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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如何栽种一棵树苗（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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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老师？你可是学校的老教师了，教师手册也有看百八十遍了吧，这么低级的错误也能犯！不是你的上课时间不能在走廊乱逛荡啊。”
说话的人是上午那个在走廊上喊住他和商藏羽的男老师，不同于先前的态度，这次男老师脸上带着略微讨好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但言语中透露着一丝急切，似乎有汗珠在他的额头上。
【没认出来我吗？不应该啊，我这么一张帅的超脱凡俗的脸不可能没有一点儿辨识度。】
尹秋夕搬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商老师有些急事儿需要处理，让我代他的班。”
“这样啊，这样啊。你还记得手册要求就行。我等会儿去替你登记一下。”男老师松了一口气，不自觉用手抹了下额头，悄摸摸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小卡片想要塞到尹秋夕口袋里，胸前挂着的牌子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尹秋夕拉开与男老师的距离，声音很轻但足够另一个人听清楚；“李伯仁老师，我先去忙了，你一个人可要小心些啊。”
人还是不要干坏事的好，不然太容易心虚就会露馅。
小动作被人发现着实尴尬，李伯仁的眼睛下意识乱瞟，却同尹秋夕的目光相对。
“你......”
嘶啦嘶啦，类似于老旧电视机花屏时的声音在尹秋夕脑海里尖锐的响起，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得模糊，归于一瞬间的黑暗，他似乎在这刻失明了。
等到声音消失，眼前的场景恢复正常时，面前的人仍旧说着“这样啊”的话，不过没再做出多余的动作。
【刚才是时间倒流了吧，是吧？如果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去看心理医生，谨遵医嘱。】
李伯仁说完话，转身就离开了，那幅架势和上午遇到时一模一样。
【我好像忘了什么，等会儿再想，起码现在不会有麻烦来找我就行了。】
尹秋夕一时得不出结论，默默将调查李伯仁信息放在首位，刚这么想着垂眸就看见缠在自己脖子上睡觉的空山。
秉承着自己睡不了，空山也不能睡的原则，他故意给小蛇摆弄醒了。
空山有点儿不明白怎么回事儿，还懵着本能用头蹭尹秋夕的脸颊，在撒娇。
【好有负罪感，干活去！】
铃声响起多次，尹秋夕借用商藏羽的名头把四五六楼逛个干净，期间还大胆地进了几间没老师监管的教室。即便是路上被巡查老师“抓到”，他统统将锅甩在商藏羽头上。
这么做其实很不礼貌，但都是合作关系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掉吧。
在最后一节课上课前，尹秋夕顺利带着自己收集的少得可怜的信息回到自己的工位，随意抽出一支笔在那张简略地图上写写画画。
这栋教学楼四到六楼的房间分布被注明，教师手册与李伯仁身份两行字后面画了个叉，还有一件事，那个近乎错觉的时光倒流。
尹秋夕没标注这件事，他的手轻轻抚摸空山的头。
【这个只有我和空山知道就好啦，秘密，秘密。头有点儿疼。】
他将笔帽盖好。
“咔哒。”
一个学生不小心将课桌上的笔创掉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下一秒，摄像头旁挂着的广播发出声音，带着些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啪嗒。”
桌面上落下一滴泪。
广播声随着下课钟声响起，每一下都要锤在听到声音的人的心里。
“全体师生请注意，全体师生请注意。现对高三九班学生林承学，吴雀珂，祁步存，鱼兮之的违纪行为处分进行播报。”
“林承学，吴雀珂，祁步存，鱼兮之四位同学思想品德不端，多次违反校规校纪，编造、传播不实言论，不爱护同学，不尊敬师长！这些行为极其恶劣，与本校的教育理念严重相悖。”
“经年级办讨论，一致决定取消以上四人的学生资格。往全体师生引以为戒。5月31日晚七点整，年级办发。”
尹秋夕在听到广播时，下意识写下那四个同学的名字，并非常准确的写对了每一个字。
【我的任务又多了一项啊。】
“空山啊空山，你看我确实是一个适应性很强的人啊，别担心。”
他放下笔，小声对着空山叨叨叨，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地图被折起来贴身放着，尹秋夕莫名想到故事应该开始了，作为玩家的他们只是整个故事的叙述主视角，同样也只是整个故事的读者。
兴许是这种不真实感一直在他的心中徘徊，所以当时与Fantasy Tower签订合同时粗略撇到的那一眼“游戏失败即生命值清零，玩家正式死亡”的条约并没有在他心头留下太大痕迹，即使他说过要和空山一起活着出去。
他说过的话太多太多了，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自己都不清楚。
【太伤感了，太令人伤心了，呜呜呜。可是可是，游戏还是要好好打啊，菜可以，呜呜呜，怎么，我怎么能摆烂呢，好过分啊。】
伤心过度导致尹秋夕有些累，累到没有力气吃饭。
于是他等到办公室就剩他一个，装的摄像头上表示运行的红灯暗淡下去时，将物理组的东西稍微翻了翻就找到一个小册子。
《辉安一中教师手册》
手册很薄，加上封皮也不过七张纸，里面还有三张记录了辉安建校以来每一任校长的讲话金句，全记录的话七百页应该不够。
就剩两张记了些有用的东西。
一张是辉安一中教师日程表，里面删去了“上课期间严禁离开教学楼”和“晚八点前回寝做教学计划”的规定。
另一张是教师行为规范，十五条不重样的规定总结一下就是：只要不被教师巡查组看见做什么都无所谓，要是被看见违规，只要有理由说服巡查人员就不算违规了。
【只记重点得了，脑子不够用了要。】
在尹秋夕大脑近三秒的高速思考之下，他利落地将那两张手册撕下来，同地图放在一起。至于手册？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将一切恢复原状也不过才刚到八点，可外面的天不知何时完全黑掉，往窗外看去没有一座建筑物内亮着灯。
【我到现在为止应该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现在手边能用的只有找东西时翻到的一把标着刻度的40厘米钢尺，他立刻下蹲，简单用地上堆放的卷子包住钢尺一端，勉强能用。
“哐哐哐！”
为了遮掩自己行为而关闭的房门，现在成为了保护他的最后一道防线。
空山因这阵声音抬起头，朝门的方向嘶嘶吐着蛇信子。
“别急。”尹秋夕低声安慰道，将左手中的钢尺又握紧几分。
敲门声变为砸门声。门外男男女女混杂在一起的声音叫嚷着:“殷老师，你为什么不救我们？呜呜呜呜呜......”
“啊啊啊，殷老师，你答应我们了，我们没犯过错，为什么？为什么！”
“我好恨你，好恨你，好恨你......”
“跟我们走吧，殷%&，这是你的报应。是报应。”
【这...啧...说的不是我吧，我姓尹对吧？】
尹秋夕听明白了，自己啥也没干，被门外的东西寻仇当替身了。不过门外那群智商不高，建议先从窗户出现，吓到人之后在拍门叫喊，顺带可以影响一下室内灯光，这样效果更好。
或者直接拍窗户，总比门好碎。
他借着办公桌的掩护，蹲走到被砸的门前，将手里多余的卷子团吧团吧，找准角度朝另一个门的方向扔，恰巧砸在最后一扇窗户上。
砸门声停了，一堆粘稠的、黑漆漆的近似人形的泥状物争相移向后门。
【跑喽！】
尹秋夕起身、开门、逃跑一气呵成。
凭借着记忆里的路在黑暗中狂奔。
【啊啊啊啊啊啊！有鬼啊！有鬼要锁我的命啊。呜呜呜呜呜，好害怕，呜呜，可怜死我了。啊啊啊，不要追我啊！】
实际上那堆黏液并没有反应过来，看来在失去了人类的身份之后，不仅随之失去了智商，还失去了该有的敏捷。
所幸教学楼内的布局没有变得怪异，尹秋夕相当顺利地跑到五楼，一切恢复正常。
【啊哈哈哈哈哈哈！开心。】
聚在五楼交谈的四个人就这么看着一个又跑又跳跟原始森林里释放自我的猿猴一样的人从楼上下来，脑子上多了几个问号。
【哇去，有人。】
显然尹秋夕也看到了他们，一个急刹车站定，手里的钢尺自然拿着，摆出一副乖巧样子。
【跑，跑，还是跑。】
两条腿还没开始动弹，便被人给叫住了。
“请等等！”
最先注意到他的女生快速向他走去，伸手递给他一个本子。
“我们碰巧遇到，讨论了一下教学改进方法。”
女生的声音有些抖，找的理由也是漏洞百出，可以确定他们把尹秋夕当成巡查老师了。
【哎，现在是我最喜欢的角色扮演时间！】
尹秋夕漫不经心地将本子接过，将钢尺收进袖子里，以一个略显别扭的姿势胡乱翻看了几页，审视的目光落到女生身上。
女生垂在身侧的手指有些颤抖，她身后的三个人也精神紧绷起来。
“虽然教学目标很重要，还是要注意时间啊。你们明天记得去巡查组登记一下，本子由我上交。”
尹秋夕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说完话之后径直离开不带有一丝留恋，不再关心那四个玩家的反应。
【哎哈，我可真是个无比善良的人啊！看起来还是可爱的新手玩家呢，那没办法喽。既然让我遇上，要是不接受我的帮助的话简直简直简直太说不过去了哎。这可不算帮忙，帮助和帮忙不一样的，不算不算。】
之后的路畅通无阻，走廊上亮着的灯指引着方向，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稍显昏暗的天笼罩着世界，空气中莫名飘着一股“自由”的气息。
明天再到教学楼调查吧，按课表来的话明天整栋教学楼都会空荡荡的，可太适合做一些偷鸡摸狗的小事儿。
走出教学楼大概二十米，尹秋夕拿起手机给教学楼拍了张照片，现在的时间是20：23。
【嘶，好像有什么不对。忘亲自把那四个人赶走了，可恶。】
他还不确定六楼的怪物走没走。人的勇气经常会莫名壮大，难免那几个人突发奇想，跑到六楼探讨人生的真谛，见证游戏的奥秘，明白生命宝贵的真理，体验轮回的神奇。
【这一点儿也不好笑，他们应该不会当笨蛋吧。算了，日行一善小任务已完成，听天由命吧。】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不要再在意这件事，一抬头看见一脸假笑的商藏羽朝他的方向走，看来他的同伴已经知道他“招摇撞骗”的伟大事迹了。
【啊哦，我是成心的，不对，故意的，嘿嘿。】
这次尹秋夕仍旧没跑走，商藏羽快他一步，在他转身时一把揪住他衣服的后领。
“我觉得，尹老师应该解释一下。”
至于解释什么无需多言。
“误会误会...”
总之在尹秋夕一顿胡言乱语之下，两个人之间的玻璃组合没有破碎，皆大欢喜，故事结束，鼓掌鼓掌！
要是一切都这么简单就再好不过了。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俩人掰扯了五分钟，尹秋夕答应了商藏羽的无理要求：当个放哨的，或者是探路的，都行。
【为什么会有人放弃晚上大好的睡眠时光硬是去做一些危害身心健康的事，哎，人类真是难懂。】
也许是常年失眠但活着的特性导致尹秋夕一度认为自己是什么失去记忆的精怪转世，简单来说就是经常觉得自己不是人。如果可以按他本人的意愿来，他大概更想成为一朵有毒的蘑菇，谁吃谁嘎掉。
两人分开的时候，商藏羽还一脸笑盈盈地叮嘱：“记得在九点到宿舍大门找我。”
“一定要准时哦。”
在用自己最贱兮兮的语气强调一遍后，商藏羽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他可是要干大事的，忙着呢。
【我可是有原则的人，当然准时。接下来该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时间啦。】
当然，这不是尹秋夕甩着空山尾巴尖去干活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