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一梦》无瑕玉璧

4、第 4 章

　　只听得唱词道“笑空花眼角无根细，梦境将人殢。长梦不多时，短梦无碑记。普天下梦南柯人似蚁。”赫然是一曲《南柯记》。君泽突然只觉心口一阵恍惚，仿佛被那唱词带的神智坠入了虚空。星稀河影转，霜重月华孤。一些极远极近的东西自少年而来。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坐在庭院里纳着凉的翩翩公子，一边神色自若的赏着枝丫上的花，一边与身旁给他扇着扇子的白衣小仆从从讲着在街上遇到的奇闻趣事。白衣小仆从不嫌烦，他总是孜孜不倦的听着他家的小公子讲这些。但是他却不会说话，不能把心里所想与他家的小公子分享。公子也不嫌他，把他当做了唯一的挚友，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是不会落了他的份。但是唯一一点不好的是，公子总是玩闹心重，爱闯祸，一次不小心把一个富商的小崽子给打伤了眼睛，那富商不依不饶的串上门来要公子爹给个交代，白衣小仆为了他家顽皮公子不受责罚，便替他认下了罪责。那家老爷为了息事宁人不节外生枝，便把白衣小仆交给了富商处置。自此那以后，纨绔公子再也没有见过此生唯一挚友白衣小仆从，他对他十分歉疚，自从没了他，也格外落寞。直至过了几年，村镇里兴起了戏园子，许多有钱人都兴凑这热闹，公子也附庸风雅的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去看了几回，倒是格外的对这东西起了几分兴趣。一次，梨园又出了一回新戏目，与之前不同的是，多了一位哑女的角色，那扮演者眉目，动作皆行云流水，即便不能唱出来，便也独有一番风味。虽是个配角，却让公子眼前一亮，只一眼，他便认出了这是他年少时的玩伴，即便认出，他也并未打扰，不知是何心起，却让仆从给那人送了一支小木簪子。自那以后，他便天天往梨园跑，但是没过多久，边界的胡人开始侵犯边境，国家开始打仗，烽烟四起，连同这个小村镇也同样在风雨飘摇中。很快，朝廷颁布法令，凡满十八岁者皆需充军。不谙世事的公子也知道家国不平，个人何能自在，于是，便踏上了行军打仗的日子，只是在临行的时候，那几年未见的小仆从却约他见了一面，经年久聚，匆匆塞给他一个香包，公子知道一切皆在不言中。后来，多年过去，他久经沙场，兵戈铁马，很多事很多人都在无尽的风霜里磨成了泡影。思绪翻飞，君泽流血不流泪的的面容上几经转折，他看着身旁的少年人一时眼眶红了起来，少年人转头只冲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亲切，却如浪涛般拍在君泽的心海中。少年面容亦如当年一般，岁月仿佛忘记了这人的一切，只在他身上留下了温柔。只见那人一抬手，如玉般的指尖轻轻点在君泽的眉间，他淡声道“公子，你该回去了。”那声音仿佛如咒符般，周遭的一切变成了虚影，慢慢的，慢慢的从君泽身边消失，一切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