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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的葬礼 我和你都葬 ...
01
??得知余航去世的消息是在十月中旬时。那时正逢秋末,岌岌可危的是不再鲜明的绿叶,于是树木枯萎、花草凋零,绿意不再盎然。
??乐意得到消息时正好下了飞机,她刚升了官,被从海外分公司调回国内总公司的管理阶层,接到温帆打来的电话时,情绪丝毫没有波动,就像是听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浓淡都与她毫无瓜葛。
??电话对头的温帆听见她淡淡的“哦”字时,顿时有些恼怒,“乐意,你再怎么没血没泪也不至于毫无反应吧,他好歹也是我们相处六年的同班同学啊!他死了,余航死了,死在他的二十七岁!他才二十七岁啊… …你不能,至少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反应吧… …”
??“嗯,我知道。”乐意习惯性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却忘了调时差,时间还停留在昨天,仔细一看,分秒居然不动了。不走的表是时间静止了吗?乐意恍惚飘过这么个不着调的念头。
“他葬礼什么时候?”
??温帆气她的冷漠理智,却又懒得再劝说什么。乐意这个人她最知道了,个性慢热又闷骚,不认识时不好聊天,熟络后却能够和你敞开聊几句,跋扈又嚣张;她做事井然有序、条理分明、固执己见,这算是优点吗?应该算吧。只是偶尔会过度冷静,虽然张扬曾经说过她那是反射弧长,还没反应过来罢了。
??“后天,我去接你。”温帆深深叹了一口气,挂断电话时早就泛红的眼眶又盈上了泪,她揉了揉眼睛,看着手机桌面的四人合照发愣。
??彼时的她们还穿着校服,下过秋雨的天有点凉,乐意把自己裹在了外套里缩成一团,和旁边穿短袖的男孩子对比鲜明。照片是谁拍的她们也记不太清了,只知道那是她们毕业时留下的四人照片,也是乐意和余航唯一的一张合照。
??乐意看着挂断的那串电话号码,下方是一串红色的未接来电,拨号是在昨天。她那边的夜已经深了,习惯性在十二点开启勿扰免于工作的乐意早早就睡下,错过了。
早就错过了。她收起手机以后,这样想着。
02
??忘了是从什么时候结下的梁子,反正等乐意意识到时,全年级都已经开始谣传起“乐意和余航不合”的传言了。这类传言对于她而言没有影响,反正是事实,她确实是挺讨厌余航这么个人。
??怀有中二病的少年正值幼稚的年纪,他和普遍的男孩子一样,会看漫画也会打篮球,他每天都要和班里其她男生聊昨日的比赛和新出的球鞋,他还喜欢在考卷上涂鸦、喜欢揪女孩子的马尾辫、更喜欢到处招三惹四,逢人都要说上一句不合时宜的冷笑话。
??他成绩不好,学业排名总是靠后,在乐意眼里,他们这种垫底的群体,就是既不上进又不努力的例子,他将来也不会成为有用的人,用讲难听一点就是“废材”。只可惜余航在那些人里边最是出众,于是成了领头羊,乐意不够去讨厌所有人,就去讨厌余航了。
??余航自然也瞧不上眼这种自视甚高的伪君子。谣言大抵是从他在厕所抽烟、和朋友嚼着舌根时开始的,但其实他也没说什么,只精辟的做了总结,“我和乐意是对立面。”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余航伸手挥散了烟硝,出了隔间被巡堂的教导主任抓个正着,揪着耳朵就进了教导处。好友自然理解成了“有她没我、有我没她”这种不对盘的关系,但余航说的是“对立”这个字眼,只有他知道,对立即依存。
??“这是这次的奖学金。”
??乐意进门的时候,余航还站在门口罚站,前者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就入了门,后者则扫了她一个眼神,又继续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下雨了。秋天的类梅雨总是下的猝不及防,大朵大朵的雨水在校服上开出了深色的花,走廊照理来讲是淋不到雨的,如果他贴着墙站的笔直的话——但那样就不是余航了,他偏要站在最外围的位置,伸出手让水珠敲打掌心,然后再握拳,想看看虚空的拳心里会不会抓住一点秋天的弥留。
??“家里最近如何?妈妈还好吗?”主任对待年级第一时是笑瞇瞇的模样,看起来和蔼可亲,他也确实和蔼可亲,帮了自己许多忙。
??“还行。”乐意垂下眸子,看不出情绪。
??“有需要帮助尽管和主任讲,主任会竭尽所能帮你的。”主任喝了一口茶,“回去上课吧,门外那个是你们班的吧?喊他回去了,警告他要是敢再一次在厕所抽烟,我就真的记大过了。”
??“好,谢谢主任。”
??余航还在玩接雨游戏,却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听见不大不小的谈话。他刚开学就知道乐意是单亲家庭了,在帮班主任整理学生档案的时候,他得知了乐意只有一个妈妈,妈妈还生了重病,于是乐意只能拼命读书,拿各类能够到手的奖学金去给她的妈妈治病。
??乐意的故事是她和班主任的秘密,为人师长,本来就不能胡乱洩漏学生的隐私,只是余航有和她类似的原生家庭,却和她背道而驰,成为了两种不一样、又一样的人。
??对立即依存,她们是同类人,可以相辅相成的同类人。
??可惜人们总是会不自觉去讨厌与自己相像的人事物,进而远离。
??乐意拿起倚在墙边的黄色波点伞,站在余航边上看了下雨势,然后就撑起伞往对栋楼走了。余航听见了主任说的“喊他回去了”,但乐意却没喊他,也无所谓,她会喊才有鬼。余航跨了三两步便从善如流的钻进了她的伞下。
??她也不管身边是不是多了个人,撑着伞的姿势没变,角度更是毫无偏移可言。她走她的路,余航就这么淋湿了半个肩头,还发现乐意越走越慢的恶趣味,不由得咬紧了后槽牙,然后佯装恶狠狠的模样,夺过她手里的伞。
??也不知道是余航劲使大了还是伞太旧了,脆弱的伞杆就这么断成两截,横尸在大雨里。两人都被突如其来的插曲吓愣了,看着对方的眼底发怔。而乐意也逐渐从不可置信变得愠怒,本来就天然无好感了,现在还弄坏她最重要的东西——这个仇是结下了,她在心底发誓,瞪了余航一眼就跺着步子往楼底下避雨,还不忘捡起坏掉的伞。
??两人全程一语不发,却演了一场默剧,在全校午休的时间里,战火无声蔓延。
??余航淋了会儿雨才想着追上,小跑两步跟着她走,“喂,我不是故意的。”
??“明白,你是有意的。”她故意走的很大声,要让全世界知道她在生气,像个小孩子一样。
??“不是,就那破伞,坏了就坏了,我再买一个赔你嘛。”
??“不会说话就闭嘴吧。”乐意大翻白眼,她甚至想对着余航破口大骂,还好她最擅长收敛情绪,擅长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变成一句没有起伏的话语。
??话是冷的,行为却是热烈的,整个楼梯间回盪着她的踱步声,余航莫名有些想笑,最后还是憋住了。他停下脚步,没再继续跟上,也没有选择回教室,而是掉头去了厕所。
??乐意见他没跟上来,拐过弯后也伫足了脚步,向来冷冷的扑克脸也难得出现了龟裂,悲伤明心见性,难过是真的难过——伞是自己六岁生日时,妈妈送的生日礼物。大人总说送礼不能送伞,意味着散,后来妈妈真的得病住院了。她埋怨送伞的人,可送伞的人却告诉自己,伞是用来遮雨用的。
??它会撑起你的一片天。
??乐意看了看坏掉的旧伞,恢复了原来的表情,转头就将它丢进了垃圾桶里——
??她的天早就塌了。
03
??争锋相对要从复仇开始说起。
??“你再说一遍?!”温帆做为乐意班里唯一的朋友,在听见她的脱序行为以后,突然觉得乐意比她要想的还要简单许多。
??“我说,我把余航的篮球扎破了。”她说的稀疏平常,小孩子本来就偶有这种恶作剧的小动作,但… …这是乐意啊,是看不惯且厌恶这种行为的乐意啊。
??“小意你变了。”温帆摇了摇头,一脸茫然,“你知道吗?扎破篮球这种招数,不只会让余航生气,还会让那些打球的男生们都生气。”
??“无所谓,擒贼先擒王知道不?那些人充其量就是些小喽啰的角色,余航才是那个王。”乐意一本正经的说着,“而且,对付他们就要用他们的招数对付。”
??“… …我不知道你也那么中二。”温帆坐到她前面的座位,莫名觉得要是她和余航之间如果不那么勾心斗角的话,或许很合得来,“余航他怎么你了?你至于动这么大的气?不对,咱俩也没分开过啊,他怎么可能怎么你了?”
??“他把我的伞折断了。”
??“是你的伞太破了,我一碰就断了哦!”余航一行人从后门进了教室,泄气的篮球被随意置放在了教室后方。他一回来就听见二人的谈话,心里突然就有点谱了,“不是吧,你不至于吧,你不至于因为我弄断你的伞你就扎破我的篮球吧?乐意,你不至于这么幼稚的吧?”
??温帆心想她至于。说实话,乐意这种简单又粗暴的幼稚报复行为,她属实也是没想到,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觉得乐意这个人真的很简单,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果断又光明磊落… …好像也不那么光明磊落。
??乐意连眼都没抬,自动笔在簿子上算着数学式子,她懒得回话,在余航眼里就成了默认。
??“伞我可以赔你,球你能赔我吗?这两样东西根本就不等价,你好歹也选个差不多的物品下手吧?你有钱赔吗你?”
??“本来也没打算赔。”她小声咕哝,想起什么又对着温帆接了句,“怎么有狗在叫?”
??余航是气得够呛,吼了一句,“乐意你别太过分!”
??班里人被突然吵起来的两人给吓了一跳,也是这一次的争执,间接印证了谣言的真伪。导火线先是被无意破坏的雨伞、又是报复心起扎破的篮球,本来各走各路的平行线,也在这一瞬间交会了——很久以后想起来,才发现所谓的灵魂共振是无法免于的,有些时间线是注定的,很中二,但是实话。
??还是温帆出来打了圆场,余航才冷静了下来。自伞坏了以后,他一直在等乐意说些什么,比如心灵鸡汤那种大道理,或者解释雨伞为什么对她这么重要之类的 ,没想到她连话都懒得讲,直接用行动表示了自己的愤怒。
??最后也没了结恩怨,争执之下也没有结果,最后余航只丢了一句,“我们走着瞧。”
04
??我们走着瞧。
??乐意细细琢磨了这段文字的意思。
??结果发现,真就只是字面上“走着瞧”的意思。
??“余航又在瞪你了。”
??自那一次单方面的争执,班里不约而同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以余航为首、因为至少有一天没球打的男生们组成的反乐意派;另一派则是以喜欢乐意的班长为首,带着那些看不惯男生作风的女孩子们,组成的乐意粉丝后援会。
??这差距,气的余航看了看她那群没出息的好友们。
??乐意,是大家的小开心果,谁不喜欢长得可爱、学习又好的小女生呢?当然,余航也长得挺帅,但就是太混了点,吸引不了班上女生——吸引班上女生以外的女孩子倒是挺容易的,照她的话说,大概就是喜欢她的人都能从学校南门排到隔壁校的北门了。
??“那他眼睛挺大的。”
??下节体育课,两人相伴去打了水,正巧碰上出厕所的余航,他边和旁边人说什么边瞪着乐意——虽然做不到什么实际伤害,但精神折磨多多少少还是有的。乐意老早就被他盯的烦,奈何那人又不动作,她也不知道怎么反击。
??“我觉得他们肯定要有什么动作了,你小心点。”中立派的温帆跟乐意好归好,但跟余航也算不错,她嘴上说着不站边,心里却是靠拢乐意更一些。
??乐意没说话,她当然知道那群人要有动作了,且他能有动作还是自己给的机会呢。
??体育老师组织了一场篮球赛,余航那帮人自然就组成了五人队伍,而另一只队伍却零零散散,正愁着组织不起,乐意却突然拉着温帆加入了。
??“乐意… …会打篮球?”其中一人当着乐意面发出质疑。大家都以为乐意是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却没想到她还会打篮球。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我们大学霸可是样样精通呢”余航知道,他不只知道,他还要大声说,然后把手里的篮球落地弹到乐意那儿,“你们到底打不打啊?”
??“打。”乐意敛着眸子,把球用力弹了回去。
??昔日埋下的祸根也在今天一触即发——班里人默默在心里为两人做了注解。
??篮球赛如火如荼的开始了。
??原先一喊解散就鸟兽散的女孩子们也回到了场边,于是场下观众也拉开了阵线,分别为二人队伍加油。
??“你真的会打篮球?”温帆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这话本身就与乐意这人不符,又是从余航嘴里说出来的,能听信才怪吧。
??“好好打比赛,我想你也不想输给对面”正主本人如是道,也就这话一出,温帆立即了然——余航没在开玩笑。温帆却开始陷入了自我怀疑里,那… …余航又是为什么会知道?
??充当裁判的男同学吹了哨音,双方洗球后便开始了对决。
??乐意还是有点底子在身上的,篮球还算是出类拔萃的,但是遇上余航她们这种打脏球的,就有点没辙了——开局不到五分钟,我方队员便多次被他方队员绊倒,甚至恶意碰撞,各种下三滥的招数让球赛变得不像球赛,更像在打群架。
??加上乐意也是临时组的队伍,配合上根本没人余航他们来得默契,参差不齐的水平让她们打得零零落落,对面又一直使暗招,队友伤的伤、残的残的,就连温帆都扭到了手腕,看着裁判,“你这什么破裁判?对面都犯规了!”
??“我是裁判你是裁判?打就对了,你管裁判的事儿呢。”
??打到第二节,乐意队伍里的人都已经不想打了,莫名其妙牵扯乐余二人的恩怨就算了,还要遭这罪受,谁愿意啊。但是乐意不比她们伤的重,她一上场就被人撞倒,又被人用力踩了脚踝,再结束第二小节的中场休息时,乐意终于耐不住脾气了。
??“你啥意思?”
??没有刻意面对余航,可场上所有人都知道,这话就是对余航说的。
??“君子报仇,三十年不晚,听过这句话吧?意姐。”
??“你管这叫报仇?就你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自诩君子还早八百年呢。”
??“不错。”余航没被她的嘴炮气势给唬住,反倒一副反派角色似的舔了舔后槽牙,“自我介绍说的不错。”
??乐意敛下了脸色,气氛一度降到冰点,虽说平时她们学神都面无表情,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形象,但都没这次来得要让人吓的背冒冷汗——乐意是真的生气了,明晃晃的。
??温帆刚想出来打圆场,就见乐意猝不及防给了余航一拳,红肿的脚踝都在显现乐意的愤怒。全场都怔住了,偏偏组织篮球赛的体育老师喊完解散就不知道跑哪儿晃去了。
??“别… …”
??“你敢打我航哥!?”
??温帆话来不及讲,两边人便开始打起群架。那些伤着的队员满腹怨气总算有得释放。打脏球不会,我打人还不行吗?场面一度混乱,风暴中央站着互相瞪着对方的二人,严格来说,是单方面的瞪。
??余航嘴角都红了,仍勾着嘴角看着乐意。
??“傻b。”乐意骂道,“你她妈倒是快还手啊。”
??“这一来一往的,恩怨怕是了结不了哦。”
??乐意攥紧了拳头,又用力打了余航一拳,“你欠我的你以为这样就能了结了?”
??这一拳,才把余航的笑脸打散,他猛然朝着乐意冲过去,把人撞倒在地上,两人就这么扭打在一起,直到没了力气,二人躺在热乎的水泥地上气喘吁吁。
??“就他妈一把破伞,你至于这样?”
??“至于。”
??她斩钉截铁,流下的汗沾湿了嘴角,有点咸。
05
??冷汗被空调吹干了。
??乐意难得失了眠,干涩的眼睛在夜里眨呀眨的,觉得冷了,头有点疼。也许是时差还没调整好,她想了想,然后放空了自我,试图让黑夜侵蚀自己——人到夜里总是更多愁善感。恍惚间她想起了一个梦,梦没有结尾,剧情刚要转折,她就醒了。
??她在现实与梦境的交界口迷了路,思绪又将她扯进了回忆里,她才意识到那些是好久好久以前发生过的事,是她的潜意识在怀念着什么。
??手机荧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张扬的阴间作息从高中开始就没变过,乐意点进去看了看,就是些关心与问候,还有约她见面的洗屏内容。张扬很少这么大把大把发消息的,可见是真的很担心她。
??乐意手机关机前回复了最后一条消息:我没事。
??是真的没事,或者说,她们又凭什么认为自己会有事?温帆也好、张扬也罢,她们殷切的关系只会让自己徒增烦恼,麻烦的情绪一直以来都被她归类于名为不重要的资料夹,偏偏有人觉得重要。
??偏偏、偏偏。
??偏偏千疮百孔。
??偏偏自己记忆力太好,想忘也忘不掉。
06
??一行人浩浩荡荡在训导处写检讨——两方人马一个不差,就连劝架的温帆莫名奇妙也被列入其中,不幸中的大幸是,那个拱火裁判也有被框列在内,如果真要说温帆最想打的人是谁,那一定是那个裁判。
??但这不重要。她左看看一脸苦恼、然后熟练写着五百字检讨的余航,再右看看面无表情、迅速应付完成检讨的乐意,没来由叹了口气。
??刚想安慰乐意几句,怕她一个好学生因为进训导处备受打击,谁知道还没开口,乐意便把检讨交给了主任,“可以走了吗?”
??“走吧,下次别再犯了哈。”主任佯装严厉的念叨人几句便放了人。
??乐意前脚一走,余航便立即上交,“我也可以走了吧?”
??“赶紧走赶紧走,下次再犯我就真的要记你大过了!”主任敲了下他的头,转头对其他埋头苦写的人喊到,“其她人速度快点哈,没写完放学留下来继续写!”
??余航三两下就追上了人,但又在快靠近她时慢下了脚步,一声不吭跟在乐意身后。
??乐意进了保健室,要了一袋冰块冰敷肿胀的脚。刚往床边坐下,就隔着帘子看见一道身影晃晃悠悠走了进来,保健室的姐姐似乎早就熟悉了他,“病床现在有人,你要睡待会再过来睡。”
??“我知道有人。”一听见他的声音,乐意就立即有了警戒,像只刺猬竖起了身上的刺,身体都变得僵硬。那人连知会都不知会一声,一点礼貌也没有的掀开了帘子,在看见乐意后,嘴角没来由的勾了勾,“我这不找人来了嘛。”
??“怎么?架没打过瘾?还想再写份检讨?”乐意没好气的瞇着眼睛看他,明明受伤最重的是她,可戾气最重的也是她。
??“好学生满脑子想的都是打架哦?你想打,我可不想,再被记过我就被我老子给打死了。”余航一脸无辜,两手作了投降样,表情却丝毫没有歉意,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了就来气。他又说,“我是来求和的。你看,你刚打我两拳我都没有还手,是不是很有诚意?”
??“呵,打脏球叫有诚意?”乐意冷冷看着他。
??“我弄坏你的伞、你扎破我的篮球,我打脏球、你揍我两拳,咱这也不得叫做一笔勾销,对吧?”
??“对你妹。”乐意白了他一眼,站起来把冰块丢到余航身上,“我说过,你欠我的不止这些。”
??余航差点没接住,稳了两下,看她跛着脚想走,又拉住了她,“乐意,这伞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吗?”
??“我凭什么告诉你?”乐意回头瞪他,甩开了他拉住自己的手。
??“和你妈有关吗?”余航问,乐意刚拖动的脚步忽然就停住了。
??但也就停了两秒,乐意没说话,走了。
??余航也不再拦她,心里有了谱。他看着手里冻手的冰块,喃喃着,
??“为什么就那么犟呢?”
??她身上的刺,扎人很痛,但更多的,还是伤了自己。
??余航想着,她明明就流血了,为什么还是不吭声。
07
??自那天以后,班里的两派阵营丝毫没有和好的迹象。站余航那派的,看见乐意都会故意使绊,用的招数最是低俗;站乐意那派的,看见余航则会绕道而行,用眼神与行动聊表嫌弃。
??反倒是正主二人没什么太大影响,该干嘛干嘛,也不理会那些幼稚的把戏。
??但是幼稚小孩们的行为却越演越烈,那些恶作剧已经到了往人桌洞里放死老鼠、在乐意经过时故意伸脚将她绊倒诸如此类连温帆也看不下去的地步,哪怕乐意再怎么视若无睹,那些人偏要挑衅。
??事情已经不在余航的控制范围,导火线是她们约乐意去废弃校舍后,跑去骂余航的温帆,“余航,你别太过分了,篮球赛那事儿之后,乐意就没怎么你了,你到底还要她怎么样?”
??“等等等等,大姐你在说什么哦?我怎么就过分了?”余航刚悠悠睡醒,劈头就被人一顿骂,有些委屈巴巴。
??“你让你那群朋友天天整蛊乐意就算了,现在把人找去废弃校舍还不准她带人是想干嘛?你别欺人太甚!”
??“冤枉啊姐,我可没有啊,这事儿和我半毛关系没有!”余航连忙摆手。那群人打着自己名义弄乐意这事儿他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知道他们的行为变得越加过分,他肯定不会准许她们胡作非为的,“你说她们在废弃校舍?一起去看看吧,他们要是真做了什么我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温帆对于余航的反应出乎意料,弄清楚头绪以后才感到愧疚,“不好意思啊余航,错怪你了。”
??“没事儿,你也只是担心朋友才这样,我们先走吧。”
??两人赶忙往着废弃校舍去,果不其然,一到那边她们就看见那帮男生正在对乐意拳打脚踢——她明明可以还手的,余航知道她打得过那群男生,但是她偏不还手。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理由。乐意只是在忍,她不想让主任对自己失望,上次念在自己是初犯,那这次呢?乐意能忍则忍,不能忍时防备几下也不是不行,她如是想。
??只是还没等到自己还手,便有人先冲了出来,挡在了自己前面,替自己挨了一拳。
??“航、航哥?!”几人见打错了人都变得慌乱,退后了几步。
??余航连看都不看她们一眼,回头冲着乐意笑,笑的像个憨批,“傻x,你她妈倒是还手啊。”
??乐意一下就明了,挂彩的脸翻了个白眼,“怎么?你跟你同党说好了?他们扮黑脸好让你扮白脸?”
??“怎么都怪我啊?我真不知道这事儿啊!”余航垮起个批脸,转头则对着他的“同党”们露出冷面,嘴角依然上扬,说着的话却像冰碴子一样,一点情面也不留,“在他们决定对你动手的那一刻,我和他们就已经不是同党了。”
??余航撂着狠话,“别再打着我的名头对乐意做什么了,敢再有一次,我会做出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此话一出,那群男生们便竖起了寒毛——该怎么说呢,她们之所以会追随着余航、把余航当作她们老大,无非是因为余航是她们里头武力值排名第一的,加上他又长得帅,和他们打成一片时也不会有以老大名义颐指气使的时候,她们自然喜欢这么个领头羊的角色。
??但在乐意眼里,余航就是个中二病发作、时不时喜欢装逼的猴子老大,领着一群猴子惹事生非。
??温帆领着老师把那群男生带回了办公室写检讨,乐意想着回教室,结果被余航半拖半拽带进了保健室。同一个保健室,同一个姐姐,她看见余航时只是懒懒抬眼,“病床没人,要睡赶紧睡。”
??“你瞎了不成?没看到这有人?”他把乐意摁在了椅子上,熟练的从冰箱拿了冰块,硬生生怼人脸上。
??乐意眯着眼睛忍疼,随后接过他手里的冰块,“谢了。”
??“你现在欠我三拳。”余航从冰箱里翻出另一袋冰,摁在自己嘴角,狡黠的笑了笑,伸手比『三』。
??乐意愣了愣,没好气的回答,“咋的你现在是要讨吗?来,让你讨回来,机会只有这次,下次我就不会让你好过了。”
??她闭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用了劲而发颤着,像扑腾的蝴蝶翅膀。余航盯着她青一块紫一块的脸颊想笑,于是笑了出声,蹲坐在了地上,接过姐姐准备替乐意上药的棉花棒。
??“你笑个屁。”乐意睁开眼睛时,余航拿着的棉花棒正好涂在她眉角的伤口上。
??“笑你已经肿的跟猪一样了还那么嚣张。”余航上药上的认真,没注意到拉近的距离——乐意却注意到了,身体忍不住变得僵直。
??“你… …”
??“嘘,闭嘴,嘴都破了还那么多话。”他又接过另一只棉花棒,替她抹着嘴角破掉的伤,认真又仔细。
??乐意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不对:余航帮她上药是什么意思?她把人推开,“去你的。”
??“啧,一个学霸那么多脏话正常吗?”余航被她推倒也不恼,两手撑着地板,冲着人笑的很开心。
??乐意懒得理他,处理好伤口就匆匆回了教室,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在。
??余航是真的很开心,因为乐意明明可以挣脱开他的手径直回教室的、她也明明可以早点推开自己的,她甚至不用和自己说那么多话——但是她却慢慢在自己面前卸下了身上的刺。
??这样毫无防备的乐意,他意外的不讨厌。
??还有点喜欢。
08
??后来升了年级,分组将班级打乱,原以为再无交集的两人却又被分到了同一班。乐意还是挺讶异余航这人没有和他的狐朋狗党一个班,这说明他还是有救的。或许吧。
??时间轴在走,重要的每一环都将会是命定的——比如一对一辅导活动,被分配至一组的余航和乐意。余航笑了笑,“行啊,我意姐成绩第一,一定能成功扶贫的。”
??“我不介意。”乐意冷着脸耸了耸肩。
??见着两人都没意见,分组这事儿自然而然就被定下,连着位置都被换到了一起。两人前座坐着她们的共同好友温帆,以及她负责辅导的组员晏遥——她俩似乎都是话多的类型,很快就聊上半天,搞得后座静默的二人莫名尴尬。
??一开始她们都没话说,彷彿辅导这事儿就不存在,她们只是恰巧变成同桌一样,两张桌子间明划着楚河汉界。后来晏遥变成了余航新的狐朋狗党,温帆偏又和两人玩的好,去哪都强拉着乐意一起行动,四个人好像就理所应当成了个小圈圈。
??乐意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从前的恩怨并没有一笔勾销,但不提好像就可以自动忽略,偶尔余航会笑着和自己抬杠,自己也会吐槽个几句他那些中二行为。
??挺出乎意料,但二人意外都没抗拒这样的发展。
??如果说关系变调需要有个转折点,那大抵是后来她们又再一次组织起的篮球赛——
??谁组织的已经不重要了,会和余航策划打脏球的那帮孙子也已经不在了。这就是场普通的、友好的蓝球赛。或许吧,余航这么告诉自己的,上场前还问了对面队长——他的同桌、他的宿敌,“小意你应该不会再揍我两拳吧?”
??乐意抽了抽嘴角,笑的甜甜的,“只要航哥您不打脏球就行。”
??见证过两次比赛、同样在乐意队伍里的温帆没忍住打了寒颤,心里想然:乐意什么时候也变成一只笑面虎的?
??余航被她突如其来的笑惹得发怔,还没反应过来,裁判便吹了哨,乐意抢到了球权,身为余航队友的其他同学忍不住咋呼,“余航你她妈看戏呢?”
??秋天的冷风也阻挡不了意气风发的少年——他们在场上打的热烈,原来听说谣言里不合的二人各自带队打起了篮球来,都纷纷围到了球场边观赛——喜欢余航和乐意的人们自知这是良好机会,很快的都带上崭新的矿泉水前来围观。
??只有二十分钟的课间,一局定胜负。于是两方人马都格外认真,但乐意和温帆怎么说也合作过多次,默契相较余航那队多的要多——胜负明心见性,很快就有了答案。
??裁判吹了哨,宣布乐意的队伍获胜。场边站乐意那队的观众欢呼着,而乐意队伍的人员也因为汗水挥洒的淋漓尽致,累的直接仰躺在了球场上,提不起劲去欢呼。
??余航被女孩子们包围,大家都想上前递水;反观乐意这却显得冷清,毕竟也是谣传的高冷学霸,有种“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的错觉,没人胆敢当第一个上前的,都在左顾右盼的观望。
??乐意用手臂挡着不烫的太阳,虚掩间看见有人拨开人群、朝自己走来伸出了手,她下意识牵上,被人从地面拽坐起身。
??余航蹲在了自己面前,笑的灿烂,“爽吗?”
??乐意愣了愣,跟着她笑了,“爽。”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不明所以的笑着。
??球赛结束以后,下了一场秋雨,雨赶散了人群,大家匆匆回教室准备上课。乐意被风吹干了热意,秋末的清寒让她有点过敏,于是套上了外套,整个人都缩在了外套里。温帆和晏遥买了水过来给他们俩,四个人一同回了教室。
??下节课间,温帆被人找到了走廊。
??“学姐好,我是校报社的。”一名学弟举着相机,眼睛里发着光,“你们上堂课间的球赛很精彩,我想写进这期校刊里,可以帮你们四个拍张照吗?”
??“当然可以。”温帆笑得和蔼可亲,回头就喊了她们几人出来拍照。
??于是四个人站在了一起,从左到右分别是晏遥、余航、乐意和温帆。学弟拍了两张,温帆上前要了联系方式,好让她传照片给自己。
??后来四人合照登上了校刊封面。
??彼时刚下过一场雨,两颗相近的心,悄声无息间,产生了相同的情绪。
09
??这期校刊在入冬时引起了轩然大波——不管男生还是女生,都有相同的疑问,这俩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和好的??
??拍照的时候余航手暗戳戳的伸进乐意外套口袋里,摸了把零钱打算去投贩卖机——当然,他并不知道乐意有把零钱放口袋的习惯,只是凑巧猜对罢了。
??乐意又不是笨蛋,她一意识到这人又要搞小动作后,立即将手伸进口袋堵住他的退路。“喀擦”一声,全校哪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看图说故事就是:他俩在同个口袋牵了手——这他妈不是小情侣的把戏吗?!
??校园沸沸扬扬的传闻,传到正主耳里时,余航笑了好一会儿,他看了看他隔壁那位“好兄弟”,人正撑着头打盹呢,头都快撞到桌子了。
??是太累了吗?余航撑着头看她。不过可以理解,英语老师的课一直以来都很无趣,要不是今天大家都在讨论校刊,他为了跟进时事,不然早拿这堂课补眠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看过乐意,上次那个挂彩版不算的话。睡着的女孩很乖巧,眉睫生的漂亮,乍看之下,还真有点像个小公主。只是她的头越来越沉,手都快支撑不住——扑通一声,额头直接撞在了余航手臂上——还好他眼疾手快。
??乐意是真的睡死了。余航的手臂被当成了枕头,任着人伸手环抱住。
??“你们学霸都这样的吗?上课打盹?”余航凑了过去,自言自语,“哎,手麻了都。”
??一下课,他们几人吆喝着余航下楼打球,刚喊完,乐意便悠悠转醒,看见一只不属于自己的外套袖子上留了自己的口水印。
??“… …”
??两人面面相觑,没有说话。余航刚想转头小跑跟上篮球小分队,就被人从后方拎着帽子强行拽回。
??“怎么了?”余航看着她,乖巧的眨巴眨巴着眼,“口水印我不跟你计较,要笔记笔记没有,大姐能放我去打球了吗?”
??“想也知道你怎么可能有笔记。”乐意毫不掩饰语气的不屑,“我是要你留下来,抄完这堂课的重点再走。”
??啊,怎么就忘了一对一辅导这破规定呢?要是被辅导那方成绩没有提升,辅导那方也要一同被处分——乐意这种自命清高的人,进一次教导处就可以称作人生最大的污点了,又哪能让余航拖自己后腿呢?
??“你刚才在睡觉哪里来的重点给我抄?”余航打不打球无所谓,自从之前乐意把篮球给他扎破以后,他就戒掉了每堂课间必须去操场打球的习惯。只是… …他看向讲台上毫不留情执行公务的值日生同学,无奈的对着乐意笑。
??没想到的是,乐意从桌洞拿了本密密麻麻的英文笔记,翻开到了今天的日期——哦豁,学霸上课睡觉是因为早就预习过课程了是吗?余航觉得眉角有根筋在突突的跳着,却还是乖乖抄写着重点。
??这样的模式进行了大半个月。幸好的是,余同学的努力也彰显在了期中分数上——他进步了不少,所以和他同组的乐意也不用挨罚。反倒是晏遥的分数又倒退了,惹得温帆还得放学留下来给人辅导。
??于是放学一同行动的四人小分队,瞬时只变成了两个人。她们总是习惯性一同走一段路,再走到路口分道扬镳,但平时的气氛组不在,余航和乐意都变得格外沈默。
??快要入冬的天气有点冷,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余航刚拐过个弯,想要回头和乐意说说话,却发现人丢了——不是,这么大个人,怎么走着走着就丢了?!
??他赶忙回头沿路找,幸好很快就发现那人的身影,他气喘吁吁的驻足在乐意旁边,“你你你你你停下来不用说的哦?!好歹也喊一下我吧?”
??乐意没有理他,笑眯眯的从钱包里掏出零钱递给卖烤红薯的老奶奶,又用着甜甜的声音道谢。
??余航怕她先走,立即揪住她的帽子,然后向着奶奶开口,“我也要一个!谢谢奶奶!”
??乐意被拉住了也不恼,乖乖站在原地等她,然后给自己的红薯剥皮,小心翼翼的吃上一口。余航斜着目光看她,发现她吃东西的时候很乖——物理意义上的乖,会任人摆布的那种——因为他怕又丢了人,所以牵着她的袖口走,乐意也不拒绝。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乐意左手拿着红薯吃着,右手袖口被人撺紧在了手心。等她吃完了红薯,才嫌弃的看着相连的手问道,“有那么夸张吗?”
??“你不知道刚才我回头时没看见人有多慌张。”余航边吃边喊着好烫,又一面向乐意解释,“差点没法和你帆姐交代。”
??说是这么说,其实他想到的是之前被人拐跑挨揍的乐意,虽然那帮人已经不敢拿她怎么样了,但有了前车之鉴的余航,也不敢轻易让乐意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了。
??乐意笑的无奈,自然不知道余航心里都是些什么小九九。就这么走了段路,她们之间都没有再说过话,沉默却也不尴尬,乐意一直都很喜欢放学这段路程。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身边是自己的高中好友,手里是自己喜欢的食物——那短暂的几十分钟好似就能够撑起她塌陷的半边天。
??到了路口,他们才分手说了再见。乐意刚要走,又被余航揪住了帽子,前者回头看他,“干嘛?”
??“没干嘛。”余航耸了耸肩,“就是想问你,你是要直接回家吗?”没说完的话里,包括了余航想找个人一起吃晚餐的想法。
??“不啊,我要去医院。”
??结果乐意的一句话直接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她眨巴眨巴着眼睛,挣扎了下,“你别老揪我帽子!脖子勒疼了都!”
??余航笑了笑,用力揉乱了她的头发,“那就明天见!”
??乐意作势要打人,那人却拔腿就跑,跑得老快了,一溜烟就没了影。她对着余航逃跑的方向翻了个白眼,转身时嘴角上了扬,自己也没察觉。
10
??入了冬的天气让乐意又过敏了。
??余航看着他疯狂打喷嚏、鼻子红红眼睛也红红的同桌,不知怎么地竟然生出了点怜悯之心。
??冬天是个很好睡觉的季节——余航和乐意都有所共识。两人唯一的差别就是,一个只管自己想睡就睡,另一个只挑软柿子好欺负的老师在她的课堂上睡。反正无论乐意睡不睡觉永远都是榜首就是了。
??数学课的乐意抄笔记是头也不抬的那种,而余航某方面而言也是头也不抬——睡得头也不抬。但是数学老师并不像英语老师那样只管讲不管人,她最喜欢抽底下睡觉的同学起来回答一些刁钻的问题:
??“余航同学,请你起来回答一下我刚才问的问题。”
??睡到左脸都沾着红印的余航迷茫的眨了眨眼。她站起身来,环视一下附近座位的人试图寻求一个答案,旁边的乐意边抄着笔记边打着暗语,“选B。”
??“我选B!”
??“这是应用题,我什么时候给你选项了?”数学老师脸黑了一度,班上瞬时哄堂大笑,连那个做了坏事不留名的乐意同学都没忍住停手,趴在桌上笑的肩膀颤抖。数学老师一声吼,“去后面罚站!”
??余航斜眼瞪着乐意,走前还不忘用力揉了把她的后脑勺当作泄愤。
??都怪这阵子太过亲密,他还以为她和乐意之间早就“握手言和”了,没想到到头来只有“握手”,才没有“言和”。
??下课后他原本还打算报复,结果回到座位就看见那人已经睡得深沉了。他刚要下手拎人帽子,就被前座的温帆伸手阻挡了,“你别吵人家,她最近去医院去的频繁,觉都没好好睡过。”
??余航才乖乖放下手,然后把自己椅背的外套披到乐意身上。
??接近期末,两人放学没事就会图书馆看书——有时候余航甚至会跟着乐意去医院,乐意在照顾妈妈的同时,余航就在旁边乖乖背单词。
??奇妙的綑绑关系让两人的关系变得越加密切,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时间里,很多时候只要有一方在,另一方也会在——他们开始渗透进彼此的生活里,那是在一年以前,两人都不曾想过的。
??后来期末结束,綑绑关系被解除,进入单打独斗阶段以后的他们,还是习惯了身边有对方在,不只是同桌关系、辅导与被辅导的关系、放学走同一条路的关系,她们还是宿敌、是朋友,是乐意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知己。
??难以形容,可是很多时候她会觉得,待在余航身边会自在且舒服许多。某方面而言,余航是很懂她的,她想。
??冬天的自己都冻寒了手,身上穿的是余航的外套,她和温帆边聊天边去走廊末端打热水,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拿着可乐用力摁上了脖子,冻得她一激灵,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还能下意识揪住了准备逃跑的余航,“你敢偷袭我?!还有,大冬天的你喝什么冰可乐?”
??“啊?”他转头,就看见笑的前仰后合的余航,乐意一下就没了脾气,松开了手。
??“你啊什么你啊。”
??脖子上还残留着可乐瓶身的水气,乐意抹了抹,赶紧打热水暖手。三人刚要一同回教室,就被一个女孩子给喊住,她拉了拉乐意的衣摆,怯懦懦的开口,“学姐,可以跟你谈谈吗?”
??“?”乐意回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温帆和余航。后者接过了她手里的热水壶,于是她又看向了那个男孩,“可以啊。”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走廊。温帆也打算回教室,余航却停在原地不动,她唤了声,“航哥?不走吗?”
??“你先走吧,我想跟去看看。”他笑得狡黠,把冰可乐丢给了温帆,带着乐意的热水壶就跟了过去。
??小树林——学校著名的告白景点——一踏入这里乐意就知道这个学妹要和她谈什么了。不过她也很疑惑,为什么这一次是个小女生呢?她的确从开学到现在也没少被告白过,但很少有人这么明目张胆的当面告白。用余航的说法就是,她拒绝的对象能从学校南门排到隔壁校北门。
??不是她不早恋,是她对谈恋爱这事儿压根儿就不开窍。恋爱这件事,老师没教、书里没写,她再怎么认真听讲都学不会,偏偏她又不懂得亲身实践——在她的世界里,喜欢这事儿很玄乎,她没办法明确的划定喜欢的界线。
??加上她的原生家庭本就是一场名叫婚姻不幸的败笔,这要她怎么去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这种童话故事呢?
??“这个给你——”女孩红了双颊,递出情书时学着电视剧那样,九十度鞠躬双手打直。
??乐意退了几步,“抱歉… …这是什么意思?”
??“啊——没、没什么意思,我知道你肯定会拒绝,但这个情书是我花了二十块请人帮忙代写的,我觉得写的不错,何况钱花都花了,你可不可以看在钱的份上收下… …?”学妹维持同样姿势,偷偷抬眼看了看乐意的表情。
??没想到的是,她居然笑了。小学妹见她笑的好看,竟然有些悸动,某方面而言也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乐意接下了情书,面前的人道谢后就匆匆跑走了。
??她刚打开情书一看,原先笑得灿烂的脸马上就黑下——而此时又有人拿着热水摁了下自己脖子,她吓得退后一步,整个人就这么退进了他人怀里。而余航就站在自己身后,下巴抵着她的肩膀看她手里的情书,“亲爱的余航学长… …哦豁,给我的?”
??乐意大翻白眼。这都什么都什么,这是跟我宣示主权吗?她突然觉得一肚子气,把情书甩给了情书主人,“什么眼神?难道她觉得我俩在一起了吗?”
??余航笑了出声,刚要回话就听见一声哨音,教导主任朝着这里大吼,“光天化日之下还敢在这里约会啊?!通通给我去训导处写检讨!”
??“… …”
??乐意万万没想到第二次进教导处竟然是因为所谓的“早恋”。
??光天化日之下的小树林、余航手里的情书及贴有她姓名的热水壶、还有她身上写着余航名字的外套,怎么看都是小情侣的把戏。加上之前校刊“牵手”事件的前车之鉴,乐意这下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误会,都是误会。”余航笑着说,欠了吧唧的样子一点都不正经,江主任的眉头锁的越来越深。
??“乐意,你说,这都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说了吗?都是误会。”乐意一脸不耐烦,“外套是因为我过敏他才借我穿的、小树林是有人要和余航告白找我给他送情书的,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同学说常看到你们放学腻在一起,还牵着手?”教导主任见年级第一心情不好,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是因为我们是辅导小组,放学经常要一起去图书馆念书,牵手是因为… …因为……”
??“因为我怕她走丢,所以拉着她的袖子。”
??乐意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和余航之间的行为会被称作情侣。只有情侣可以互穿外套吗?还有那明明就不是牵手,只是拉拉袖子而已,一群瞎子,打小报告也不讲清楚点。
??“算了算了,以后不要做让人误会的事,回教室吧。”教导主任懒得再和他们辩论。没有的事打死他们也不会承认,他也不想得罪年级第一这个国家栋梁。
??乐意一瞬间觉得心情很差。
??余航也看出来了她的心情不好,却猜不到原因。乐意的小心思向来都很直接又单纯,他可以轻易看透,但一旦扯上情感类的心绪,余航就摸不明白了。
??他伸手去拉乐意的手,乐意没拒绝,只是回头看他,看着他时,眼睛亮晶晶的。
??也就在此时此刻,余航开始质疑起了自己的内心。
11
??过了一个寒假,便迎来了春天。
??乐意的春节是在医院过的,余航打了一通电话祝她新年快乐,两人彻夜聊到天亮。
??开学以后,座位和相处模式没变,他们仍然还是他们。只是,乐意上课睡觉打盹的次数却比之前要多得多,余航看着她越来越重的黑眼圈,没来由感到心疼。
??乐意最讨厌春天的雷阵雨了。那天她看着窗外努力对抗雨水、最后还是掉落的樱花时,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眼眶红了一圈。余航看着看风景的人,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作祟。
??而预感在当晚就灵验。
??那天晚上,余航接到了一通无声电话,电话寂静的让人发怵,余航第一次感到如此惊慌。他二话不说马上冲出家门,随手拦了台出租车,赶忙着往医院前进。
??到达医院时已经是半夜时分了,安静的走廊熄了灯,余航看见乐意蹲在地上哭,手里拿着病危通知书——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乐意掉眼泪,哪怕她摔了伤了都不曾像今天这样,哭得安静却又撕心裂肺。
??余航没有过去,只是站在原地不动。他知道,他太明白乐意了,知道现在的她很脆弱,不会想让别人看见她掉眼泪的样子的。于是余航就这么站在转角的地方,背靠着墙,等她整理好情绪。
??这种时候说什么安慰的话都只是落井下石,余航更不是那种无谓煲着心灵鸡汤的角色——也许这就是乐意选择打给自己的原因吧,某方面来说,能够和她灵魂产生共鸣的,只有自己。
??走廊恢复了静默,乐意也不再啜泣。余航拖着脚步朝她走去,无声坐到了她的身边,肩并着肩。乐意侧着头倚在他的肩上,眼神没了光亮,鼻尖还馀留着哭过的红,开口时都带着鼻音,“我妈她… …医生说,熬不过今晚。”
??“嗯。”余航应声,沉着的声音让乐意的悬浮的心情也慢慢缓下。
??她想抬起头,余航的手却绕过她的肩膀,强硬的将她的头摁在自己肩上,还不轻不重的揉了两下她的头发。乐意诧异的问,“… …你干嘛?”
??“很痛吗?”
??“什么?”她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刚好不容易憋住的泪水,是不是又要溃堤了。
??“很痛吧。”余航说的肯定,惹的乐意又一次掉了眼泪。哭声回荡在走廊之间,她趴在了余航肩头上,眼泪鼻涕都浸湿了他的衣服布料,一点一滴的感染着他的痛楚。
??余航却该死的想着,哪有人会这样安慰自己的同学的?她一通电话自己就出现、还借自己的肩膀给她哭,更要命的是,自己还摸了她的头。
??去他X的欢喜冤家。老子就想在她难过的时候抱着她、安慰她,管他同不同学的,从自己质疑起自己内心的那刻开始,这段关系早就变质了。
??旁边的乐意哭累了、不哭了,被余航半搂着,她问,“那你之后呢?”
??“… …舅舅她们说,我毕业后会来接我去她们那边住,她们会供应我上大学。”乐意吸了吸鼻子,话语像骰子,在沉闷的空间里掷地有声。
??“挺好的。”余航侧头看她,莞尔笑了一下。
??“你笑个屁。”
??“笑你哭得跟猪一样。”
??那天晚上,两个人就这么坐在病房前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后来乐意的妈妈还是没能对抗病魔,但至少那个难熬的夜晚,有人陪着自己熬过了难受的生长痛。
??真正收到通知时,乐意却不再掉泪了,也许是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准备、也许是哭到哭不出来了,但无疑的是,脆弱的乐意在那晚之后便不复存在,除了余航之外,再没有人看过她脆弱的一面了。
??乐意因为葬礼事宜缺席了一个星期。
??余航看着平时坐在自己旁边、上无聊的课会打盹、认真抄写笔记时头也不抬、偶尔会督促自己要记重点的同桌不在,心里没来由的空落落的。
??考试将临、毕业将至,后来的他们注定会各奔东西,可他却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和乐意再靠近一点。
??哪怕只有咫尺之近,他无所畏惧,也要靠近。
12
??妈妈去世过后,乐意便不用时刻跑医院了。突然空闲下来的时间让她变得很空虚,于是放学那条路途总是会故意走得很慢很慢——于她而言,世界上好像已经没有重要的东西了,包括成绩、包括时间。
??“去我家吃饭吧。”余航偶尔会提一两次,乐意先是婉拒,后来便随着他拉着自己回家吃饭了。
??她也才知道余航和她一样是单亲家庭。他爸是开大巴的,一忙就是一天不回家,所以他必须要自己解决晚饭问题——乐意这时候才觉得,她好不了解余航。
??余航不会做饭,最常吃的是隔壁的川菜馆,叫上两道菜就够他饱了。乐意要来,他便叫了四道菜,两个人在餐桌前一同吃饭。
??饭局到了尾声,余航却突然跳下椅子,神秘兮兮的要她蒙上眼睛。乐意边闭眼边笑问,“干嘛?”
??她拿着东西递到乐意面前,让乐意睁眼,她睁眼一看——是一把黄色波点伞,和余航弄坏的那把近乎一样——“生日快乐!”
??乐意突然觉得眼睛很烫,于是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才硬生生把眼泪给憋了回去。她接过伞,想道谢,又觉得不能道谢,于是恶狠狠地说然,“你以为这样我们之间就会一笔勾销吗?”
??余航笑得温柔,拨了拨她额前碎发,“知道了,我永远欠你,行了吧?还不完怎么办啊。”
??“还不完就不许走。”乐意撺住他的手腕,硬是拉了个勾当作约定。一瞬间,余航就想到了在楼梯间大声踱步的那个小朋友,忍不住笑了出声,“你笑个屁。”乐意瞪他。
??“笑你像个小孩啊。”
??余航从没说过实话。笑你嚣张、笑你哭得像猪、笑你像个小孩子,嚣张、像猪、像小孩的背后,都不过是笑你怎么那么可爱罢了。可是他没有说,他不敢,他怕他和乐意又回到原点,怕先越界的人就输了,他才不想输给乐意呢。
??后来乐意没有回家,而是在余航家住了一晚。两人同床共枕、聊了天南地北——很久很久以后,你若问起乐意那天晚上两人都说了些什么,她也只记得一小段部分——她在快要睡着之际,问了余航,“你的梦想是什么?”
??恍惚间她听到了一个很中二的答案,但是那个答案,她却记了一辈子。她听见余航说:
??“我想要改变世界。”
13
??不走的表是时间静止了吗?
??乐意看着腕上不走的表,想到有人说梦是潜意识里最想念的回忆——她不可否认。很久以后,自己的世界再无轰轰烈烈、风风火火的少年。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这种老话适用于各种念旧情怀。乐意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也因为是梦,所以她可以肆无忌惮的去拿自己记得的恨去告诉余航:“你欠我的不只这些。”
??你欠我的,有多爱就有多恨。
??转折在考试结束、即将毕业之时。乐意回到了梦里,看见穿着学生制服的自己,身边的温帆揽着自己肩膀,向举着照相机的学弟比“耶”。
??“喀擦”一声,闪光灯晃了眼,她闭紧了眼睛,才意识到时间轴还在走动——快要到她最不想再经历一次的时间节点了——她睁开眼睛,余航站在她前面,替她理好了领子。
??“发什么呆?太舍不得我?”
??乐意没说话,白了他一眼。
??教室里,大家趁着毕业典礼到来以前,正在合着自己最想拍照的人一同拍照。乐意觉得闷,逃出了教室,跑到了顶楼吹风。
??余航见状也跟了过去,打趣着,“诶呀,这不是丢掉好姐妹跑出来的学霸吗?教室的温帆要哭唧唧咯。”
??“你才哭唧唧。”乐意趴在栏杆上,俯瞰着操场上人来人往的学生,突然叹然,“余航,毕业以后,你想去哪?”
??“不知道。”
??不知道。一个很没用却很余航的回答。她记得他的梦想是改变世界,却不知道他要怎么改变、如何改变——被你改变以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模样呢?27岁的乐意如此想着。
??17岁的乐意蹙起了眉头,看着他,“什么叫不知道?你高考志愿填了什么?”
??“什么也没填。”余航如实回答,语气淡然的令人恼怒,“我本来就没打算上大学。”
??17岁的乐意在气什么?17岁的乐意在气他的未来没有自己——她吼到,“余航!”
??“乐意,我和你本来就不一样。”余航像是早就料想到她会生气,情绪毫无起伏的回应着,“我们相同,却又背道而驰,我们一直都是对立面,只是恰好可以给对方安慰而已。”
??“我以为你有在努力变好… …”
??“那也只是你以为。”余航猛然打断她,向前看着她时,原来狠戾的眼神里,却悄然藏了一丝柔情,“乐意,你会越走越远,我只会在原地止步不前。”
??她怔着不动,直到眼泪掉了下来,滚烫的情绪汹涌而来,她大吼,“我不要——余航,你不能、你不能死性不改啊——”
??“乐意,这就是我。”他拉过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心脏本应该热烈的跳动,此时却一片平静,她的手指都在泛冷,“你认识的余航,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死性不改的坏人,他烂透了。”
??乐意推开了他,转头就走——她知道,知道余航会叫住她,知道他会说出自己不想听的那句话——
??“乐意——”
??她捂住耳朵。
??“我爱你——”
??她猛然睁大眼睛,回头却看见明明泪流满面,却笑得格外灿烂的余航。
??“乐意——你要代替我去改变世界——”
14
??“我知道的嘛,您老就别老操心了,哎呀,我这次决定不会逃跑的,也不会作怪,我会以我最完美的那面应付… …啊呸,好好和人家吃顿饭的。”余航挂断了他爸的电话,准备去面对他第五十二次的相亲。
??那时刚下过了一场雨,大马路上车子来来往往,他等着过马路的瞬间,一个约莫五岁的小男孩为了捡气球跑到了马路上——她想都没想,冲过去一把就把小男孩推到了人行道上,而自己“砰”的一声,被大货车给撞飞了出去。
??痛吗?痛死了。小时候贪玩从二楼摔下来都没感觉那么痛,五脏六腑都撞碎了的感觉。他模糊着双眼看着碎成蜘蛛网的手机荧幕,想都没想就按下了将近十年没打过的那个号码。
??接没接嘛,他反正是不知道了。
??死亡是一个很奇妙的过程——反正他回到了上学的时侯。他站在走廊上罚站,秋雨让他想起了出车祸时的糟糕天气,于是他伸出了手,想看看能不能捉住一点秋天的弥留。
??然后乐意从他身边经过,看都不看他一眼。
??之后他照着时间轴走,和乐意从争锋相对到形影不离。是不是梦他不知道,可是老天给他了重头来过的机会,自私也好,他这一次绝对不能再徒留遗憾。
??“你、你说什么?”乐意回头,不可置信的望着他——她不可能记错,余航当时说的,绝对不是我爱你这三个字。她立即跑了过去,把人用力抱住,嘴里不断喊着她的姓名,“余航… …余航你再说一次好不好?你再说一次… …”
??“我说我爱你,小意。”余航也把她揽得死紧。两个人嚎啕大哭着,怕是下一秒就再也见不到对方——可是余航却知道自己所剩时间早就不多,他只能生生拨开乐意抱住自己的手,回头就要走。
??“你别走!你别走… …你又要去哪了余航?待在我身边好不好?你不要走… …”乐意追了上去,想要抱住余航,那人却铁了心似的用力挣开自己,乐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死命捉住他的手腕,“余航——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也爱你啊——”
??“可是乐意,我们早就错过了。”余航用力抽开手,哭腔里全是懊悔,“我们18岁就错过了。”
??18岁的余航,因为害怕先越界就输了,所以错过了乐意;17岁的乐意,因为教科书里没有教什么是爱,所以错过了余航。他们明明都知道错过了,却还是在重头来过之际放手一搏——但是人生没有后悔药,更别想重头来过这一遭。
??余航越走越远,乐意怎么追也追不上,“不要走……你不要走……你不要走……余航!”
??她从梦中惊醒,脸上布满了泪痕。
??腕上的表开始走动了。
15
??“哥哥!谢谢你!”
??乐意站在余航的黑白照片前发了很久的呆。你说她在想什么?她什么也没想,脑海一片空白。然后想起了一首歌,轻轻哼着,突然有个小孩子跑过来抱住自己的大腿道谢。
??身后跟来了一个女人,看见自己时有些惊讶,连忙把自己的小孩拽回自己身边,“小星,这不是大哥哥。不好意思啊……您和余先生眉眼间太像了,小星还小,认错人了。”
??“什么眼神?我和他长得像?我就算剪了短发我也是个女的好吧,这什么眼神啊”乐意轻笑,低头看了看叫做“小星”的小孩,问然,“你们是余航的家属吗?”
??“不,我们不是。”女人摇了摇头,说起话时没忍住掉了眼泪,“余先生是小星的救命恩人,那天我顾着结帐,没看好小星,她的气球飞了,所以追到了马路上,一辆大货车开过来,余先生为了救小星才… …”
??“你认识的余航,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死性不改的坏人,他烂透了。”
??可是他却死在了他的善良之下。
??乐意转头看向黑白照片里、笑得吊儿郎当的余航,再也憋不住泪水,“大混蛋。”
??“你她妈真的烂透了。”
??“你这算什么?”
??她把脸埋在手心里,跪在灵堂前的蒲团上,安安静静的哭着。小星似是感知了她的情绪,也站到她的身边,揉着她的头发安慰,“不哭不哭,眼泪是珍珠,越哭越像猪。”
??“你笑什么?”
??“笑你哭得跟猪一样。”
??乐意抱住了小身板的男孩子嚎啕大哭,哭到泣不成声——她觉得自己老早就死了,死在了匆匆那年,死在了没有余航的未来——
??直至哭累了,情绪平复以后,女人和小星便准备离开灵堂了。
??临走前乐意叫住了小星:“小星,能不能和姐姐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
??“你要代替姐姐,去改变世界。”
??“好!”小星点了点头,两人拉了勾后,她便跟着妈妈一同离开了。
??灵堂里只剩下自己,她回头看了眼余航。
??屋外又下起了秋雨。
??她准备离开,撑起了黄色波点伞,故意走得很慢很慢,淋湿了自己的半边肩头,就想回过头能看见他匆匆跟上。
??一言不发的,然后他会再一次弄断她的伞。
??她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对着余航说,“你欠我的,还不完就别想走。”
??然后他回头,看见的却只有无人的雨幕。
??于是她笑了。临走后,继续轻哼着那首还没哼完的歌:
??“如果有时间,你会来看一看我吧?”
部分ooc,只是为了纪念乐意和余航的20年青春,自己写着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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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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