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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传说中的二世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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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姗姗来迟。
这周末,余小丫头跟着老余回了趟老家。
余小丫头是老余的孙女,今年刚上初二,真名叫余薇。许是家境的缘故,从小身板儿瘦弱,大伙儿都叫她余小丫头。余薇的母亲很早便去世了,她是父亲一手带大的,生活不容易,但孩子很争气——余小丫头可是整个上林村第二个考上县城一中的人呢!
那第一个考上的是谁?余薇不认识,不过听说是村里暴发户胡志参的儿子,人称“二世祖”。大伙儿背地都说那是靠关系和钱进的一中,余小丫头才是凭真本事!对此,余老内心骄傲的很,尽管他对女娃儿不是很待见,可是每回老家,能捎上余薇就一定捎上——这可是光耀门楣的事儿呢。
“呀!余小丫头来啦?”
刚进村,常年在村口晃悠的常太爷就亲切的喊余薇。常太爷是全村“最老”的老人——年纪大,资格也老,连村长在常太爷面前都得恭敬几分。常太爷十分喜欢余薇,常在人前夸她争气。这也是余老内心骄傲的原因。
余薇很有礼貌地朝常太爷鞠了一躬:“太爷爷好!”
“哎!期中考考完了?”常太爷亲切地问。
“还没呢,下周。”
常太爷的脸色瞬间变了,冷冷地朝旁边的余老瞥了一眼:“那还瞎跑什么!有时间复习吗?”
余薇笑了笑:“别担心,太爷爷!”她提了提手中的大袋子,“复习资料我都带了呢!”
“哎呀,你这小身板子!怎们能提那么多东西……”常太爷愈加不满地看向余老。
余老冷汗都下来了!赶紧伸手去拿那袋子:“哎!我来拿,我来拿!”
余薇:“……”
冬天天黑的早,到了家,太阳已经落山了。不远处传来几声此起彼伏的狗吠,余薇深吸几口乡下新鲜的空气,看着一户户村落人家在落日余晖中落下淡淡的影子,炊烟仿佛约好般一同升起,袅袅直入云空,颇有一番“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的意境。
余薇听到余老在屋里喊:“余小丫头,来做饭!”
“哎!”余薇应了一声,正要进屋,突然瞅见一个黑影。定睛一看,好像消失在对面二姨家的院子——莫非进了贼?可睁大眼睛再看,又什么都瞧不见了。屋里余老的声音又响起:“死丫头!哪去了啊!”
余薇看了又看,确认没什么“贼”之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
晚饭余薇讲起这事儿,余老忍不住拿筷子往她头上一敲:“别人家的事儿你也瞎关心!你二姨家什么嘴脸你不知道?”
这话儿听得余薇心里有些不舒服。尽管二姨家对他们经常摆着一幅刻薄的嘴脸,可说到底不也都是一家人吗?
但这事儿没完。
第二天一大早,余薇就被一阵吵骂声吵醒。昨天她复习得太上头了,睡得迟,被吵醒后无精打采地下了楼,结果看见二姨愤怒离去的身影,走前还在门口啐了口痰。她一下子睡意都没了,一问才知道,二姨家昨天进了贼!余薇心里一咯噔:完了!原来昨天那黑影不是幻觉!余老警告似的瞥了她一眼,似乎在告诉她别多管闲事。余薇到底放心不下:“爷爷,万一那是个惯犯,来我们家……”
“就你乌鸦嘴!”余老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余薇一眼。殊不知,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晚上,夜风凉飕飕地刮着,院里的两盏小红灯笼被刮得直翻跟斗儿,似乎想挣脱束缚,飞上天去。山里昼夜温差大,余薇多裹了件棉袄,在院子里背书——冷意能让她更加清醒。她从院子外头走进里头,再走出去,借着院子里的灯光,就这样来来返返,边走边背,正背到《野望》呢,一转身,就瞧见一个黑影窜进了屋里!她吓得愣在了当场,手一抖,书就掉了下去,“啪”地一声响,才让余薇回过神来。她急忙忙地弯腰捡起书,然后就要冲进屋去,“贼”刚好出来,几乎是一瞬间,两人都堪堪收住脚步,才避免了相撞。这下子,余薇看清“贼样”了——居然是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子!男孩子比她高了两个头,手提着个袋子,昏暗的灯光下,她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紧张。突然,男孩手一推,一把将余薇推开,脚步踉跄地跑了出去。
余薇很快反应过来,朝着黑漆漆的屋里头大喊:“爷爷爷爷!有贼!”余老习惯很早就睡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余薇瞧着越来越远的黑影,一咬牙,头一热,跟着追了出去。
“别跑!”余薇边跑边想,村子里很早就没有听说过有贼了,这家伙年纪不大,胆儿倒挺肥!
别小瞧余薇这小身板儿,四年级开始,余薇年年参加运动会,次次得奖,尤其是赛跑。上了初中,家里人对学业更重视了,她便减少了在这上面花的时间,但每天依然早起半小时锻炼身体。两人在你追我躲中跑出了长巷,跑过小溪上的桥,跑过几户村里人家,甚至跑进了田地里。余薇担心把人家的地踩坏了,脚步慢了下来;男孩则根本毫不在乎,一进田里就是一阵“撒野”。转身瞧见余薇落了好远,痞痞地笑了笑,一手插进裤兜,一手颠了颠手上的袋子,晃晃悠悠地走回大路,拐了个弯,进了山里,消失在余薇的视野中。
男孩径直走向一间废弃的小木屋,将袋子往木桌上一扔,刚打开,就听见后面有人叫:“喂!”
他一个激灵,转身就瞧见余薇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身叉着腰,弯着身子在那儿喘粗气。他不由得暗暗吃惊:这女的什么来路?
男孩也不慌,两只手都插进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余薇,一幅拽拽的样子。屋里亮着灯,这下余薇看清楚“贼”的样子了——她以为会是猥猥琐琐的那种,可一抬头,她就愣了下——这家伙长得还蛮好看的呀!不对不对!余薇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想什么呢想什么呢!这是贼!
“贼”说话了:“你追我干嘛?”
余薇噎了噎,“你,你是谁?为什么跑进我家里?”说完往后看那桌上的袋子,隐约有个弯弯的柄儿露了出来。余薇眼尖,认得那是爷爷的烟斗!
“你偷爷爷的东西!”余薇急着要上前抓袋子,男孩反应更快,早将袋子一把抓起,溜到了桌子后。两人就在桌子的一前一后,对峙起来。余薇不敢绕过桌子去抢——贼一定会趁她过去跑出门的!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着小眼。余薇:“还我烟斗!”
“这是你的吗!”男孩挑了挑眉。
“这……你还我爷爷的烟斗!”余薇急了。
“你爷爷的又不是你的,要拿叫你爷爷来拿呀!”男孩挑衅地朝余薇露出大白牙。
“你!”余薇被气红了眼,“你这人,不好好读书,为什么出来偷东西?”算了,换个方式,和贼讲道理,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读书?”男孩嗤笑一声,耳边似乎响起家里“恶霸”老爹的斥骂声,便很不屑地说道,“我就不读书,我就拿你爷爷烟斗,怎么着?”
余薇算是长见识了——这家伙比学校里喊她“余矮子”的人还可恶!好,既然不讲道理,那就用苦肉计!余薇瞪着男孩手上的袋子,可怜巴巴地将合起的双手放在下巴处:“求求你了!把烟斗还我吧!那是爷爷唯一宝贝的东西了!”
男孩看着这个刚刚倔强得不行,此时又低声哀求他的小女孩,眼睛扫过她红的跟兔子眼似的眼睛,似乎还瞧见里头闪着泪光。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提袋子的手抖了抖,随即迅速地掏出烟斗,往桌子一侧一放,趁余薇过去拿,“咻”地从桌子另一侧溜了出去。
余薇赶紧拿起烟斗细细查看,确认爷爷的烟斗平安无事后,舒了口气,向外跑去。外边的一切笼罩在一片寂静中,一盏盏路灯孤零零地立在大路两旁。凉风刮来,掀起余薇的衣角——身上的汗似乎已经干了。余薇拢了拢棉衣,提起步伐匆匆回家。
第二天下午余薇就回县城了。临走时常太爷千叮咛万嘱咐,要余薇考试时仔细再仔细、检查再检查。也是因为考试,很快余薇就将那晚的事儿抛诸脑后了。考完后,自然就是举办家长会。余薇理所当然地是年段第一,但余薇并不是很开心——年段第二的那位同学和她的差距缩小了很多,这让余薇有深深的危机感。
家长会上,余薇上台发表完自己的学习经验后,就兴致缺缺地来操场上踢石子。绕着操场走着,余薇突然听到有人在哼歌。四下张望,不远处的篮球架下坐着个人。余薇好奇地走进,听清了那人哼的歌——是《小白兔》!余薇忍不住扑哧一笑:这人是有多幼稚啊!
“谁?”那人突然转过头,操场的灯正亮闪闪地打在他的脸上——
“是你?”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喊出来,随后余薇捂住了嘴巴,男孩则“腾”地站了起来。余薇脑袋转了转,很快明白眼前的人是谁了。男孩眼珠转了转,也明白了。于是两人又几乎异口同声:
“你就是那个二世祖?”
“你就是那个余小丫头?”
空气瞬间凝固了几秒。随即,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今晚的夜空因为几颗亮眼的星星点缀而格外美丽。两人一起坐在篮球架下,余薇先打破沉默:“你叫什么名字?”
“二世祖。”
余薇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奈何人家视线朝前,根本没看她。算了,先自报家门吧!
“我叫余薇。”
“知道啊!初二年段第一的学霸。”他漫不经心地回答。
余薇有点尴尬地低了低头。
“算了,瞧你怂样,勉强告诉你吧!我叫微鱼。”
“微鱼呀!你好!原来你……”等等,她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微鱼……微,鱼?鱼,微?余薇?
“你!”
男孩哈哈大笑起来,而再次被“戏弄”的余薇挥起拳头就要朝他打去,谁知他也不躲,反而拽拽地看向她,脸上的表情酷酷的,仿佛在说:“你打我呀!”
余薇瞬间气蔫了。
看着余薇好像真生气了,男孩赶紧道:“我叫胡浩,胡说八道的胡,浩浩荡荡的浩。”
余薇扑哧一声笑了:浩浩荡荡地胡说八道吗?
“应该是‘胡天八月即飞雪的胡,浩然正气永长存的浩’。”
“哈?”胡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呦,学霸就是不一样啊!”
余薇看着胡浩举过来的大拇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可是第二次有男生这么当面夸她。第一次是小□□动会上,有个男孩看自己跑了第一名,就激动地夸她“好厉害”……
余薇把脚盘起来,“原来你就是去年考上一中的学生,可是……你……”
“你是问我为什么偷东西是吧?”胡浩笑的贼兮兮,“你不懂,这是江湖规矩,我是传说中的‘盗王’,那是我在道上混的本事!至于学生什么的,唉,副业而已啦!”说完还摇头摆手的,似乎对那个“副业”很是嫌弃。
余薇很无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胡浩会有那些在她看起来乱七八糟的想法,不过,作为“学霸”,带领后进生向前进似乎也是一种责任。于是余薇打算对眼前这位“盗王”进行“劝诫”,劝他“金盆洗手”,早日“回归正途”。但没等余薇开口,胡浩“噌”地突然站起,丢下一句“后会有期”,便跑没影了。余薇也赶紧起身,瞧见原本安安静静的楼梯走廊上此时人来人往。
哦,家长会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