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溧灭与死亡》八戒吃月

1、一刹白昼

　　一刹白昼，他缓缓地从岩土里苏醒。他不安地喘息，起初三秒，他脑子里空白剧痛，又做梦了，他看着周遭刺眼，无比确定只是场梦！是梦便能醒！
　　他想醒，挣扎，意识，无济于事，既来之，却如何安之，但山崩地裂，亮如白日，浩荡的热气还在岩层流动晃荡晕漾，他醒不来。
　　他脑海中呼唤，却无论如何，他都找不到一丝能苏醒的迹象，哪怕一点点即将破梦的感知，一点对外界的对现实的感知，在这个燥热不安，广袤又暗藏危机的不毛之地，给他一点放松的希望比干涸里出现一条蜿蜒的清溪都好，他只想在这片浑浊得窒息的热气里有一声回应。
　　在无垠无边的沉重里，他是多清晰多真切地感受到肌肤里沁出的汇聚的黏稠，他感觉自己即将要熔化…熔化、溃败、绝望、腐烂，他紧绷着，感知到消失在这里像只是一秒钟的事情。
　　天地间尖刺的惊叫破云霄，响苍穹，天地骤暗，昏天黑地，飞蚊疯舞，墨云不散，光亮无隙，尘不可钻，直到轰隆的扑翅声震耳欲聋，曲折起伏却变化规则的飞行路线，蜿蜒着来。
　　黑色的飞鸟振翅袭击，远方的黑点成线，眼前成面，呲啦一声，伴随着黑鸟扑通落地，血色似焰，尖利的刺角光速袭来，突然出现的漩涡，生生地绞出一道水涡。
　　水涡推着风，斩断他厚厚的刘海，好像是逼着他把视野开阔，将荒地能看得更清楚些，让他能…更绝望些，风将黄沙粒粒旋出个龙卷风来，黑色的一尖明艳悬停在他眼球前不过几厘米，果然是梦，如此离奇。
　　他从未见过如此精致明丽却呈玄彩，雕琢如玉，玄青甚墨，锋利杀人，血滴飞溅，血色染雕花，赤红墨青相间的血镖，风涡旋水，那薄薄的黄沙落入衣衫，黏稠的身体却被溅了些水渍，他伸手，一瞬，一切都静止。
　　沙浸水滴，飞镖掉落，稍掩在即刻干燥的沙里，不减锋芒，轻轻拿起，却如轻纱薄翼，看上去，毫无刚才杀机，禽兽血上粘着沙土，倒也几分陈旧，毫无开刃之利。
　　“嘭”轰隆巨响，他急急抱头蹲下，山摇地动，蒸蒸热气，那火热的岩浆正伺机而动，飞镖在手中震动，一声一声，砰砰作响，像剧烈的心脏跳动，蓬勃而生机，但他也不知作何用，只好等平静，约半刻钟后，岩浆沙砾天地，慢慢归寂，他才有心思细细察看四周。
　　这黄土朝天的，不见日月，旷远白亮，天地窄，漫漫远，热浪晃荡，眯着眼，皱着眉，干渴着嗓子，黄沙割在脸上，生疼生疼的，直叫人想剜下来，他忍不住用手挠，粗糙的脸，指缝的血，细细密密，他望天，浓云蔽日，他瞰地，沙砾肆虐，黄土强势地侵略，眼中干涩疼痛。
　　出其不意的是，原本平复的岩浆剧烈地喷涌出来，灼灼热气蒸腾，他的眼睛好像都要烧毁，开天辟地的岩浆滚滚地来，天都烫出个大洞来，这巨焰燃起能遮天蔽日的黑鸟填补烈烈燃烧的如纸般破碎的窟窿，一切又即将归于寂静，这大火已扑灭所有尘世…他没来得及思考怎么活下去，就被滚烫的岩浆吞噬，就连天也是，猝不及防地尽数毁灭，不闻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