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夏已眠》夏以眠

5、恩怨

　　【年少总有些恩怨情仇，当时也许久久不能释怀，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才会发现那是多么幼稚可笑。】

　　叶少杰后来当然没有坐牢，因为范文彪被送到医院之后，经过抢救已无大碍。虽然叶少杰平时放肆惯了，但其实在这件事上，还真的不能只怪他，毕竟是范文彪最先挑起的事端。

　　范文彪在南城中学算一号人物，他比叶少杰和段承玉大一届，是学校篮球社团的社长，身高190cm，身形跟名字一样彪悍健壮，性格很有些飞扬跋扈。

　　原先高一初始，段承玉和叶少杰并没有报篮球社团，他们只是喜欢和同学在操场上打打篮球，并没有打算加入什么组织。

　　因为从小到大的热爱，两人经常打球练习，技术方面自然不必说。仅仅是段承玉那精准的三分球，就足以让非专业的人呐喊，让专业的人艳羡。而时常在操场上打球的范文彪，当然很容易就注意到了他们。

　　于是，9月底某次晚上，段承玉和叶少杰打完球刚准备走，却被叫住了。

　　“嘿，前面的哥们儿！”叫住他们的正是范文彪。

　　段承玉和叶少杰同时转过头，不明所以地看向身后健壮的少年。范文彪毫不犹豫大跨步上前，直接道：“哥们儿，交个朋友吧！”

　　段承玉和叶少杰一时都觉得莫名其妙。叶少杰心想“谁跟你是哥们儿！谁要跟你交朋友！”他对眼前这个自来熟的人本能的没有什么好感，便问：“你谁啊？”语气中除了疑惑之外，还有显而易见的不屑。

　　范文彪倒是不尴尬，他耸肩一笑，十分正经地回答：“我是篮球社的社长范文彪，我关注你俩很久了！既然都是篮球迷，你们不如加入我们社团吧，以后一起玩，一起切磋，不好么？我这人就喜欢交朋友，尤其是球技高超的朋友！”

　　这一席话说得挺好听，叶少杰却没什么反应，在他看来什么篮球社？不过就是个破名号，他压根不信篮球社这群人球能打得怎么样！

　　“哦，我也喜欢交球技高超的朋友，不过么，这年头装x的人多，真打起球来指不定是个废物，我可不喜欢跟花架子打交道！”叶少杰话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这么说的话，那我们来打一场，怎么样？不论输赢，就当切磋，然后你们再决定是否加入。”范文彪心中自然不爽，但并没有当场发作，毕竟是他邀请在先，旁边还有其他社团成员。

　　叶少杰挑眉：“谁怕谁？”而后直接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转头对段承玉说，“来一场？”两人默契一笑，开始了球场的较量。

　　结果实践证明，范文彪不仅有身高优势，而且好歹是社长，球技的确还行。叶少杰想要传给段承玉的球，几次都被范文彪团队截断，叶少杰心里又火又急，反而有些自乱阵脚。好在段承玉比较沉着，几个远距离投球都精准无比，两人算是没有输得太惨。

　　叶少杰很有些不服气，他这场发挥失常，加上对方人多，才被占了上风。但不可否认的是，篮球社这群人并非叶少杰刻板印象中的花架子，所以那之后他和段承玉终究是一起加入了篮球社。

　　然而，叶少杰、范文彪这两个同样都性格如火一般的人，撞到一起，自然更是像火山喷发般不可控制。

　　按叶少杰的脾性，他本就是个不服管教的人，自然不甘做小弟，几次社团活动下来越看范文彪越不爽。而范文彪作为社团社长，当然有些架子，他的性格也不好惹。

　　尤其对于社团内部运作，两人始终无法统一。在范文彪眼里，自己是社长，而叶少杰球打得再好，不过是个高一的毛头小子，社团轮不到他来说话。可在叶少杰眼里，自己技术远在范文彪之上，这社长合该换人才对。

　　因而两人打球时，总是互不相让，让周围的人看得胆战心惊。这到底是打球，还是拼命？

　　于是，社团内部矛盾带到球场上，球场上的矛盾又带到个人身上……慢慢地，叶少杰和范文彪虽仍同属篮球社，却早已水火不容。

　　那天中午，叶少杰为让段承玉开解心情，两人去球场打球，正好碰上了范文彪带着社团里一群人也在打球。

　　“哟，哥们儿，这场子我们已经占了，你们再来不好吧？几天没见你了，怎么今天突然有兴致来打球？”范文彪语气很是挑衅，整个人火药味十足。

　　叶少杰回以一声轻蔑的冷笑：“呵，这篮球场你家开的吗？你能打我们不能打？而且老子心情好手痒就是想打球了，怎么着，还需要提前跟你汇报啊？”他话里的火药味更浓。

　　“手痒没事啊，别手断了就行！到时候成了独臂的杨过，别说篮球了，整个人都废咯！”范文彪话刚说完，跟着他的那帮人都哄笑了起来。

　　“你他妈的，你说谁手断了废了？有种打一场，看到底谁废了！”叶少杰的暴脾气瞬间上来了。

　　“叶大少爷都发话了，那咱们还等什么？！”范文彪冷冷一笑，转头朝着身边几个伙伴挤了个眼神。

　　范文彪那眼底闪过的阴鸷恰好被段承玉捕捉到了，他顿觉不好，此时对方又是人多势众，而脾气上来的叶少杰必定拼命，这很可能会导致某些一发不可收拾的场面。

　　段承玉想着范文彪说混话的这笔账以后再算，暂时应该避免正面冲突才好。然而他刚想表示拒绝，却见一旁的叶少杰已经等不及地脱了外套摔在地上，拿着球就去上篮了。没办法，段承玉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范文彪一行共5人，他们在社团里都是沆瀣一气的。在场上人数对比悬殊的情况下，即使段承玉和叶少杰球技再怎么好，都讨不到太多便宜。

　　段承玉想要退攻为守，无奈叶少杰像是一个红了眼的斗牛，他情绪异常冲动，只一心想着攻破对方。

　　范文彪正在运球，叶少杰直接挡在他面前想要拦截，谁知道范文彪竟虚晃一招，猛地转变方向撞倒了一旁的段承玉，然后像没事人一样，转头跑去上篮。

　　段承玉根本没想到范文彪会突然冲他过来，他当时正弯着腰曲着膝，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撞，右膝陡然着地，一时痛得喘不过气。

　　叶少杰转过身来，已见段承玉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表情痛苦。“小玉，你怎么样了？！”

　　然而此时段承玉因为突然的剧痛，根本说不出话来，也没法回答叶少杰的问题。

　　“范文彪，我艹！你竟然来阴的？！”叶少杰开场时就已十分不悦，刚刚打球没有占到上风更是满腔怒火无处宣泄，这会儿见段承玉竟被故意撞倒伤势不明，他更是血气上涌，巨大的怒火在全身熊熊燃烧起来。

　　范文彪上篮之后，停下弯腰喘气，他的确是故意撞人，但此刻见段承玉倒在地上，怕是自己用力太猛，一时也有些愣住了。

　　叶少杰忍无可忍，直接冲了上去，因为范文彪正弯着腰，所以恰好一脚踹在了他心口上。谁知道范文彪这么不经踹，瞬间躺倒在地，像是没了知觉。

　　叶少杰心中气闷，对着躺在地上的范文彪又是一脚踢过去：“你他妈装什么死！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就在叶少杰踢的同时，社团那其他4人都火速围了过来。“老大老大！你他妈别踢了，老大心脏不好的！”他们使劲摇着范文彪，“老大，醒醒！”范文彪却没有任何反应，大家都有些怕了。

　　两方打球的时候本就有很多人围观，此时突发的状况惊动了更多人，连老师们都来了。

　　段承玉从剧烈的疼痛中缓过劲来，看到这突然的一幕，他步伐不稳地走上前，大声提醒：“你们不要再摇他了！”段承玉伸手探了探范文彪鼻息，还有呼吸，还好。

　　“你们在干什么？！”教导主任严厉的声音传来。

　　刚刚教导主任正在一楼教师办公室和老师说话，却突然听到外面篮球场方向吵吵嚷嚷，他怕出事赶紧出来巡视，然后就见一个学生躺在地上，周围满是议论纷纷的学生。

　　大家本就惴惴不安，被教导主任的喊话吓了一跳，更是全都愣在了原地。

　　“你们都愣着干吗？既然心脏不好，还不快送他去医院！”段承玉没有心思理会教导主任的问话，他看着躺在地上的范文彪脸色越发惨白，很怕真要出人命，那叶少杰可就完了。

　　听到段承玉的话，社团4个少年这才恢复了理智，他们慌里慌张地准备打120，又怕耽搁时间，所幸附近就有一个综合性中医院。

　　教导主任看这情形，又听到段承玉的话，背上直冒冷汗。学生出了事，学校肯定要负责，而他这个年级教导主任，更是首要责任人。他赶忙叫旁边两个老师和几个身强力壮的男生，先将范文彪送去中医院急救。

　　叶少杰压根不相信范文彪有事，便只在一边冷眼旁观，他看着大家把范文彪抬去医院，不禁觉得好笑。

　　“你还真信他有心脏病？球技还没演技好，呵呵！”叶少杰走到段承玉旁边，脸上依旧是玩世不恭的笑容。

　　“万一真的有，怎么办？”段承玉皱着眉头沉声道，他知道叶少杰踹范文彪是为他出气，可对于叶少杰这种脾气上头没轻没重的做派，他又实在有些恼。

　　叶少杰浑身僵硬着没有回话，这一刻他才有些慌了，万一……但他不愿意相信。

　　“你们几个！跟我到办公室来！”

　　叶少杰一抬眼，看到年级主任正瞪着自己，接着便有了在办公室挨训冲突的场面。

　　叶少杰打范文彪一事，所幸没有闹出人命来，因为学校根本联系不上叶少杰的爸爸，最终由段承玉的爸爸出面做了了结。

　　段承玉爸爸是业内知名的考古学家，以前也是从南城中学毕业的，和南城中学现任副校长还是同学，所以他出面自然有些效果。

　　不过毕竟叶少杰打了人，而且还在办公室冲撞了教导主任，终究要付出代价。尤其教导主任早对叶少杰这号人物头疼不已，虽然要卖副校长面子，可他仍是给了叶少杰一个警告处分，另外还要求叶少杰必须写千字检讨，并向范文彪当面道歉。

　　然而，什么警告处分，叶少杰根本无所谓，千字检讨他也没打算写。段承玉劝不动，只得在网上找了个检讨书的模板，修改后以叶少杰的名字帮忙交了上去。

　　至于当面道歉？更是想都不要想！叶少杰至始至终都没有去跟范文彪道歉。

　　但随着事情到了尾声，叶少杰却越来越纳闷，他不道歉，范文彪竟然没再找他茬？而且范文彪既没有接受段承玉爸爸所提出的赔偿费用，也没有继续拿此事大做文章，这实在不符合他睚眦必报的个性。

　　可也许，这种不动声色反而像是一种危险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