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中》钟鸣晏

14、漂亮的、东西、喜欢

　　直到、直到——
　　在一片黑暗中，或许一切早已改变。
　　涂浩然的温柔并不是装出来的，贺一三的直觉没有错。
　　起码在那一瞬间，他的温柔也是存在过的。但很快，就被暴虐重新推翻。
　　他无法看着那个失去所有的人，婴儿般抱着身体蜷缩在一起。
　　但也无法承认他拥有灵魂。

　　大部分时间在学校的厕所。小部分时间在涂浩然的房间。
　　的确一开始，他更喜欢在自己的房间的。
　　因为没有江云，也没有别的什么气味。
　　但是，涂浩然踢了踢地板上一动不动的人，意识到，如果没有别人在场，他就很容易，很容易——
　　一次性，毁掉全部。

　　他打开房门，有人走进来。
　　其中一个端着些东西。剩下的一些去擦拭脏污的地板。
　　贺一三想移开——如果他还清醒的话。
　　几个女人把贺一三抬到一边，收拾好房间，熟练地给贺一三换衣服、裹伤，又快速离去。
　　她们对贺一三的态度，就像对待没有生命的物品一样。
　　或许她们自己也没有生命。

　　贺一三从地板上醒来，看见玻璃柜里的娃娃冲自己诡异的微笑着。
　　一切早有预兆，无知的人们却选择蒙上自己的双眼。
　　涂浩然在画架旁坐着，手拿着画笔，在画什么东西。
　　贺一三看看自己的衣服，在他失去意识的一瞬间，竟然在想这件衣服本来是什么颜色。
　　沉郁的深蓝色？还是鲜活的深红色？
　　现在是中立的深灰色。

　　“把柜子上的药吃了，”涂浩然脸仍然埋在画架旁，“然后看看要吃什么东西。”
　　贺一三点点头，想站起来去吃东西，刚走几步，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
　　腿上的绷带扎得不紧，一整条都快掉下来了，横在地面上。
　　他又坐下来，想自己好好地裹一下。
　　本来没这么娇气的，但是涂浩然一直给他裹，那就裹吧，也不错。
　　他把那件宽松的灰色睡袍脱掉，找绷带的另一头。

　　听见一声叹气，他想抬头去找涂浩然。
　　耳边传来眼球惨兮兮的哀嚎。
　　于是，贺一三继续去找绷带的另一头。
　　直到、直到——
　　那个温润的少年蹲下来，抢走他手里的绷带，在他的大腿边绕啊绕，把所有的疤痕都遮住。为什么裹得比平时都要紧一些，他这么想着。
　　直到、直到——
　　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离开那双匀长的手，出现在自己的腿上。
　　“谢谢。”
　　“不错”，涂浩然站起来，“过来吃东西。”

　　涂浩然送给贺一三很多东西。
　　有些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直到被用到他身上。
　　乱七八糟，七零八碎。
　　一些东西都被贺一三定义为没用，然后放在家里的抽屉、学校的桌肚里。
　　有用的东西？几乎都是可以吃的东西。
　　直到他察觉到涂浩然生气，然后把那些没用的东西重新挂在身上。

　　但有一件没用的东西却很喜欢，就是涂浩然送的一幅画。
　　那是涂浩然画的，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画的是迷雾中的松柏。大面积模糊的光影，所有一切都失去边界，灰、绿交杂，颇有点莫奈的风格。
　　贺一三不懂这些，他只觉得这幅画很符合自己对世界的印象。
　　明明很少对涂浩然说自己对世界的感觉，即便说了，也应该被忽视才对。
　　不知道涂浩然怎么画出来的。
　　神奇的涂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