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良药苦口利于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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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侯病后便一直深居简出，除了平时里几个贴身伺候的仆从，府中很少有人知晓他近况。
而当初侯夫人为了林茵的阿娘，那样一个烟花女子，一度和侯爷发生过激烈争吵。
更为了叶嫣的死，夫妻二人早已是貌合神离，平日里侯夫人更是鲜少踏入这院落。
华安低垂着头，跟在叶砚辰身后，踏入院内只感觉一阵闷人的潮气扑面而来。
如今这样的秋色，按理说应该是极为干燥舒适的，可偏偏老侯爷居住的地方却四周翠竹茂密，即便有阳光的日子也照不进来。
这般阴冷的环境，对老侯爷病体实在不利。
可华安什么也不敢说，只是默默跟在叶砚辰身后，到了门口之时，才自觉停下脚步。
里头伺候的一众仆从见少家主来了，哪怕叶砚辰面色如常，众人却无不胆颤心惊。
当先走出来的仆从连忙迎上去，嘴里恭维道：“奴见过世子爷。”
叶砚辰点点头，阔步走了进来，他垂眼看向坐在轮椅上口不能言的永宁侯，而后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几个月前永宁侯突然半身不遂，口涎直流，口齿不清，人也糊涂了。
大夫看过后摇摇头，说是中了脑风，轻则半身不遂，重则调养不来，会丢了性命。
永宁侯坐在轮椅上，呆滞的目光看过来，看向叶砚辰之时，瞳孔猛地放大。
这时门被带上，屋里顿时昏暗无光，屋里潮气越发重，显得四下死一样静。
“父亲，该喝药了。”叶砚辰顺手端起案上的碗，一字一句说着，人便三两步走上前。
可随着他的靠近，永宁侯眼里却露出惊恐之色，像是见了鬼一样。
他浑身微微发抖，脖颈僵硬地往轮椅后方缩，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眼看那碗药逼近过来，他死死咬着唇不肯抬头。
眼里的惊惧放大，仿佛这药压根就不是什么良药，他怕这碗药，更怕眼前这个面色平静的儿子。
叶砚辰停下脚步，默默看了永宁侯好一会，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过了片刻，看了那冒着热气的药，还极耐心地用勺子撩了撩碗里的药，像是怕烫到了他。
“父亲，不烫了，儿子已试过了。”
说罢他微微俯身，语气平淡温和，像是哄孩子一样，轻声道：“乖乖喝了药，身子才能好。”
那声音明明很轻，可落在永宁侯耳里，却比最冷的寒风还要刺骨。
永宁侯浑浊的眼珠拼命乱转，额上冷汗淋漓，僵硬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抽颤，像是痉挛一样。
叶砚辰垂眸看着他慌乱恐惧的模样，眼底不起半点涟漪。
他不顾永宁侯挣扎抗拒，轻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温声道：“父亲，记得儿子小的时候，父亲也是这样教导儿子，凡事不可任性妄为，对自身无益，父亲常说的话，儿子尤记耳边，不敢有半分忘却。可如何到了父亲这里，便严人宽己，又是何道理？”
“父亲，做人不可如此，对么？”他像是在问永宁侯，又仿佛像是在自言自语。
说话间汤勺逼近，叶砚辰强硬地伸手，捏着永宁侯下颌，语气依旧温和，不见半分戾气。
“父亲，良药苦口利于病。”
永宁侯挣扎没两下，呛了一下，苦涩浓稠的药汁入喉，眼泪汪汪吞咽下去。
永宁侯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样子落在叶砚辰眼里，不多时一碗药汁下肚，连渣也不剩下一滴，他才满意地弯了弯唇，缓缓松开了手。
做完这一切，他无视永宁侯眼里的无助和怨恨，反倒是拿出帕子，细心替他擦拭嘴角残留的药渍，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
“父亲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他缓缓说着，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轻轻吐出几个字，“今日，是嫣儿的生辰。”
这话一出，永宁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碎声响，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双目通红，混浊的泪水疯狂往外涌，瘫痪僵硬的身子再度剧烈抽颤。
他说不出话，只能死死看着叶砚辰，手指颤抖地想要去攥他衣袖。
当年所有人劝他不要将一个青楼女子带回家，他却置之不理，后来嫣儿惨死，虽不是她们母女之过，可这个唯一的儿却连带着他一块记恨。
永宁侯悔不当初，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叫声，却一个字一个字也说不出。
叶砚辰静静立在原地，垂眸看着他痛不欲生的模样。
半晌，他再次开口，语气轻柔得近乎残忍，“岁岁年年，日复一日。”
“父亲需得好好活着，慢慢记，日日都记得才是。”
说完，他收回目光，将帕子随手丢在一旁，像是随意丢弃的秽物。
他不再看永宁侯一眼。
昏暗潮湿的屋内，死寂沉沉，他默默转身，身后只有永宁侯嘶嘶喘气的声音。
华安一直守在门外，门骤然拉开之时，他听到永宁侯似哭非哭的怪异声音，落在耳朵里不免心惊。
谁能想到从前那样不可一世的侯爷，如今落到这样凄惨的下场。
仆从见叶砚辰出来，纷纷退到了一边，各个像锯嘴的葫芦一样。
竹林幽静阴冷，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对领头的仆从吩咐：“伺候好侯爷。”
众人这才回过神，连忙应是，直到再抬头，看到那颀长的身影像是一阵风，已走出了院外。
林茵失踪一事，侯府上下人人自危，没人敢多提半句，生怕惹得主子厌恶，被随便打发出去。
见世子爷从老侯爷房里出来，华安垂着头，一声不敢吭，只悄悄瞥了一眼叶砚辰那张阴沉紧绷的脸，更是不敢再提及林茵一事。
在满院压抑的时候，门外小厮过来传话，说是沈公子派人过来，约他往天字一号居一聚。
沈公子沈策，其父京营参军，乃武官世家子弟。
平日里闲来无事，总有一个月聚上一两回。
叶砚辰立在萧瑟竹林下，沉默了片刻，终究是点头应下。
——
而另一头的别苑中，林茵才经历一番殊死搏斗，早已是精疲力竭。
她忍着痛撑着身子，用帕子摁着额头上溢出来的鲜血，一阵天旋地转，疼得脑门嗡嗡作响。
方才那一下子砸下去，带着视死如归的狠劲，早已用掉了她毕生力气。
如今她体力不支，疼得快要昏厥过去，可想到郑弘一旦识破她装神弄鬼，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最要紧的是，得想办法逃出去才是。
可说来容易，这房间不大却如牢笼般密不透风，唯一的出口便是那扇半开半合的门。
外面什么情况她不知晓，想来定有人在外把守。
眼下郑弘虽被她吓退，却不代表不会折回来，强忍着额上的剧痛，她慢慢在脑海里理清思绪。
果不出所料，没等到下午，一阵喧闹声传到门外，只听叮铃铃乱响的声音，有人在外天灵灵地灵灵唱着。
林茵听到这声音，顿时心里了然，原来竟是郑弘不知从哪找了个道士来驱鬼。
她心里一紧，不自觉往后退，想要撒腿就跑，可已然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良药苦口利于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