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瑶琴碎 瑤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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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琴碎
1
是夜，水面上的风不大，浪也不大。一派平静而宁和的景象，正适合行船。
一艘黑压压的船在江中快速的行驶这，向一枚离弦的箭一般，又稳又快。一个欣长的身影在船头负手而立，空中一轮明月似在嘲笑那些团圆之夜还形只影单的人，是了，今夜是八月十五，传说中的团圆夜。
那是一名年轻男子，一身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墨色的长发被一根黑色的簪子松松束住，有些许发丝在风中司仪飘动，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抿着薄唇盯着远方，似在沉思。
这一次，王派他出事楚国，而一家妻儿老小还在晋国，纵使他平时也不是时常归家，但在这团圆的日子里丢下父母妻儿，总还是不好吧，男子摇摇头，转身欲回船舱。方才和煦平静的风猛地向大船袭来，帆被吹的鼓鼓的，似被在风紧紧的拽着，桅杆也被扯的歪折，风更加狂暴的掀起了浪，一次一次的拍打着船身，船顿时摇摇晃晃，船夫只好建议停泊，男子稍作沉思，点头应允。
船停在了汉阴之口的一座山脚，方圆十里并人家，男子举目四望，只见明月当空，银白的光倾洒下来，笼罩着整座山，给人一种静谧温和的感觉，男子应景生出兴致，拿出随带的古琴，盘膝于草地上，轻轻抚琴。
岸上没有江中的风起云涌，加上又笼了火，风微婉，夜阑珊，一阵韵律轻轻传开来，在这安静的环境中显得那么明显，却一点也不突兀。铮铮琴声在风中回荡，但又不感到喧闹，一丝一弦，荡入心扉。连月光也随着这音律波动，一两只鸟恬静地停在树上靠在一起，似也醉于琴声中。
2
“啪—”琴弦突然断了，男子抬起头，见到不远处的树荫下有一道黑色的影子，警惕的将手往腰间摸去，按在佩剑的剑柄上，沉声喝问：“是谁？”
却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先生不必惊慌，在下也不过是个砍柴的，路经此地便听到先生的琴声，不由停驻。”
那身影走出来，肩上确有一旦柴，而来人却清瘦温和，即便是短褐衣装也能显出一股儒雅的气息来，见他脸上线条柔和，眼若星辰，鼻梁挺直，特别是那搭在柴上的那只手，白皙纤长，全无半分莽夫之气。
只见他笑了笑，放下肩上的柴，走到琴前，修长的手指抚着古琴，赞道：“先生的琴弹得不错！”
男子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挑了挑眉，道：“你听得懂？”“自然听得懂。”“那你说说我方才弹的是什么？”
男子有些轻蔑的看着眼前的人，心想这此人的怪异，如此俊秀却是个樵夫，一个樵夫，却自称听冬那琴声，这到让男子有些好奇。
只听那人缓缓道来：“先生方才所奏的，是那孔圣贤赞誉弟子颜回的律吧，可惜先生只弹到第四句，这琴弦就断了，可惜啊可惜。”那人摇摇头，似乎是真的在惋惜。
男子大喜，施了一礼，道：“在下俞伯牙，刚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人也拱了拱手：“小弟钟子期。”
3
伯牙邀子期坐下，又接上了琴弦，问道：“子期兄可知这是何琴？”子期凝视着古琴，道：“这是伏羲氏所创的瑶琴罢？伯牙兄这把琴已有百年，是把难得的好琴呢！伯牙欣喜极了
随即又拂上了一曲。
“叮——”试了试琴音，伯牙伸出双手，轻轻抚琴，清雅的乐律便传开了来，霎那间，琴音加重，气势汹汹，沉重冗长，似那战场上驰骋的骏马，又似雄鹰一飞冲天。
子期颌首，道：“不错，就像那巍峨的泰山，铿锵有力。”
伯牙微微一笑，眼眸中流转出欣喜的光，薄唇微微张开，在月色下，那俊朗的脸像是镀上了一层光环。忽然，琴声一转，婉转蜿蜒，柔情妩媚，如丝如泉，似在低声呢喃，又似轻声倾诉。
子期闭上眼睛，说：“很好，正如那潺潺流水，蜿蜒缠绵。”
曲终，子期仍然沉醉在乐律中，伯牙怔怔的看着他，凤眼一抬，一个清秀俊逸的男子映入眼帘，先前没有仔细看子期，想不到他竟是这样好看呢，只见子期盘膝而坐，深色的短褐却遮不住浑身的贵气，那柔和的脸洋溢着淡笑，是那么的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闪亮明黠，使漫天的星辰顿时颜色，伯牙已经看呆了，心里有某种异样的感觉流过，伯牙不禁心慌，这这这……这分明是恋爱才有的感觉！
子期看着盯着他目不转睛的伯牙，笑道：“伯牙兄，你在看什么啊？莫不是我脸上有何不妥？”伯牙一惊，收回目光，恢复了神色，道：“这曲《高山流水》就当作我送与子期兄的见面礼吧。”赌博了顿，伯牙抬头看了看圆月，又说：“这八月十五团圆夜，子期兄为何独自在外？”子期不在意的说道：“不像回去罢了，伯牙兄不也一人在外？伯牙苦笑：”我可是回去不得呢。”
彻夜，两人未眠，促膝交谈了一夜。他们讲了很多很多的话，从小时将其，一起谈到未来的抱负，两人实在是相见恨晚呢！
4
第二日，伯牙起程了，子期送他。伯牙在船上，子期在岸上。仍是有风，伯牙依稀青衣立于船头，有些不舍的看着子期。子期也看着船头的男子，如墨的长发，俊朗的面容，不自觉的眼底闪过一丝悲哀，说不定……再也看不见这个人了呢！自已与他，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吧！一夜的相欢，只不过是南柯一梦。
许久，伯牙开口了：“子期兄……办完事我变来找你，与你再论音律。”子期眼中一亮，想伯牙告别。
船渐渐驶远了，伯牙仍盯着岸上那抹清瘦的影子，心中感到丝丝不舍，似与恋人分别是那般不舍，心痛极了！伯牙不断的警告自己，自己已经有了妻儿，且那断袖之好也有悖伦理啊。伯牙深深的叹了口气。
子期望着远去的船，直至不见，仍在岸头站立了很久，才离去，他说过会来，就一定会来吧！往后几天，子期日日去那船离去的地方，一站便是一日。不与任何人交谈，只是默然的看着江面，等着伯牙的船只来临，只可惜，过尽千帆皆不是，只剩下斜晖脉脉水悠悠。
此时，伯牙已回到了晋国――他们改道了。
一路上，伯牙闷闷不乐，独自抚琴。无比想念那和煦的笑容，那星辰般的眼眸。
但是，作为晋国的士大夫和琴师，伯牙终日俗事缠身，只托人送了信给子期，大意是明年的八月十五，再度相会。
只是，终没有回信。
伯牙总以为子期是因为恼他不守期，所以不予回音，为此还在心中惆怅懊悔过一些日子。只是他不知道，在他带了信的时候，子期病倒了，即使无力走动，也托人将他带到江边，默默的看着路过的一只又一只船，知道奄奄一息。
那日，他拉住邻家大哥的手，断断续续的嘱咐这，若日后有人来找他，请将那人带到他的坟前。邻家大哥不说话，片刻才说：“别胡说，你有怎会怎样？”
可是，最终，这个春风般的男子还是离开了，垂下手时，脸上依旧一派和煦，只是那星辰似得眼眸再也不能令漫天星光失色，那笑容再也不复存在。
６
一年过去了，八月十五这天，月亮依旧圆的讽刺。
伯牙再度抛下妻儿，来到汉阴之口他们曾经相会的地方。那里还是那么恬静美丽，却唯独不见那个心心念念的男子，伯牙有些难过，怎么，子期兄难道是忘了么？伯牙从这天晚上等到次日凌晨，也抚琴至凌晨，还是没看到子期，只得去了最近的村庄打听，传来的确是子期病死的消息。
伯牙只觉得眼前一黑，有些站不稳。那个春风一般，星辰一样的男子，他唯一的知音。真的，真的……离开了么？
有人将他引到子期的坟前，他望着那黄土，心中无限悲痛，窒息一般的难受。脑中竟是那一夜的相欢，子期，你没有等我！还是，这是对我没有早点来找你的惩罚？
伯牙坐在坟前，一直做到天黑，谁劝他也不走，人们只好都摇头离开。伯牙两眼通红，始终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后来，有人说他们听见了伯牙的琴声和歌声。
就在那夜，伯牙拿出了瑶琴，再次凑出《高山流水》，那是为子期一个人所奏的乐律啊！
“忆昔去年春，江边曾会君。
今日重来访，不见知音人。
但见一杯土，惨然伤我心！
伤心伤心复伤心，不忍泪珠纷。
来欢去何苦，江畔起愁云。
子期子期兮，你我千金义。”
伯牙眼中已经湿润，但男儿有泪不轻弹，强忍着，接着轻轻抚琴。
“历尽天涯无足语，此曲终兮不复弹，三尺瑶琴为君死！
摔碎瑶琴凤尾寒，子期不在对谁弹！ 春风满面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
凤眼已布满了血丝，墨色的长发张狂的散落在身后，青色的衣袍歪歪斜斜，猛然，伯牙将瑶琴高高举起，向地上狠狠掷去，瑶琴应声而碎，一点一点，就像伯牙那颗心，渐渐破碎，麻木……唇畔漾起动人心魄的笑，嘴里喃喃的念叨：“钟子期，很好，你既然不等我，那以后我也不再将你放在心中……”还未说话，泪水已经从狭长的凤目中流出，“子期啊子期，我终于还是狠不下心去忘了你……一夜的相欢，却注定了你我一生的纠葛……”
此后，伯牙不再抚琴。
7
后世有记载：
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伯牙鼓琴，志在高山。钟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钟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伯牙游于泰山之阴，卒逢暴雨，止于岩下；心悲，乃援琴而鼓之。初为霖雨之操，更造崩山之音。曲每奏，钟子期辄穷其趣。伯牙乃舍琴而叹曰：“善哉，善哉，子之听夫！志想象犹吾心也。吾于何逃声哉？”子期死，伯牙畏世无知音，乃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瑶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