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夏已眠》夏以眠

87、离婚

　　【离还是不离，这是一个问题。】

　　“我靠，女鬼！”

　　“什么女鬼！我是你姑奶奶哈哈哈——”

　　叶少杰放下行李箱，凑上前，这才看清原来在漆黑厨房里穿着白衣服、披头散发的“女鬼”其实是辛婉玲。

　　“小铃铛，你吓死我了！”叶少杰拍了拍心口，他刚才一进门就见到家里有个白影在移动，纵然坚信唯物主义的他，亦难免心慌错乱。

　　“这就被吓到啦？你胆子也太小了！”辛婉玲用手梳理了一下刚刚洗完吹得半干的头发，笑着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你们了呗。”叶少杰抛了个媚眼。

　　辛婉玲做出呕吐的样子，这家伙永远没个正经，她直接道：“老实交代！”

　　叶少杰耸了耸肩：“咳，真没什么事，想回就回了呗！国外那些面包炸鸡薯条之类的东西吃腻了，回国接接地气，也养养我的肠胃。”

　　“哟，这时候不嫌弃上海是钢筋水泥的世界了？不怕变麻木了？”辛婉玲故意拿之前叶少杰的原话揶揄他。

　　“哎呀，其实国外也是钢筋水泥！而且我想表达的是，人不能永远待在同一个地方，得时不时换换环境才好。”叶少杰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他疑惑地看向辛婉玲，“别一直说我了，你为什么在这里？”

　　辛婉玲抿了抿嘴角，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几瓶不同的酒和两盘凉菜，邀请道：“你回来的正好，我今天买了好些酒呢，一起喝吧！”

　　说完辛婉玲便走到客厅，她把酒和食物一起放到飘窗上。借着今晚还算明朗的月色，两人对月畅饮，岂不惬意？

　　叶少杰立马察觉出了不对劲，试探着问：“你和小玉闹别扭了？”

　　“你先去洗个手吧。”辛婉玲依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坐上飘窗，用啤酒扳手去开酒瓶。

　　叶少杰心下了然，没再说什么，走上前抢先一步用扳手打开了酒瓶。之后他去厨房洗了洗手，又拿上两个酒杯，然后回到客厅，也坐在了飘窗上。

　　辛婉玲将两个杯子都斟上酒，结果倒得太满，当她将酒杯推给对面的叶少杰时，溢出了一点，她赶紧拿过餐巾纸擦了擦。

　　叶少杰低头凑到杯口先喝了一点，避免拿起来的时候酒再洒出，他调侃道：“姑奶奶，你不是一向不让我多喝酒么，今天猛地倒这么多，这是恨不得把我灌醉啊！”

　　“那就一醉方休吧！”辛婉玲也端起酒杯喝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喝着酒，吃着凉菜，却相对无言。

　　过了一会儿，叶少杰实在受不了如此沉寂的氛围，他打破了沉默，好奇地追问起来：“你和小玉是吵架了吗？否则你好端端地放着那么豪华的新房子不待，跑这儿来做什么！”

　　“我来喝酒呗。”辛婉玲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却明显带着苦涩。

　　叶少杰这人有耐心但不多，辛婉玲一直弯弯绕绕不说实话，他不禁皱眉“啧”了一声。

　　辛婉玲看出叶少杰要不高兴了，赶紧道：“好了，大少爷，我跟你交代。”

　　对着叶少杰，辛婉玲并不打算隐瞒什么。于是，接下来她便将她和段承玉在暴雨那天的争吵，以及连带着这些日子来两人的相处状况全都讲了一遍。

　　听完前因后果，叶少杰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沉吟许久，方才开口：“小玉很喜欢你，对你的感情很深。”

　　“这我当然知道！”辛婉玲毫不犹豫地接话。哪怕在两人重逢后，因为段承玉不明确的别扭态度，辛婉玲曾经有所疑虑，但实际她的心底里对这一点是笃定的。

　　“我想说的是，正因为感情太深，所以他的心态一直有些失衡。”叶少杰的眼眸逐渐变得幽深，“其实早在高中的时候，我就发现这个问题了，他总是把你放在一个很高的位置，然后他在下面仰望着你。哪怕后来你们俩在一起了，好像也没有太大改变。”

　　“可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也从来没有看低他啊！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一直都很小心地顾忌着他的感受。”辛婉玲无奈解释。

　　“我知道。但有些东西一旦变成根深蒂固的观念，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想小玉现在肯定也意识到了，他会去调整的。”

　　“你都说了改变不是一朝一夕，又怎么确定他会调整？”

　　叶少杰被辛婉玲这个反问给噎住了，他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接下去。两个人对他而言都很重要，他夹在中间，偏帮哪一方都不对，着实为难。

　　见叶少杰不接话，辛婉玲目光悠远地看向窗外，兀自继续道：“其实不单单是他，我也有问题，可是我又觉得我们都没错。明明这么爱对方，却总是这样纠结难受，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们根本就不合适？”

　　“怎么会不合适！你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

　　“矛盾就在这里，如果两个人合适的话，那么在一起越久应该越契合才对吧？可为什么我们在一起越久，却暴露出越多的问题呢？”辛婉玲真的迷茫了。

　　“我并不觉得你们问题多啊，只是你俩性格都有点纠结，喜欢把话闷在心里。以后如果能够多多沟通，不要因为怕误会就藏着掖着，不要让问题发酵，及时解决，一定会好的！”

　　叶少杰难得如此认真地分析并给出建议，在他看来，辛婉玲和段承玉都是很好的人，两人足够爱对方，也足够为对方着想，这已经胜过很多情侣关系了，反正他很羡慕。

　　“以后？还有以后吗？”辛婉玲喃喃自语起来，“可是我真的好累啊！我在想……我之前是不是不应该强行挽回，这样仓促结婚，遗留的问题依然在，关系非但没改善，反而变得更疏远了。或许，我们还是应该分开……”

　　“你想离婚就直说！”突然，一个冷厉的声音打断了辛婉玲的话，把辛婉玲和叶少杰同时吓了一跳。

　　两人一起看向客厅展示柜方向，这才发现段承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他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却似乎散发着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寒气。

　　今天段承玉过来，本是打算挽回辛婉玲的。两人已经分居快一周，即使在公司里能见到面，可辛婉玲对他不理不睬，段承玉实在受不了了。

　　清晨吃早餐时，对面没有了她的笑颜；晚上入眠时，旁边没有了她的温度；开车上下班时，副驾驶没有了她的陪伴……如此种种，让段承玉快要发疯，他每天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上班也没了动力。

　　继续这样分居冷战下去，他是不是会彻底失去她？不，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不能再重蹈覆辙！

　　之前辛婉玲愿意放下自尊回头来找他，那么他当然也愿意，尤其段承玉意识到两人争吵那天，他最后说的那句话确实太过分了些。所以，今天他来了。

　　可是，刚刚段承玉按开密码锁，他一进门听到的却恰好是辛婉玲的那段喃喃自语：她说她好累，她说后悔之前的挽回，后悔结婚，她甚至说要分开！

　　于是，段承玉心里那些原本酝酿许久的柔情话语，顿时被一句冷厉的质问所取代。他走上前，失望又悲哀地打量着辛婉玲。

　　辛婉玲被段承玉盯得发怵，他怎么突然来了？他都听到了什么？以他的性子又该多想了吧？辛婉玲慌了。

　　眼见气氛不对，叶少杰赶紧从飘窗上起了身，他故作轻松地招呼道：“小玉，你来了，好久不见啊！”

　　段承玉瞥了叶少杰一眼，他来之前没想到叶少杰也在，但此刻这不是重点。他没有回应叶少杰的话，而是继续盯着辛婉玲，再次冷冷地质问：“你是不是想跟我离婚？”

　　“哎呀，你误会了，小铃铛不是那个意思……”叶少杰当起了和事佬，他用手拍了拍段承玉的肩膀作为安抚。

　　可是这种安抚此刻根本不起作用。“我要听她说！”段承玉激动地吼出声，他心里恐慌极了，急切地想要验证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其实这些日子来，辛婉玲隐隐是有离婚念头的，但她对这个念头完全没有笃定。

　　两人好不容易重新走到一起，辛婉玲当然不想轻易放手，可她和段承玉一直僵持着，婚姻已变得有名无实。所以，辛婉玲进退两难，至于刚刚和叶少杰说的那些话，只是部分想法的流露而已，并不是什么定论。

　　眼下面对段承玉的逼问，辛婉玲越发没有了主张，因为她知道此刻段承玉情绪激动，两人很难好好沟通，而且她不想吵架，不想在争吵中说出一些无法收回的话，便选择闭口不言。

　　可辛婉玲的这种沉默，却进一步逼得段承玉快要崩溃，他红着眼眶吼道：“为什么不说话？好！你要想离婚，我成全你，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

　　“你能不能别在这发疯了！”叶少杰实在劝解不住，眼看段承玉越来越无法控制，情急之下，他直接给了段承玉一拳，用这种方式让他强行闭麦。

　　段承玉措手不及，重心不稳，直接栽倒在地。

　　“你为什么打他啊！”辛婉玲赶紧上前去查看段承玉的情况，她关切地问，“还好吗？”

　　“我只是想让他冷静下。”叶少杰尴尬地摸了摸头，他真不是故意的。

　　段承玉抬眼看了看叶少杰，咬了咬牙，随后拨开辛婉玲的手，迅速从地上起了身，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冲出了屋子。

　　客厅里留下辛婉玲和叶少杰面面相觑，这样的混乱结果，是两人都始料未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