
这个道具设计时要兼顾隐蔽和不起眼，因此才有了曲别针的外形。
饥荒……顾却默念这个词。
饥荒的确是古代的常见问题，饥荒时期的道德和伦理都极其扭曲，是发生时空乱流的高频节点，他对此不陌生。
顾却从稻草堆里钻出来，掸掉麻衣上的草屑。
突然，他掸衣服的动作一顿，他听到了人的脚步声。
“嘿嘿……找到了。”咯咯的笑声自身后响起，面色蜡黄的男子流着涎水，一步步向他逼近。
男子四肢细长，衣衫破烂到只能蔽体，他一瘸一拐地走来，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双目中的贪婪快要凝聚成实物，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顾却吞吃入腹。
“找到了……”
“快抓住他……”
在那个男子之后，周围冒出一个又一个细瘦的影子，他们也在向顾却逼近，密密麻麻。
这架势，到底是饥荒年代还是丧尸围城？
顾却能确定这些人都是人类，但他们的长相已经无法和人类搭边了——他们各个都瘦得皮包骨，裸露的肌肤上全是褶皱，骨骼的痕迹清晰可见。
他们手里握着各样的农具，包围住顾却，好像这是一场特地为他而准备的捕猎。
“该死的外乡人为什么要来！一共就那么点东西，你吃了我们吃什么！”
“杀了他，杀了他我们就能熬过这个冬天了，肉，我要吃肉！”
这些骷髅状的人已然癫狂，挥舞着农具摇摇晃晃冲过去，好像他们马上就能吃到东西一样。
可这些人饿的太久，手脚都没力气，不过五六分钟顾却就把他们全部放倒在地，短时间内爬不起来。
确认周围没其他人后，他用曲别针联系闻观晦。
“顾却。”直到听到闻观晦的声音，顾却松了一口气。
“你在哪个位置？我去找你。”
“位置？”反问句一出，顾却眼皮跳了一下。
“我哪知道。”闻观晦补了一句。
果不其然。
“你不认识东南西北？”顾却说。
“以前都是内侍帮我记着，我不爱认路。”
闻观晦不说位置，顾却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在时空乱流中独身一人，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这个地方很危险，我们没有那么长时间去耗。”
闻观晦不甚在意，轻飘飘地说：“是吗？我没感觉有多危险。顾却，怎么感觉你比我还要着急？”
着急？
这祖宗是他负责的，他当然着急了！
顾却看着逐渐下沉的太阳，心中暗叹一声，闻观晦刚才的话多少带了点为难在里面。
他呼出口气，语气放缓不少：“这里的危险程度和现实世界不一样，就当你行行好，让我找到。”
随后他听到闻观晦均匀的呼吸声：“我不知道方向，但我应该在一片干涸的河床的上游。”
之后闻观晦单方面掐断了通讯。
顾却望向前方，不远处正好有一片干涸的河床，他们进入同一个时空乱流时，传送距离不会很远，只能是这条河。
他走近观察了一下，看上去是中游，他向西方向走，大概一刻钟后看到一个影子。
那人背对着光，发丝和衣摆飘荡在风中，远处河床干裂，四面衰败，天空的橙与红连成一片，辽远的萧瑟下只有这道孤零零的瘦削身影。
闻观晦遥遥站在那里，身边是目光所及处唯一的一棵树，树下是一个个隆起的小土堆，枯木荒坟在夕阳下森然的令人脊背发冷。
顾却加快脚步赶过去，拉着闻观晦后撤一步。
这树下一看就是个百家坟，乱葬的坟冢怨气最重，稍有不慎就会阴气入体，少说也要大病三日。
靠近后，这座百家坟更恐怖了，一个接一个的小土堆在十几米大的地方起伏着。这些土堆不是一个里面埋一个人，而是不断的挖起来又盖回去，粗粝的黄土下裸露着尚未完全腐烂的人脸以及白森森的骨头。
边上那棵树也好不到哪去，树皮全都消失，看样子是被徒手剥下来的，树干上有不少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它早已因失去树皮死亡，只剩腐朽的躯体立在这里。
顾却的力气太大，闻观晦被扯的一个踉跄。
他对这位史官的粗暴非常不满，漆黑的眼珠盯过去，却因为下垂的眼尾失了气势。
顾却绕着百家坟观察了一圈，从尸体的腐烂程度能看出来葬下去的人死亡时间不长，恐怕是降温后食物短缺，这些人被成批饿死了。
可是这些尸体上的皮肉很少，大部分都是带着血的白骨和一点点碎肉。
顾却没继续往下想，闹饥荒的年代，幸存者对这些死人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他们的身上的肉，为什么没了？”闻观晦问，他的声音和身形一样纤弱，碎在风里。
顾却先是诧异，随即想起闻观晦的身份。也是，尊贵的帝王哪懂得百姓疾苦。
“一口食物就能救活一条命，你说这些尸体上的肉能去哪里。”
“他们……吃死人的肉？”
“活的也可以。”
“……”
闻观晦不再说话，再看向这些坟墓是眼中多了怜悯。
顾却看着闻观晦眼中的情绪变化，感觉奇怪。
他竟然会可怜这里的人？
他本人对这幅场景没什么触动，同样不认为闻观晦可以。
曾有记载，这位暴君为了修建行宫用时四年，耗费数万人性命。而在第四年，行宫修建好时古炎国国破，一切付诸东流。
行宫的遗址至今仍存，游客听到解说时纷纷会嘲讽一笑。
这么一个害死数万性命的暴君，怎么可能对一片坟冢悲天悯人？
闻观晦沉默了一会，再看向顾却时神色已经恢复：“你的队员呢？”
“他们找了一处小屋当落脚点，我带你去。”
闻观晦点头，下意识拢了一下衣服，却发现只有一件单衣：“那快走吧，天要黑了，很冷。”
。
破旧的小土屋内，江恒意和其余二人刚生好火。
这座小屋实在是太破了，屋顶上面破了一个大洞，不断有寒风吹进，刮得火苗摇摇欲坠。
“江哥，顶上这洞怎么办啊？”队伍里一个叫李怀的年轻人说。
一个大洞破着，躲在屋子里跟在外边没什么区别。
另外两人分别叫李怀和赵晓楠，一男一女，异能都和战斗相关。
江恒意为难地抓了抓头发，就这年代，别说补房子的材料，外面连根草都难找：“等顾却他们来了再说，实在不行就从别的房子上摘点瓦片，别让风把火吹灭了。”
他说着，门口走进来两个人，正是顾却和闻观晦。
闻观晦缓步走进，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屋子，最后停在头顶的破洞上。
“……”
在场众人没有一个出声，对于这位突然多出来的皇帝，他们充满了不适应。
闻观晦对古怪的气氛恍若未闻，径直到火边烤火。
他蹲下身，下巴搁在膝盖上，火光为苍白的脸庞上增添一丝血色，平白多了几分乖巧。他一矮下来长发就逶迤出去，发间仍绑着那个粉红发圈。
顾却看看屋顶的洞，再看看众人，发下任务：“先把顶上的洞堵上，从其他房子上摘点瓦片下来，赵晓楠去做，江恒意和我分两个方向去找线索。”
想要消除时空乱流，找到线索是重中之重，如今天快黑了还一无所获，这不是他们该有的速度。
“顾哥，我呢？”被剩下的李怀指着自己，突然涌起不好的预感。
“你留下来保护闻观晦。其余人现在出发，天黑前回来。”
众人纷纷离开，除了李怀。
他看着眼前静静烤火的古炎国的最后一位皇帝，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
“嗒。”
动作敏捷的女性落在一间小屋的屋顶，足尖和瓦片触碰，发出极细微的脆响 。
赵晓楠的异能名称是【贼不走空】，异能大大提高了她的敏捷度和速度，只要没有特别大的实力差距，窃取物品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
她的异能是家族遗传，根据族谱，她的某位老祖宗是个被招安的江湖大盗。
赵晓楠轻巧地落到院子中，正想离开时，听到房子内传来婴儿的哭声。
那是属于新生儿的，初来乍到的第一声啼哭。
在这个食物紧缺的冬季，这户人家该怎么养活新生儿？
赵晓楠有点可怜他们，猫下身，透过破旧窗户的缝隙看里面的情况。
只见狭窄逼仄的室内围着好几个干瘦的成年人，刚刚生产完的产妇平躺在炕上，盖着一块薄布，下身有新鲜的血液。
她目光呆滞，身体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薄布轻微的上下浮动，看起来和死人无异。
“生了，终于生下来了。”
“快点，我要等不及了！”
“怎么才这么大，能坚持几天？”
这些声音全都属于男人，有的苍老有的年轻，他们在为这个新生儿的到来感到喜悦。
“放进去吧，这可是我们这一年最好的食物。”嘶哑的男人声音说道，令赵晓楠身形一震。
什么？
他说什么？
最好的……食物？
在赵晓楠因震惊而放大的瞳孔中，男人双手捧着小小的新生儿到了一口大锅前。大锅下面生着火，里面是半锅不怎么清澈的水。
“咕噜咕噜。”水在沸腾。
“哇——”
男人的双手突然松开，婴儿的啼哭戛然而止。
“咕噜咕噜。”只剩下水的声音。
一个新生的生命就这么死在锅里！
“哈哈哈哈，终于能吃到肉了！”
“小儿肉嫩，连骨头都能吃下去！”
“饿啊，我好饿啊！”
屋内的老骨头们爆发出癫狂的声音，婴儿降生时的欢呼绝对不是在庆祝新生命的诞生，而是在庆祝他们终于有了一餐肉食！
他们吃的是人，一个刚生下来的小孩子，甚至可能是自己的亲生骨血！
“呕。”看到这一幕赵晓楠实在忍不住了，弯下身死死捂住嘴巴，不让干呕声泄露。
“咕噜咕噜。”水沸腾的声音越来越大。
不对！
赵晓楠瞬间警觉。
里面癫狂的欢呼没有了，只剩下水在沸腾！
她抬起头，发现窗户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三张眼窝内陷的蜡黄面孔正紧紧盯着她。
赵晓楠擦了擦嘴角，迅速后退，躲开窗子里伸出来的手。
房子里的人见她躲远，突然软下语气，近乎哀求：“求求你不要告诉别人，他们会来抢的。我们好久没有吃过肉了，上次还是一年前，我们抓到了一只老鼠！求求你，我们给你半只，不，一只胳膊当报酬。”
赵晓楠感到一阵恶寒，他们说一只胳膊的时候和说一条鸡腿鸭腿没区别。
“你们吃的是一个人！”
肉类煮熟的气味从窗户内传出，一想起那锅里煮的是什么，赵晓楠就一阵接一阵的反胃，她咬着牙，尽量不去想锅里的惨状。
“有关系吗，他生下来不就是为了让我们吃的？不然谁会等他生下来！吃人的又不止是我们，上个月傻子吃了老婆，前天二狗吃了他的老母亲，他们以为我不知道，我知道，我全都知道！香味飘过来，我流了一晚上口水！今天我的孩子出生了，比他们的都好吃！”声音嘶哑的男人吼着，他连吼都压着声音，怕被其他人听到。
生下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吃的。
多恐怖话，那这个婴儿算什么？经历怀胎辛苦的妇人算什么？
一切伦理都被阴暗的人性掩盖，扭曲的可怕。
赵晓楠的手攥起又松开，但她别无选择，只能离开。
不知是不是幻觉，她离开时好像听到了……女人的惨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饥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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