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 永生 永生 ...
-
“啊!我都已經忘記現在是什麼年代了,也都已經忘記我是從多少年前一直存活到現在的了,這都已經過了多少年头了呢。”一位中年男子依靠在籌碼的房間,一個人在自言自語。
“哎,脑袋里的记忆都混乱模糊了,可是又不想把他们都忘却。”他將他的記憶取出,形成一個記憶球,把記憶球放進手中黛藍色的錦盒中。
他走進這間被稱為籌碼的房間,裡面有許多像他手中這樣的黛藍色的錦盒。每一世的故事都被藏在属于它的锦盒里。
他將錦盒放下,走向最角落的那個錦盒,他將它拿起,又一個人在自言自語了,多久沒有回憶過了,那段我認為本該最純真的童年,卻讓我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
那個時候,還是孩子的我。
槐花,藕荷,庫侖,我。我們四個經常在一起,槐花是我們当中最漂亮的,我們都喜歡她。
白天的街道里,都會有很多的小孩聚在一起,我們總是一條一條街道的逛著。
“啊!”突然在我們的旁邊有一位小孩倒下了,他的尖叫聲很短促、干脆,他的身體并無異樣,就這樣死了。
槐花一臉掙扎的看著倒在地上的人兒,每一天,我們與很多人擦肩而過,我們都不知道誰人會在我們的身邊倒下,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槐花哭著跑開了,我們也跟著槐花跑,在她的身後追著喊著。
在這個國家里,這座城市中,每家每戶都有自家祖傳的巫術,都足以讓人一瞬間致命;還有一種說法就是,有天賦的人學會了巫術還能夠控制住別人的心智。很久之前國王就已經严禁了這種巫術,可是民間依舊流傳著。
我們隨著槐花來到石林的小河。
“槐花,不要怕,我們會保護你的,”庫侖漏著風説,笑的同時也露出了缺了兩顆牙的牙齒。
“可是,我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槐花帶著哭腔。
“沒關係,我們四個人一直都會在一起的。”藕荷走道槐花的身邊,牽著她的手。
“恩,我們四個人要一直在一起。”槐花抹去快要掉下來的淚珠。
我們把鞋子脫掉,挽起褲腳,在小河中玩耍,清涼的河水浸透我們的皮膚,沒有什麼比這個能夠在這個枯燥的夏日中更爽快了。
傍晚時分,我們各自回家了,我和庫侖住在一起,我們在那里哪裡就是我們的家了,因為我們都是被拋棄的孩子,庫侖是這樣認為的,所以我们才会住在一起的。
其實,我不是被拋棄的,我的父母都死了,只有我一個人活著,還在到處流浪,這也只是我的一個短暫的停留點罷了,我的童年还会很長。
槐花回家在她經過鄰居家的時候,一盆髒水從她的身上潑過,之後沒有道歉聲,只有重重的關門的響聲。
槐花也似乎習慣了這樣的場景,無論怎麼躲也躲不過的了,大人們的互相憎恨、仇視,也已經注定了連小孩也要牽扯到其中,也預示著下一代也會變成這般的模樣。
槐花回到家中,家人從來都沒有一句的關心,連最讓槐花覺得的暖心朋友在這時也一起憎恨了,連同這個世界一同憎恨。
“不是我說好一直在一起的嗎,為什麼不陪我一起,要讓我一個人在這苦難中,為何。”在這陰暗的房間中,槐花一人在猙獰。
“槐花。”藕荷一下的推開了槐花的房門。
槐花轉頭看著藕荷。
不知是光線的原因還是現在槐花的模样真的有點恐怖。
“槐花。”藕荷膽怯怯地開口,看著面部猙獰地槐花,以及她身旁的人偶和許多顏色的瓶瓶罐罐。
“你來了拉。”槐花笑著説。
“槐花。”藕荷有些腿軟。
“你怎麼不進來了?”槐花從地上站了起來,走向藕荷。
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藕荷被牽進了這光線昏暗的房間中,她們坐在地上。
“你看,我做的人偶漂不漂亮。”槐花拿起人偶湊前給藕荷看,笑著説。
“恩……漂亮。”藕荷看着槐花的样子有些害怕,聲音顫抖著説。
這個晚上,藕荷不敢説離開,害怕槐花一個不高興,下一個目標就是自己了。
天亮了,藕荷槐花趁已熟睡了,才輕手輕腳的離開。
每到一個时间點的時候,我們就會在老地方等候著,我們又照常一起到處亂逛,今天的藕荷有点奇怪,从一开始就一個人魂不守舍的跟在後面。
我回頭看著她,停下了腳步。
“喂,你怎麼了,捻神捻鬼的。” 待她走到我的面前。
“啊……我沒有阿。”藕荷反應過來時,額頭都已經冒汗了。
走在前面的庫侖和槐花聽到有動靜了,他們便回頭看看,而此時,槐花的轉眸讓藕荷覺得心惊。
藕荷看著槐花的眼睛,她们对视着,藕荷惊慌地説沒事,拉著我往前走,我們四個人又恢復以往的模樣。
徬晚,槐花回家時路過鄰居家,一小孩捧著一盆水往槐花所在的方向潑去,由於他的力氣不夠,只潑到了槐花的腳邊。這一次,槐花對他笑了,這一次的關門聲伴隨著哭音。
晚上的時候,槐花都會在自己房間里,認真地為她所做地人偶畫上精緻地五官,一邊畫一邊笑,那笑容仿佛包含了她對這個世界的怨念。
一個月後,在槐花家的這條巷子,也包括了相鄰的兩巷,除了槐花一家,他們都無一倖存。
在房間中的槐花,得逞地笑,她往浴缸里灑一些藥水,待他們與白開水融合後,槐花便進去泡澡了。
只要槐花进行了這樣的沐浴,即使别人对她使用了巫术,也能够没事。可惜,這世上沒有幾個人能夠享用了。
次日早上,
“槐花,你在那條巷子里住,怕不怕阿。”庫侖擔心地問。
“恩。”槐花膽怯怯的點頭了。
“不如,你們家搬出來住吧,萬一你們哪一天也…那怎么辦。”庫侖真的害怕了。
“這些事由大人們決定吧。有你們陪著我,一點都不怕了。”槐花笑著説。
“恩,我們不會離開你的。”庫侖也笑了。
“藕荷他們呢?”
“他們應該等下就會過來了,不如我們去找他們吧。”
“不了,我想回家,我們明天見吧。”槐花的警惕性覺起了。
巷子里的那股尸體的腐臭味,導致這裡沒有人願意經過了。而這讓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卻讓槐花安心,比任何有溫暖的地方還要安心。
槐花一回到家就躲進房間,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與槐花并存的也只有這些等待著被槐花繪畫上五官的人偶們了。她一直在房間里,待到晚上,她完成了她的作品——槐花的父母,包括了三個說好了一直在一起的朋友。
“都去死吧。”槐花的臉一下變得一陰沈了。
月光照射在窗口,隱約能夠折射出槐花的身影,映出她臉上的神情。
第二天,我也不怕什麼尸臭什麼陰深的氛圍,直跑到槐花的房間。
“槐花。”我推開她的門。可是我卻看到她眼中的驚愕,似乎在説我為什麼還活著一樣,我看見了,在地板上東倒西歪的人偶,我一下地,明白了什麼一樣。
“我本來是想看看你有沒有什麼事地,庫侖他們都死了,這座城地人都倒了,他們都死了,他們都死了,為什麼真的是你,為什麼。”我説著説著就哭了,好難受。
“為什麼你還活著,為什麼。”槐花發瘋似的,沖著我跑過來,抓著我的衣領問。
“為什麼,為什麼,我倒是想問問你為什麼,你忘記了嗎?我們説好要一直在一起的,你知道嗎,我們是有多麼的關心你的,就算這個世界的人都欺負你,不要你了,我們也說好了的,一直在一起,為什麼你要這樣做,為什麼發生了什麼你都沒有跟我們説,為什麼你要一個人在腹誹。為什麼為什麼。”我也抓狂了,耍開她在我衣領上的手。
“告訴你們,呵呵,讓你們知道了我原来是这个樣子的,会像藕荷那樣害怕我的吧,那還説什麼要一直在一起。”槐花尖叫着哭了。
我也哭了,許久,在這座滿是尸體的城中,在這條散發著尸臭的巷子中,我們安靜了。
“我和這座城的人的關係就像是不同顏色的方塊,他們的靠近就是傷害,所以我要躲,躲不過了,我就要讓他們都消失,這樣我才能存活下來 。”槐花平靜地説,
“連我們也是不同顏色的嗎?藕荷昨天已經和我説了,一切都説了,你所受的委屈,被鄰居欺負,父母的不關心你,還有你會巫術的事,我們都知道了,藕荷還説,她好害怕,但也未想过会离开你,我們説好的,會一直在一起的。”我看這槐花,苦笑這著説。
槐花大哭了起來,現在説什麼都已經晚了,大家已經都不在了。
地,突然搖晃了起來,越來越劇烈了。
“地震了,我們快走。”我出於自保的本能。
“不走了,反正這座城就直剩下我了,其實最該死的人就是我。”槐花平靜地説。
“那我陪你。”我也平靜了,我們對視著笑。
我們聽者樓房倒塌的聲音,看著眼前的物體傾圮。這場災難埋下的只有尸體,還有我和槐花。
我以為我會在這場災難中隨他們去的,可是我沒有。
如今,我還存活著,在這籌碼的房間中,我每一次憶起,感傷的心情從未改變過。在這一段原本應該是純真的童年,我失去了一切,我失去了棲身之地,失去了友情,失去了家園,連信任我也失去了。
我放下了錦盒,看着屋子里的锦盒,黛蓝的色彩似乎也在好奇着,在引诱着我,想让我忆起更多更多。
而讓我真正放下這段往事的人,也改變了我的人卻是在另外一個世界。
後來,好像过了好久吧。我從來不去計算時間的流失,因為反正我無論死去多少次,我的生命是無限的,是的,在我認知中,是無限的,就像時間,會一直在轉動,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停止,會消失。
我的童年很长,青年时期也很长。
我依稀记得那是民国时期。与之前的世界相比,所谓的时并势殊啊!不过,这世道仍然乱着,百姓们的生活艰苦,而我只会靠着小偷小摸来过日子。
“喂。”
当我正准备活动的时候,这样的一道声音阻止了我,她穿着袄裙抓住了我的手腕,笑着对我说,快走要迟到了。
我活动的对象听到了身后有动静,他便回过头看看,而这时她已经拉着我跑远了。
我们跑到一条巷子里,我知道他在帮助我,我挣脱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喂,我这几天都在注意着你,现下大家生活这么艰难,你怎么能够这样呢。”我没有因为她的叫喊而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喂,你怎么不理人呢。”她跟着我。
我走到哪她就跟到哪,一番苦说之后。
“你该不会是哑巴吧?”
哑巴吗?或许我真的变成了哑巴了,我都已经忘记了我是多久没有说过话了,就是连自言自语的时候也没有。
——我叫莎草哦,你呢?
——我家就在柳树后面哦,想来找我的话随时都可以哦。
——你为什么要偷东西啊?
——你真的不会说话吗?
——......
日复一日的,我也不明白她是哪里来的那么多言语。一到天黑她就会回家,而这时,我的耳根总算能够清净一会了。好久没有人对我这么唠叨过了,虽然她这种是已经超过了唠叨就境界。
往后的日子,只要我还在这座城市里,无论我在哪里的角落,她总会找到我的。
由于莎草的原因,我也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收入了,我一个人走着,走到了角落,周围有很多席子,有很多难民都在这里居住。擅自在地上坐下了,一个人在放空。
“找到了。”莎草叫我没反应,她便用热乎乎的包子贴向我的额头。
我看着她,拿下了她贴在我额头的包子,没有道谢,直接放在口中了。
我跟莎草像似在玩捉迷藏一样,她是找人的高手,无论我躲到那个角落,她总是有办法知道我的定点。
“你说你,不偷不摸就没有钱买吃的了,不如我们合伙来个档口或者做点小生意,怎么样。”莎草自说自话,她似乎习惯了我的沉默。
“说不定我们以后会变成有钱人哦。”莎草想着那样的情景就笑了起来,那样子,好像很幸福。
以后吗?多久没有人跟我谈以后了,我真的会有未来吗?我未来的路也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人会陪我走到最后的。
轰~
又开始战乱了。
我发现莎草抓紧了我的衣袖,她在害怕。这时候,脑海出现了槐花的模样,在地震靠近我们的时候,她在死亡面前是害怕的。
“槐花。”我抱紧了莎草。
一直到许久,战乱的炮火才消停了一会。
“已经没事了。”我放开了她,冷静地说道。
“原来你会说话的。”等莎草整理好心情以后,好一会了,她才惊讶道。
——怎么这样呢,我还以为你是哑巴。
——……
又像以往那样,她嘴巴合不上,我还是沉默。
天黑了,她要回去了。
“跟我说再见呗。”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再见,始终没有说出口。
之后几天,持续一阵一阵的战乱,她没有再出现了,我开始想,她怎么了,找不到我了吗?不会的。我这样的在心里找了好几个问题进行自问自答。
这条傍晚,我来到了她家门前,屋子里暗暗的,没有人的迹象,我推开门走进去,心里想,这里真的有人住吗?怎么都不锁门的。
“莎草。”我努力地喊着。
我在大厅看见了蜡烛,点上了火,继续找。不一会,在我路过某间房间的时候,我听见了虚弱的咳嗽声。
“莎草。”我推开了门并叫着她的名字。
“水。”
……
我把她照顾好后,打算离开了。
“不要走,我害怕。”她叫住了我。
——我的父母,在战乱中死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充满回忆的屋子。我真的好害怕,每一次听到战乱的声音我都会想起,我的父母,他们原本健在的,还没有那么快离我而去的。我好想过安静的生活,带我走好不不好。
这是她对我说的,我沉思了许久,我答应了。
我想,我之所以会答应,是因为我想起了槐花,还有我没能保护的他们。
“后天,我来接你。”
这两天,我一直回想着所发生过的事,我一直守着关于库伦他们的那段记忆,一直不肯接触任何人,也没有人主动靠近我,而这一次,我选择了带莎草离开,是不是又是一次新的开始呢?
两天后,我准备去接她的时候,战乱又来了,而这一次的战乱比以往的都要严重,开始有房屋倒塌了,每家每户一涌而出都准备逃生去了,我看到人山人海的气势,我担心,担心莎草。
我走小巷,我看着在我周围的楼房就这样被炮火轰击了,莎草莎草,我的心里只有她。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我爬过了已成了废墟的楼房,希望她还在,又希望她不在了,她会逃出去的吧,只要她活着。
回忆到这里的我,合上了锦盒,无论她当时是否活着,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放下了锦盒,离开了这充满黛蓝色彩的筹码房间。
我想出去走走,想要看看这个世界的变化。也去寻找那一段时间的友人。
写于201408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