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夏已眠》夏以眠

73、再见

　　【再见之时，是红着眼，还是红着脸。】

　　辛婉玲知道这次叶少杰将段承玉的庆生安排在KTV，是想借“回忆杀”来更好地促成她的挽回行动，这份心意她领了。

　　于是，辛婉玲特意打扮了一番，换上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这曾经是她和段承玉一起逛街时，他觉得很好看然后帮她买下的。

　　在推开包厢门之前，辛婉玲已经做了很多心理准备，她要让自己尽可能自然地、随意地、轻松地出现在段承玉面前。同时，她也做了很多设想，他见到她会有怎样的反应呢——诧异？惊喜？还是冷淡？

　　然而，在实际情况中，这些词语似乎都不足以精准描绘段承玉的反应。

　　辛婉玲站在门口，和段承玉四目相对，这一刻时间像是被凝固了。

　　曾经他们有过很多次这样对视的时刻，比如他在南城中学操场跟她表白，比如两人在摩天轮里浓情蜜意，比如他们在年末初雪那天牵手许愿，比如他在那个十字街头跟她分手……但回溯所有这些既往，段承玉眼眸中所蕴含的情绪都与此刻不同。

　　辛婉玲没有放过段承玉一丝一毫的反应，她注意到，在他看见她这短短的几秒钟内，他的表情有着微妙的变化，可她无法准确地去给这些变化下一个定义。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辛婉玲。我们都是高中同学，人多热闹嘛，我特地邀请她过来一起玩的。”叶少杰见辛婉玲站着发愣，及时迎上前去，瞬间打破了空气的凝滞。

　　叶少杰介绍的时候一直在瞥段承玉的反应，只见段承玉似乎刚刚回过神来，他不动声色地将掉落在地上的杯子捡了起来，接着便低下头去，像是在思考什么，没有说任何话。

　　虽然叶少杰的介绍用词很委婉，什么“好朋友”“高中同学”，但其实大家对于辛婉玲和段承玉的关系都心知肚明，毕竟两人曾是在网络上风靡一时的“国民情侣”。

　　纵然网络更迭速度非常快，可在场的基本都是同龄人，在同一片网络上冲过浪，哪怕关注的不多，总归知道一些。尤其大家又基本都在段承玉公司里工作，老板的八卦是最让员工兴奋的，大家私下里偶尔也会谈及。

　　所以，此刻突然见到辛婉玲，大家内心都开始异动起来，两人不是分手了么？这是死去的CP复活了？到底什么情况？众人的目光都开始在段承玉和辛婉玲之间来回巡睃。

　　“大家好。”辛婉玲打了声招呼，此刻所有人对着她那种打量的目光，让她尴尬得头皮发麻。

　　但辛婉玲仍然保持着一种体面矜持的样子，她很明确今天来的目的，一定要撑住！而且无论其他人怎么看，她最关心的其实只有段承玉的想法。

　　这样的气氛下，陈昊开始发挥巨大作用，作为段承玉的大学室友，他不止一次地见过辛婉玲，所以现场除了叶少杰以外，他算是对两人感情状况最了解的了。

　　陈昊并不知道辛婉玲为何出现，但他心中隐隐猜到了几分，且他也很清楚段承玉自打分手后，状态一直很不好，每天都用工作填满自己，实际上内心空虚孤独，像个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

　　既然如此，那么陈昊愿意助推一把。而且就在这时，他收到了叶少杰的眼神暗示，更是了然于心，便赶紧起身招呼。

　　“弟……婉玲，好久不见啦。”曾经陈昊习惯叫辛婉玲“弟妹”，他差点把这个称呼说出口，还好及时反应过来改了口。

　　“昊哥，好久不见。听说你去年刚来上海，现在在段……额，公司里做事，怎么样，一切都还适应吗？”

　　同样出于习惯问题，辛婉玲差点脱口而出“段段”，但她随即意识到如今这样的称呼已经不合时宜，话到嘴边赶紧转了个弯。

　　看来，习惯一旦养成，便刻进了骨子里，下意识的反应很难改变啊！

　　“适应，上海毕竟一线大都市，我觉得比N市有意思多了哈哈。公司这边，段公子对我们当然是不用说的！”陈昊说着坐下用胳膊搂住段承玉的肩膀，他故意想给两人制造对话机会。

　　但是，段承玉听到陈昊的话只微微笑了笑，连头都没抬。

　　眼见段承玉如此疏远淡漠，辛婉玲愣住了，此刻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简直局促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咳，站着干嘛，坐吧。”叶少杰看出了辛婉玲的无所适从，拉着她坐到自己旁边。

　　于是四个人坐成了一横排，位置分别是：叶少杰、辛婉玲、陈昊、段承玉。

　　“你女朋友萌萌也在上海对吗？她现在做什么呢？”辛婉玲只能继续找话题，这样聊着天她才能不那么无措，而且还可以借机越过陈昊去偷偷观察段承玉。

　　“嗯，她在一家外企做财务，也在浦东区。不过我在浦东这头，她在那头，挺远咧！”陈昊说。

　　此刻陈昊夹在辛婉玲和段承玉中间，真是如坐针毡，他能看到辛婉玲那越过他的热切视线，也能感受到段承玉刻意回避的视线。

　　“总归在一个城市嘛，还是能时常见到面的。”辛婉玲羡慕地说，“你和萌萌在一起蛮久了吧？”

　　叶少杰抢先一步回答：“他俩大一就在一块了，你想这都多久了！”他的语气中也不无羡慕。

　　辛婉玲盘算了下，她和段承玉是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正式在一起的，和陈昊甄萌萌的时间差不了多少，可惜别人一直感情稳定，而她和他已经……

　　想到这里，辛婉玲不禁感伤，又忍不住偷看了段承玉一眼。结果没想到，就是这一刻，段承玉竟然也微微侧头看向了她，两个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交汇在一起。

　　辛婉玲的心顿时翻涌起来，但她刚想做点什么，段承玉已经收敛了视线，他淡定地喝了口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啊！辛婉玲快要抓狂了，以前她一直觉得段承玉是个很简单的人，他在她面前从来不会掩藏什么，所有的喜欢、开心、快乐、吃醋、难过等都写在脸上。

　　然而此刻，辛婉玲却觉得她看不透他了。他变了，变得会隐藏，变得更深沉内敛，变得心思莫测。

　　接着，依然是各种闲聊。虽然很多人是吃瓜看戏的状态，虽然段承玉始终沉默寡言，但比起辛婉玲刚刚进入到KTV的时候，气氛已经明显有所缓和。

　　辛婉玲渐渐跟大家熟络了起来，当然她的注意力主要还是在段承玉身上。当其他人唱歌的时候，她就默默地凝望着他。

　　段承玉微微靠在沙发边上，目光像是在看着屏幕，又有种什么都未曾看在眼里的空洞。

　　辛婉玲只能看到段承玉的侧脸，且包厢内随着荧幕画面忽明忽暗，所以她其实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只觉得他的下颌线条似乎变得更锋利了，身形更清瘦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疲倦孤独的气质。

　　这一刻，辛婉玲心中产生了一股冲动，她好想像以前那样紧紧地抱住他，用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但是，她不能。

　　“小铃铛，你不唱首歌吗？”叶少杰的声音唤醒了辛婉玲。

　　“唱一首吧，来都来了，我记得你唱歌很好听呢。”陈昊跟着起哄。

　　辛婉玲想了想，起身走到点歌的机器旁，点了一首她昨天刚刚听到并学会的歌——《永不失联的爱》，随即坐在前面的沙发上唱了起来。

　　看到屏幕上出现的歌名，叶少杰愣了愣，没再说话，只静静地欣赏。

　　“你给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失联的爱
　　相信爱的征途就是星辰大海
　　美好剧情不会更改
　　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你是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失联的爱
　　何苦残忍逼我把手轻轻放开
　　请快回来想听你说说你还在
　　……”

　　这些歌词，每一句都如同晨昏的钟声，扣在了段承玉的心上。他深深地望着那个坐在斜前方的背影，心里那根一直刻意绷着的弦，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但是，不可以！不行！段承玉低下头，尽力掩饰自己发红的眼眶。

　　这首歌是辛婉玲特地唱给段承玉的，歌词便是她想对他说的话，也是希望他能懂得的话。

　　唱的过程中辛婉玲不便回头，唱完后她当然想看看段承玉的反应，可是他整个人都隐没在阴影里，她什么都看不清。

　　庆生持续到晚上将近11点才终于散场，大家走出KTV，准备各回各家。

　　叶少杰适时提议：“小玉，你要不送一下小铃铛吧，她学校离这挺远的。”

　　段承玉闻言，淡淡地说：“不顺路，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打车送。”然后他看向旁边一个女生，邀请道，“瑶瑶，我送你回去吧。”

　　说这番话的时候，段承玉全程没有看辛婉玲一眼，有种故意的超乎寻常的冷漠。

　　辛婉玲备受打击，这个女生刚刚在KTV里她就注意到了，听介绍叫施瑶，是公司里新来不久的实习生。而他叫她“瑶瑶”，如此亲密。

　　叶少杰愣住，他本想从中撮合，哪想到段承玉不接招。他看出辛婉玲的失落，只能说：“那我送你吧。”

　　“不用了，这会儿还有地铁，你也早点回去休息。”辛婉玲说着便立刻转过身，朝地铁站走去，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眼里即将落下的泪水。

　　四月下旬的风带着微凉，迎面拂过脸庞，辛婉玲感到一阵寒意，但这种寒更多是心理上的。

　　她已经放低了姿态来找他，他却是如此态度，她不知道还要怎么做，还能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