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夏已眠》夏以眠

68、分手

　　【情随秋风起，缘随秋风灭。】

　　“段段，段段！”辛婉玲一直追在段承玉身后，然而他的脚步却越来越快，甚至开始跑了起来。

　　以前段承玉即使生气，也不会这样全然不顾及她，辛婉玲莫名有种心慌的感觉，仿佛这次若是不能及时追上段承玉并解释清楚的话，那么他们之间就真的完了。

　　辛婉玲从校内一直追到校外的一条梧桐道上，梧桐叶已逐渐枯黄凋零，在孱弱的日光下，更显出秋天这个季节的冷清萧索。

　　忽然，辛婉玲发觉段承玉的脚步似乎慢了下来，她喘得不行，但还是赶忙加速冲了上去，终于在一个十字路口的地方，她拉住了段承玉。

　　“段段，你听我说……”辛婉玲刚想解释，她的手却被段承玉用力甩开了。

　　段承玉转过身来，定定地审视着辛婉玲。这种爱恨交织的复杂眼神让辛婉玲心惊胆战，她不敢再轻易开口。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站在十字路口处，周围来来往往常有人走动，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对这如同静止的画面投来一个好奇的眼神，但发现画面没什么进展的时候，随即带着茫然离开。

　　一片梧桐树叶被风吹落在地，接着又被风吹远，不知飘向何处，辛婉玲的心亦如同这梧桐树叶一般，有种未知的恐慌。

　　时间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段承玉终于开口：“你昨天去了哪里？”语气很淡，甚至不像在提问。

　　辛婉玲本能地想要掩饰，因为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昨天的事，而且楼寒笙那些隐秘她必然不能讲出来，所以她想着此时尽量不提楼寒笙以免激怒段承玉，便回答说：“没去哪儿啊，我就在学校。”她很少撒谎，语气明显变得不自然。

　　段承玉冷笑着上前一步逼近辛婉玲：“呵，在学校？你到这个时候还在骗我！要不要我来说？你昨天下午和楼寒笙去了郊区缠绵，然后晚上又去旅馆开了一间房继续！辛婉玲，你当我是傻子吗？！”

　　段承玉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着，而当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心便彻底破碎了，他感觉胸腔里有一股气，是这股气在撑着他。他知道这股气很快会消散，然后再没有什么能支撑他了。

　　其实昨天的事，段承玉早已通过郑穆莎知晓了，他刚才的提问只是最后的试探。

　　郑穆莎是辛婉玲的直系学妹，通过几次接触，或者说是郑穆莎的“悉心”安排，两人成为了还算相熟的朋友。接着再通过辛婉玲，她如愿以偿地见到了段承玉，并且拿到了联系方式。

　　实际上，郑穆莎自从高三在网上看到段承玉照片之后，便喜欢上了段承玉。可是她恨，因为段承玉的身边有辛婉玲，两人还是网民们认证追捧的“国民情侣”。难道她彻底没机会了吗？不，她可不会轻易放弃！

　　原本郑穆莎想考去N大，以便伺机近水楼台先得月，可父母不同意，因为以她的成绩完全可以考清华北大。但若是那样，她可能永远都没办法接近段承玉了。经过和父母的一番交涉，郑穆莎最终报考了F大，并有目的地接近辛婉玲，再自然而然地接近段承玉。

　　起初郑穆莎只偶尔和段承玉聊天，聊天内容稀松平常。段承玉想着是辛婉玲的朋友，便没有多想，也没有察觉到异样。

　　有一次，又因为吃醋，段承玉和辛婉玲闹了点小矛盾，当时郑穆莎正好找段承玉聊天，段承玉便顺嘴提了这事。郑穆莎听到后，立刻感到机会来了！

　　在之前和辛婉玲的聊天中，郑穆莎已经零零散散了解到了一些信息，她知道段承玉爱吃醋，总是担心辛婉玲和别的男生过多交往之类。“疑心”是最好利用的东西了，她不是正好可以借助这一点吗？

　　于是，郑穆莎假意安慰了段承玉一番，并顺势表达如果段承玉担心的话，她可以帮他“照看”辛婉玲，其实就是随时向他报备辛婉玲的情况，尤其是辛婉玲和其他男生的接触情况。朋友嘛，就当为了你们的感情稳固帮个忙！

　　当然，郑穆莎实则并不是为了段承玉和辛婉玲的感情稳固而甘心做眼线，她只是想趁虚而入，找机会离间两人的感情罢了，可她说得大义凛然。

　　段承玉开始有些犹豫，他怕辛婉玲知道后会生气，但郑穆莎一再表示会对辛婉玲保密，他便同意了。

　　本来么，段承玉一直都恨不能24小时待在辛婉玲身边，为她挡去一切“路边野草”。无奈两人异校异地，很多情况若是辛婉玲不主动告诉的话，他便一无所知，而唐逍等人毕竟是辛婉玲室友，也不太会跟他说些什么。那么，段承玉只能靠猜，然后兀自怀疑担心，如今有人帮忙，他自然乐意。

　　郑穆莎的确很“敬业”，几乎两天一报备，有特殊情况更会及时报告。她的语气往往很“客观”，就像在描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可其中常常夹带“私货”。

　　而段承玉无法辨别这些信息的真伪，也无法验证，毕竟他得知信息的途径不那么光明正大，他总不可能直接当面去质问辛婉玲。

　　于是，段承玉只能把这些事闷在心里，得不到解释，便更加胡思乱想，更加怀疑起辛婉玲，怀疑起这段感情。最后，这些夹带了私货的信息在他的心上逐渐累积叠加，让他不堪重负。

　　实在苦闷时，段承玉会向郑穆莎倾诉。郑穆莎口头上安慰段承玉别多想，心里却愈发得意，因为她知道，她的目的快要达到了！

　　对于这一切，辛婉玲当然全无所知，她从来都没有察觉到，原来最大的威胁一直在她身边。

　　而昨天的事，正是郑穆莎告诉段承玉的。她从校外回来，刚好在宿舍楼前看到辛婉玲和楼寒笙。

　　通过和段承玉的交流，郑穆莎很清楚楼寒笙是段承玉心里最大的一根刺，所以如果这根刺扎得够深，那么便能事半功倍了。于是，她便一路偷偷跟着两人，想要探到些有价值的东西。

　　果然，在河边的时候，郑穆莎看到楼寒笙似乎情绪有些不对，但她并不在意楼寒笙哭了然后辛婉玲安慰这样的事实，她只要知道两人拥抱了就行，然后迅速用手机捕捉下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

　　后来因为天色已晚，那段路上来往人少，辛婉玲和楼寒笙打不到车，就只能一直走，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小旅馆，结果旅馆只剩一间空房。因为老板说周围没有别家旅馆，要找到下一家的话，估计还得走很久，辛婉玲和楼寒笙只能凑合住下了。

　　辛婉玲对楼寒笙是放心的，要换做别人，她可能宁愿再多走点路。楼寒笙也的确很绅士，他让辛婉玲睡在唯一的一张床上，自己却在那张腿都伸不直的小沙发上艰难地窝了一夜。

　　但是，郑穆莎忽略了这所有的因素，她当晚便把拍的照片发给了段承玉，又把所谓的“事实”报告给了他。

　　段承玉当时已经躺在床上，他看到郑穆莎发来的照片和消息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些“铁证”，情绪很快到了崩溃边缘。

　　接下来的时间里，段承玉便一直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室友们讲了什么，他再没能听进去。他在心里不断编造一个又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随即又将它们一一否定。他在和辛婉玲的微信对框话里打了很多字，却又全部删除。

　　不行，他一定要当面问清楚！于是今天他赶了最早的一趟动车，到了上海。

　　而当段承玉快要到达F大时，郑穆莎又告诉他辛婉玲和楼寒笙在小花园里，他便直接去了相应地方，然后正好目睹了楼寒笙亲吻辛婉玲额头的一幕。

　　辛婉玲非常震惊，她没料到段承玉对她昨天的行踪竟然了如指掌！她有一瞬间的慌乱，但随即警惕地怀疑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些的？难道你一直派人调查我？”

　　想到之前两人聊天中，段承玉无意间也会提及一些她从未跟他亲口说过的事，辛婉玲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如果你问心无愧的话，还怕我调查吗？”段承玉冷声反问。

　　“所以你真的！”辛婉玲的怒火也窜了起来，她心口堵着说不出话来。

　　在辛婉玲的观念里，她始终坚持认为两个人在一起互相信任十分重要，一直以来段承玉的疑心已经让她很无奈，如今竟然连暗中调查这种事都做出来了，他们之间到底还有没有信任可言？

　　“你又想跟我扯什么‘互相信任’是吗？呵，别再拿这些说辞来骗我了！我刚刚已经给过你机会，是你先撒谎的！你所做的一切，都让我无法再去相信，我厌倦了这种整日惶惶难安、害怕随时会失去你的日子了！”段承玉几乎是用尽灵魂深处的力量，绝望地喊出了这些话。

　　辛婉玲眼眶发红，怔愣在原地。她开始后悔，是她失误了，刚刚她就不该撒谎，导致如此无法收场。怎么办？辛婉玲越发慌张起来，她赶紧去拉段承玉的手，喃喃地叫着：“段段……”

　　然而，段承玉的表情再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没有风浪的大海，只剩下平静幽深的海平面。他深深地凝视着眼前人，这个让他从15岁起便一见钟情的女孩，此刻却让他感到失望痛苦。

　　所以，他决定了。“我累了，我们分手吧。”段承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着一件极为平常的事。

　　辛婉玲睁大了眼睛，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段承玉，“分手”两个字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瞬间在她的心上划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从里面汩汩涌出。

　　段承玉不再看辛婉玲一眼，转身便决绝地离去。

　　辛婉玲想要追赶，却浑身动弹不得，这两个字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毕竟两人在一起后，她其实从未真正想过分手，她一直以为他们会谈一场不分手的恋爱……此刻，一切憧憬都被打碎了，如同落下的梧桐树叶总会被行人踩得粉碎。

　　段承玉的身影在辛婉玲视线中逐渐模糊，她的眼泪终究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曾经要她答应他，永远不先提分手，到头来却是他提了。他在她彻底陷进去的时候，却不要她了。

　　“段承玉，你别后悔！”辛婉玲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了这句话，这最后一次挣扎。

　　段承玉微微顿了一下脚步，可是接着却以更快的速度向前走去，他不想回头，不能回头，更不敢回头。

　　看着那个无情远去的背影，辛婉玲擦了擦眼泪，随即也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回了学校。

　　讽刺的是，今天是10月27日。曾经就是在这一天，段承玉第一次在南城中学门口见到了辛婉玲，至此开启了两人的情缘，可是这段故事却终结在了同一天。

　　从2009年秋，到2015年秋，情随秋风起，缘随秋风灭。

　　情深不寿，大抵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