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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向湖边的来信 说来话长 ...
我的病人非要给我送礼物。
医者仁心,我自然不收。
对方却说:“这是我爷爷留给你的。”
这病人已经似乎已经是中老年,他爷爷不得多少岁了?
“你爷爷认识我?”
“是,爷爷不仅认识您。家里还挂着您的照片呢。”
1
听着宋承时这么说,我心都慢了半拍。我对天发誓,我从来没和宋家有什么交集,更不会认识他爷爷。
正这么想着,宋承时已经留下那木锦盒子,自己跑了。
我叹了口气,想着还要坐诊便懒得出去追了。
今日没有手术,做完急诊轮班就能下班了。
回到家里,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我坐在书桌子前,打开了那木锦盒子。
我对古董没有研究,但直觉却告诉我,这是上了年代的东西。
木锦盒子不大,里面就装着一摞厚厚的信、一张老照片、一副手串。
我拾起照片,那是一张黑白照片。
看清照片上的人脸时,我却赫然一惊。
她的五官和我一模一样!她穿着一身旗袍,正笑得明艳动人。
我再拿出信笺,准备拆开来读。
困意却莫名奇妙涌了上来。
我撑不住,合上了眼。
再度睁眼,耳边是低沉的琴声。只见暖色的灯光下,男女在舞池里滑动。
一女子身姿摇曳地走来,她笑骂道:“还愣着?还不上台?”
我见她如此打扮,便知道这是秦楼楚馆。
我试探性开口:“如今是何时?”
“自然是晚上。”女人答。
“我的意思是,哪一年?”
“你这生了一病,脑子坏掉了啊?这是1937的大上海!”女人不想与我多说,推着我上台。
旁人给我塞了一把琵琶。
我不明所以,看着台下无数双眼睛,心里陡然紧张起来。
还好,幼时随奶奶学过几曲,能敷衍一下。
待弹完曲子下台,才有人告诉我。
这里管事人叫“尤姐”就是说我脑子坏掉的那一位。他们还告诉我,我本来是秦家的大小姐,家里出了变故倒台,我被人卖到了这儿。他们还说,只要我好好干,自然有我自由的那一天。
原来,我穿越了。
穿到了1937的上海。
2
“秦小姐。”
这日,我弹完曲子正欲下台,却被人叫住。
随后那人却道:“不知要多少钱才能得你春宵?”
此话一出,即使他口音不正却还是引得在秦楼楚馆的男人都发出暧昧的笑声。
我循声望去,只见对方赫然站在台下,西装革履。
这时老板尤姐摇曳生姿地走过来,笑道:“那要看野岛君出得什么价钱了,毕竟秦禾可是从未接过客呢。”
这是1937的上海,他是日本人。
我闻言,只能握紧了琵琶的六相,缓缓闭上了眼睛。
上川野岛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知这个价尤老板可满意?”
语罢,他便让手下人给尤姐送上了一张支票。
我猜那数目不小,因为尤姐一见便喜上眉梢。
随后尤姐对我说:“伺候好野岛君。”
上川野岛盯着我,听着尤姐如此说道,便对我伸出手,欲要扶我下台。
我冷冷看着,却久久不愿动作。
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些,注目着我们。
今日真是倒霉到家了。
就在我进退维谷时,另一个声音响起:“秦小姐的琴音确实不错。”
声音不大,全场都能听清,不由得纷纷张望,最后众人的目光留在了一处角落。
我顺着众人目光看去。角落里,灯光昏暗,男人正搂着一浓妆艳抹的女人、衣衫半解,看不清面容。
尤姐一听这声音便马上迎上去,看来对方地位不低。
男人似乎在尤姐耳边说了些什么,尤姐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走回来将支票退还给了上野千岛,还连连陪笑道歉。
“野岛君啊,真是不好意思。”
上野千岛也扭头朝角落看了一眼,对方向他遥遥举杯。
最后上野千岛也愤愤离去。
就在我暗自庆幸时,角落的男人却再次开口:“秦小姐,我等你。”
3
第一次见宋祈,是在他名下的某处宅子里。
尤姐告诉我宋祈是宋家的当家公子,宋家家大业大,而宋公子又是风月场常客,尤姐说不能有半点儿马虎。她的场子能不能保得住,就看我了。
其实,她的场子保不住,我真是求之不得。
推门进去时,宋祈正坐在屏风后面的太师椅上,我看不真切,影影绰绰。
他让外我弹一曲泊秦淮。
还好,不算难。
一曲完毕。
“秦小姐的《泊秦淮》有几处音弹错了。”他依旧语调轻缓,却带了笑意。
风月场的常客,自然熟通音律。我也不敢同他在音律上挣个高低胜负。
半晌,宋祈还是静默。于是我便放下了琵琶,起身:“宋先生既累了,便好生休息,我先告退。”
谁知他却道:“到我面前来。”
我微怔,脑子里浮现他在大厅里同别人耳鬓厮磨的场景,心跳都不由得停了半拍。
思虑一会儿,我还是迈步走了过去。他的确是上座之宾,我惹不起。
彼时,宋祈正倚在椅子上,衣冠整洁,身姿绰约。
而那张脸,也棱角分明,犹如孤月在空好看明朗,令人心折。
我还在感叹他有这面容难怪能在风月场如鱼得水,脚却突然不听使唤一崴。
我还来不及痛就眼见着要倒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扶住我。
茶香扑鼻而来,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茶香。
我抬眼,便对上了宋祈那双眸子,我连忙瞟向别处。
宋祈却笑了:“秦小姐怕我?”
我咽了口唾沫,确实是怕的,毕竟名节就要不保,但是说到底,被卖到窑子里哪儿还有什么名节可言。
我正想着,宋祈松了手。
他让我住在此处,自那以后,我便成了他身边的金丝雀之一。
他找了人照顾我,叫杏姨。
为何说是之一呢?我识不得几个繁体字,在每日的报纸上,我却能准确辨析出他的花边照片。每一次,挽着他的,都是不同的女人。
宋祈有时一周来看我一次,有时一月来看我一次。来时也只是让我给他沏一壶茶,态度算不上亲热。
有时他会来时带两件新衣服,有时会带一盒巧克力,说是洋人喜欢吃的玩意儿。
杏姨说,先生最在意的就是我。
我倒不以为意,只想在这乱世里傍着棵大树活下去。
毕竟1937的上海,快要打仗了。
宋祈似乎就是那棵大树。
杏姨不知从哪儿讨了两张《牡丹亭》的戏票,说要带我去解解闷儿。
我欣然同意,身为一个现代人,在这样没有工作没有娱乐的日子确实是乏了。
意外却在这天来了。
4
眼前一片漆黑,被人罩住了眼睛。
听着周围人的语言,我断定,绑架我的是日本人。
头罩被人揭开,眼前赫然出现一张人脸。
我眼熟,一下就想起了他。
上川野岛!
他骤然抬手,不由分说地就给了我一耳光,疼得我眼泪直流。
他骂了一句,我虽听不懂,却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
我以为就要被撕票时,那边的日本艺妓却拉开了门。
在我泪光朦胧的视野中,我见着一个人走进来。
上川野岛马上迎上去,笑道:“我以为宋先生不回来。”
宋祈将一个木箱放在了茶几上,冷声道:“放人。”
上川野岛坐下打开箱子,只见里面躺满了金条。
这一出,我算是看懂了,绑架要钱。
“宋先生知道,我想做的是鸦片。”上川野岛倒了杯茶,“不妨坐下来慢慢聊。”
鸦片?!那可是卖国!日后是要被钉上耻辱柱,遗臭万年的。我欲要说话,却被堵着嘴,只能呜咽。
宋祈听见声音,看向我,目光一颤,便疾步走向我。
“宋先生敢单刀赴会,有胆魄。只是不知道秦小姐值不值这个价钱了?”
我拼命对着宋祈摇头,我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分量,但是我还是不希望宋祈做卖国贼。寻花问柳并无大碍,可卖国求荣是万万不能做的!
宋祈自己帮我解解开绳子,拿掉堵嘴的手帕。
他离我近在咫尺,看见我脸上的指痕,柔声问道:“他们打你了?”
我答非所问:“不能帮他做鸦片。”
宋祈叹了口气,又问我:“还能走吗?”
没等我回答,身子便一轻,我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走过上川野岛时,只听见他邪恶的笑声:“原来秦小姐对宋先生这么有分量······宋先生好好考虑我的提议吧。”
“野岛君敢绑我的人,也是有胆魄。”
他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轻,却是我第一次从他的话里听出来杀意。
宋祈这次带我回的不是原先那处宅子,而是他住的宋公馆。
我没想到他会来救我,更没想到他居然会跟我道歉。“对不起,我以为你只要不在我身边就能安全。”
这句话,听得我云里雾里。但自此以后,我成了那只唯一的金丝雀,他上哪儿似乎都要带着我。
5
“怎么到这儿来了?”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街边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了。
灯光遥遥,我们却挨得很近。
“这儿有部新电影。”
我深深吸了口气:“宋先生不必一直陪我,会误了你的风月的。”
宋祈似乎一下子就听懂了,笑了,霁月的风光染上他的眉梢。
“是啊,我的风月都被秦小姐误了,那你可要赔。”他顺着我说。
我瞪大眼睛“宋先生知道的,我没钱。”
“读过宋代张拭的《向湖边》吗?”
我正想回他“偏门,没读过”,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看他,他亦看我。
况风月不用一钱买,就出自《向湖边》。
宋祈似知晓我与他想到了一处,便道:“秦小姐秀外慧中。”
我们入场晚,但好在是包厢,也不会打扰到什么不相干的人。
安静的电影院里,无声的黑白画面铺陈开来,时不时还得插入字母来解释主人公的对话。
看了许久,看过3D、听过立体环绕音效的我实在是入不了戏。
“不喜欢?”宋祈的注意力也没在电影上。
“是·····”我觉得自己一口否决得太快,怕扫了他的兴致,于是补充道:“你喜欢看就行。”
宋祈摇头,“我也不喜欢。要是有声音的话说不定会喜欢。”
电影的微光照在地毯上,我看着地毯,漫不经心:“以后会有声音的。”
“你怎么知道?”
听着他的声音,我知道,他又笑了。
宋祈真的很喜欢笑。
“猜的。”我随便糊弄。
包厢门突然被打开,外面照进来的灯光很破坏观感······本来就观感不佳,现在我是彻底没了兴致。
从外面进来一个人,我熟悉不过——上川野岛。
宋祈看向来者,没有起身。
上川野岛先开口说:“听下属说宋先生来看电影,没想到是真的。”
“约会,有什么问题吗?”
“中国有句古话说的真好,衣不如新,人不如旧。看来宋先生真的很喜欢秦小姐。”
话间提到我,我继续低头看着地毯。
“不知道宋先生那件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宋祈抬手,捻起我鬓边的一缕头发。
即使动作暧昧,却没碰到我的一寸肌肤。
但我却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已经不若在街头那般温热,凉了些许。
6
我不敢说话,扭头看宋祈。
宋祈在灰暗的光纤下根本看不出是何种神情。
他将那撮头发捋顺,轻轻别在了我耳后。
“看电影,别看我。”
声音很轻,是对我说的。
我深深吸了口气,动作僵硬地转回头,盯着枯燥无味的银幕。
外国男人似乎等得不耐烦了,追问了一句,“不知宋先生意下如何?”
“我们不能合作。”言简意赅。
短暂的安静。
电影却刚好结束。
宋祈拉着我起身,上川野岛虽然被拒绝,却依然热情,帮我们拉开了包厢门。
“宋先生,还是期待以后能合作。”
“我们不可能合作。”宋祈毫无客气可言,牵着我的手好像要横冲直撞冲出去。
我知道,他心情可能不太好。
同时我也在心里庆幸,幸好他没有和日本的豺狼同流合污。
日子还在过着,上海却越来越乱。
宋祈带我逛街时,遇到了伏击。
整个大街乱成了一锅粥,而宋祈也为了护住我,替我挨了颗子弹。
他血一直往外涌,我给他按着却止不住血。
子弹不偏不倚,打中的是胸肩峰动脉。
宋祈还清醒着:“别怕,秦禾。”
我看着他肩膀上的一大片殷红,冷静道:“你别说话,保持呼吸。”
来到医院后,护士告诉我们医生都去了前线,现下没有能做手术的医生。
我一边替宋祈捂住伤口,一边看向周围的人,“我能做!”
宋祈的司机一惊:“秦小姐,这可是不是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他等不了太久。”我低头看宋祈,他早就迷糊了。
“请你们相信我。”
手术之后,宋祈肩膀上的子弹取了出来,人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杏姨急得掉眼泪,“我是看着先生长大的,秦小姐,你可得救救先生啊!”
我垂眼看着病床上的人,深吸了口气,“放心,他会没事的。”
但我比谁都清楚,他若是挨不过今晚,谁都难救。毕竟这是1937的上海,医疗设备还是不够先进,我不清楚,他是不是在手术过程中存在着感染的风险。
7
是夜,我守在宋祈的床边。
看着他苍白的面容,我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说到底,我只是一粒风月场的风尘,而他也只是风月场的浪荡子。我一点儿都不值得如此。
我在这段时光里,已经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事业,和这个宋祈也是没什么关系。我真是一点儿也不值得他丢掉性命。
一时间,愧疚和心酸涌上心头。
眼见着宋祈是醒不了了,我倒头就开始哭。
这都是什么狗屁日子!
“秦小姐···你哭声太大了···阎王都不敢收我。”
微弱的从头顶声音传来,我一个机灵直起身子,见着宋祈半合着眸子,嘴角挂着笑意。
我摸了一把泪,气道:“你吓死我了!”
宋祈又笑。
宋祈醒了后便回家修养。
这日早上,杏姨已经做好了早餐送去,而我进宋祈的房门时,他没吃早餐,正在拿着报纸在看。
我走近检查了一眼早饭,时青菜粥,不错,够清淡。
“让我检查一下你的伤口。”这是杏林中人的本分。
宋祈却慢慢放下报纸,定睛看着我。
见他久久未动,我催促道:“看我做什么?解你的衣服啊!”
宋祈眼风掠过我,淡淡一笑:“我这肩膀还痛着,不好动作。”
言下之意,我是懂了,“我记得你有位家庭医生吧,就叫他给你看看。”
这时,宋祈眉头一皱,似乎是疼了起来。
我一时分不清他是装的还是真的,于是抬手捏住住他胸前的第一颗扣子:“别动,我现在就给你瞧瞧···你昨天晚上吃了几粒药?”
我一面问着他的情况,一面给他解开衣服。谁知他这衣衫应该是定制,我一时难以解开。
我认真的样子似乎是取悦了他,他骤然拿住我的手,顺势一拉。
落在他怀里后,我终于知道他这是装的。
我本想躲开去,谁知隔着两层衣衫我却还是能感受到宋祈身上正在发烫。
“你怎么回事?是不是不舒服?怎么这么烫?”我抬手去摸他额头。
宋祈见我这么一番兴师动众,才道:“没事,想你讨口茶喝。”
他喜好茶,我是知晓,可这样的身体如何能喝的茶。我正思虑着要不要给他沏壶茶,却突然想起还在他怀里,故而连忙起身。
我故作嗔怪地打了一下他,“叫你骗我!”
他却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这回是真疼了。”
宋祈为何每每救我于水火,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8
宋祈的院子里种了许多花儿,我总是折几朵插在瓶子里,然后再放进宋祈的卧房。
杏姨总夸我插花的手艺好。
“秦小姐啊,有你这么一直陪着先生,我也算是放心了。”杏姨给我递了剪刀。
我接过,修着花的枝枝叶叶。“能陪他的人多了去。”
杏姨叹了口气,才道:“先生在外,逢场作戏是难免。我这辈子只盼着他能有个安稳日子,这已经立业了,就差成家了。”
杏姨是宋祈母亲的陪嫁,在宋祈小时候便照顾着宋祈,所以说出来的话,自然也像长辈一般苦口婆心。
“他这样的风月客,怎么会成家?”我继续修着花,想起宋祈那撩拨人心的场面,便知他这一生回头可难。
杏姨叹了口气,转身去往书房了。
不一会儿折了回来,递给我一本册子。
“有的话,我原是不该说的,可是我到底是不忍心。”杏姨将册子递给我。
我翻开,首页是一张红红的宣纸:文定之喜。
其余繁体字大多是一些祝福语,唯有四个字,我看的真真切切。
宋祈,秦禾。
我讶然,抬头看杏姨。
“自秦家遇难,先生找你,便找了许久。后来找到你,先生自知身在漩涡,又想护住你,又不想你受到为难······”
杏姨说道这里,我便懂了。
秦禾和宋祈,是文定之喜,还没来得及成亲,秦家就遭了难。
我忽然也懂了他那句莫名其妙的道歉,他可能背负受敌,怕我遭受牵连,所以才疏远我。
“秦小姐,你真是先生唯一如此记挂的人啊。”
听到杏姨这么说,我竟然一时想不到什么话来回她。
我的心似灌了满了铁,不断下沉。
我该怎么说,我不是秦家正真的小姐,我随时可能消失在这段时光里。
我做不了任何许诺。
我放下册子,将剩下的花插好,或许现在,我只能插好眼前这瓶花。
“晚上有一场晚宴,秦小姐穿漂亮点儿。”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我抬头,发现宋祈已经站在了二楼栏杆旁。
我道:“好。”
9
参加这场晚宴的有很多外国人。
通过宋祈的交谈,我才知道他他支持的是实业救国。
在我心里,我相信他同那些卖国求荣的商人不一样。
站的时间久了,宋祈便让我坐一会儿,他自己独自一人应酬。
我欣然答应。
可天有不测风云,哪儿都有不省油的灯。
“秦小姐如今可真是春风得意啊!”坐在我对面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伪善一笑,“只是,宋公子换人比换衣服还勤快,你也别太得意。”
我猜这八成又是宋祈哪笔风月债,但我不在意。
我也和气一笑:“是,承蒙姐姐教诲。”
女人似乎受用,“算你识相!”
她抬手向我递来一杯红酒。
谁都只道,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乱吃,我婉拒:“我不喝酒。”
女人打量我一眼,似乎瞬间有了主意。
我敏锐地捕捉到她手指微微一松,那杯红酒就要朝我洒来。
料我躲得再快,还是没能幸免于难。
原来这些泼红酒的手段都是源远流长,一代传一代啊!
我低头看着我的旗袍被酒染得殷红了一片,心中气焰瞬间就燃了起来。
我迅速抬手拾起桌上的杯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她劈头盖脸泼了一杯。
女人尖叫,马上赢得全场注目。
她的男伴来得快,看到自己的女人被泼了红酒马上瞪向我。
我看一眼那气急败坏男人,哟哟哟,不就是上川野岛吗。
“秦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女人见来了靠山,便梨花带雨地往人家怀里躲,上川野岛似乎跟心疼了,马上哄着去了。
我拍拍肩膀,“看来先生的中国文化还是学得不好,礼尚往来都不懂。”
“你本是个妓女!能出现在这里已经很给你脸面了!”
他还要再骂几句,宋祈轻淡的声音就先响起,“怎么了?”
我刚想破口大骂反击,见宋祈从远处遥遥走来,就先闭了嘴。
“怎么了?”宋祈走近后,耐着性子又问了我一遍。
“她把我新衣服泼脏了。”我目光哀怨。
宋祈没看对面两个人,听我这么一说,他皱了皱眉,只是片刻就又恢复了笑意。
宋祈突然倾身凑上来,在我耳边道:“我给你买了新的,放在更衣室。等会儿要跳舞,你去试一下。”
他的气息攀附在我耳边,我整个人一下就热了起来。
他如此亲昵的动作,就已经表明了立场。
我狐疑地看着他。
“放心,我帮你收拾他们。”他抬抬下巴。
10
更衣室里,果然有一件华丽漂亮的礼服。
看起来果然比之前那件贵,宋祈没骗人。
我穿上时,却发现背后拉链拉不上。
不知道和背后的拉链斗争了多久,还是没拉上。
外面响起宋祈的声音:“换好了吗?”
估计是太久没见我,他找过来了。
我刚想回答,谁知下一刹宋祈就打开隔间门进来了!
我瞪大眼睛,他像是猜到我会开口,直接一把捂住了我的嘴,一手带上了门。
外面马上响起说话的声音。
我也明白了宋祈的意思,有人来了。
我身后放着一面镜子,我若像后仰去,镜子搞不好会碎。
我只能望宋祈怀里缩。
宋祈平稳的呼吸落在我的颈间,有点儿痒。
我完全不敢抬头看宋祈。
在这个小小的更衣间,真是怎么站都不是。
宋祈突然扶上我的腰。
他的手带着丝丝凉意,慢慢地,他有只手挪后、挪高了一些。
我后背的衣服拉链还没拉上,他的手掌轻而易举地就摩挲到了我一览无余的脊背。
这便成了一种更暧昧的姿势。
我宛若触电,却忍着没动。
如此近的距离,我能看见他衣服上扣子上的花纹。
还有那股淡淡的茶香也扑面而来,萦绕在我鼻间。
外面两人在用英文交谈。
说中国许多地域将要发动大规模战争。
说为了减少损失要赶紧撤走某些地区的工厂,集资开到别处。
还说上海很多码头不能放弃。
我在心里默算,现在是1937年,淞沪会战之后,上海就会沦陷。
所以他们只道发动战争的时间,想要在剩下的日子里变本加厉地经济掠夺。
外面的人谈了许久,我能清晰的感觉到宋祈的手在发烫。
他的呼吸也变重了。
我抬头想看他一眼,他的吻却落了下来。
我以为他带着急促,带着侵略。
只只是温柔、热烈。
11
外面的声音停了,应该是走了。
宋祈已经吻到了我耳边,手也不再安分,想去脱我的衣服。
我终于知道为宋祈那日为何莫名发烫。
我抬手轻轻推了他一把。
宋祈也没那么不解风情,停下了动作。
“秦小姐真是未经人事。”他在我耳边笑。
我脸颊一烫,“没你风流。”
他放在我背后的手握住拉链,“刺溜”一声就将我的衣服拉好。
“我说我没碰过那些人,你信吗?”宋祈微微眯眼。
我懒得理他,敷衍道:“你自己信就行。”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打量了我一眼,“衣服不错。”
“确实不错,就是拉不上。”我诚心诚意赞美。
“对不起,我的错。目测不准···这次摸过了,下次就不会错了。”
我面红耳赤,觉得呼吸困难,让他开门。
舞会已经开始,即使我换了这身美丽的衣服我也只能告诉宋祈:“我不会跳舞。”
宋祈环视了一周,“那不跳舞。”
他带着我来到了甲板上。
微风吹拂,夏天来了,不算冷。
远处岸上的上海灯光粼粼,就像点缀在夜幕的无数的星星。
这天,所有人都在舞池里纸醉金迷、翩翩起舞,唯有我们站在风口欣赏这上海。
我侧目,宋祈眉眼在风中就像一幅画,一笔一画都分明的很。
宋祈的眼里好像也有星星。
后来宋祈待在家里的时间多了。
他说要弥补我,带我做了好多新衣服。
我能每天不重样的换着穿。
杏姨生病了,宋祈给她放了假好好休息。
我说要报答宋祈,给宋祈做好吃的。
宋祈看见乌漆嘛黑的菜品,没能下筷子。
“Lady first.”他很绅士。
吃就吃。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焦的肉片就要往嘴里送。
“算了,出去吃吧。”他起身抢了我手里的筷子。
12
这天,我正弹着曲子。
宋祈善音律,我的琵琶的技艺也在宋祈的指点下长进了不少。
宋祈也有闲情,就坐在我外面静静听着。
一曲弹完,他却毫无征兆开口:“秦禾,我给你买了船票,过几日,你便走吧。”
我猜宋祈烦我了。
也是,我误了他多少风月。
我真没理由拒绝,吃人家的用人家的,也不好意思死皮赖脸不走。
“那你帮我收拾衣服,太多了。”
“全带走?”
“嗯,都带走。”
宋祈震惊,片刻之后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起身向我走来。
我们一起叠着衣服。
“我帮你在英国联系了学校。”
我微怔,“你送我去读书?”
宋祈没看我,也没回答,只问我:“琵琶要带走吗?”
我继续叠着衣服。
离开那天,吃过早饭,杏姨说要再最后给我梳一次头。宋祈却说没时间了,直接往我头上扣了顶帽子。
宋祈送我到了码头,雇了人给我将行李搬上轮船。
我行李多,这便留了点儿空隙给我们告别。
“宋先生有新欢了?。”我望着来往告别行人,不想做出任何表情。
宋祈伸手将我的帽檐扶正,看着我,“你说是便是。”
听到这话,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真是喜新厌旧。”
“新旧我都喜欢。”
宋祈还是笑着的,只是那笑不复往日那般和风撩人。
那笑轻而易举就勾起了我心里的苦涩。
天空骤然传来刺耳的嘶鸣。
我还没抬头远处就是一声巨响,随后扬起了无数的尘埃烟雾——战争的火焰蔓延到上海了!
宋祈立马护住我找了掩体蹲下。
随后又是几声巨响,刺疼了我的耳膜。
就算看过无数纪录片,明明早就只道战争的可怖,如今它发生在眼前却还是让我心悸。
眼泪涌了上来,我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是心疼我们的国家还是舍不得宋祈。
我紧紧抓着宋祈的衣袖,鼓起勇气。
“宋祈·····你和我一起走。”
13
宋祈抬手轻轻拭去我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开战之后,中国军队的物资要从宋家的码头运输。”
身后或许已经满目疮痍,战火纷飞,但他的声音却出奇冷静,“我若是走了,上川野岛就会得手宋家的码头。届时中国的物资就运不进来,上海真的会沦陷。秦禾······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走,但我不能。”
我盯着他的眸子,就像一汪清水,明明已经溅起了不舍的水花,却还是坚定地流淌去它应该去的方向。
“杏姨给我看了······”
“文定书上写着你我的名字,可是秦禾,你会做外科手术、会弹琵琶,你值得更好的人。”
他早就想好要毁约,所以才要送我走。
婚书上或许曾写过我们百岁之好的约定,可他已身付山河,难付我。
他还跟我说,在英国给我买了一套小别野,就当是嫁妆了。
他还在说着什么,我却已经听不进去了,胸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眼前水雾模糊,我却不敢眨眼,怕眼皮一动,他就要在我眼前消失不见。
巨响近了些,飞机就在我们头顶上打旋。
我一咬牙:“我不走,我不怕死的。”
宋祈原要给我擦泪的手蓦地就悬在了空中。
我仰首向前凑去,吻住了他。
身难付我,心付我就好。
这场轰炸好像只是前奏,投了几枚炸弹,没了后续。
风却越来越大,直接吹掉了我的帽子,头发在我脑后飞舞。
宋祈愣了半晌,最后还是抱住我的后背,给了回应。
我知道历史的走向,我知道上海就要陷入战火。
但我也知道,黑暗之后就会有黎明。
我不知道能不能在在这段时光里待得足够长,能不能陪他看到新生的中国。
可是能在一天,我便想告诉他,他所坚守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留在上海之后,基本上没有一天都不太平。
宋祈原本嘱咐我和杏姨留在家里哪儿也别去。
但我眼见着伤员越来越多,便主动请缨去了医院。
我和宋祈见面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他每日在外忙着物资运送,忙着将自己的为军队投钱采纳军火。
或许他还做了别的,只是我不能再知道了多的了。
深夜里,我起床想找点儿水喝。
却发现厨房的灯还亮着,宋祈背对着我,背影料峭单薄。
他正在开酒。
红色液体直接倒进了高脚杯。
我奇怪,在家里我只见过他喝茶,又觉得晚了确实不能喝不得茶。
14
我故意咳嗽了几声,宋祈优雅转身,见到是我,一言不发地探身,将我拉到了他身边。
酒还未饮一口,他就放下了杯子。
灯影中,宋祈将我抱在了怀里。
我知道他这副模样是遇到了难处。
报国路上,艰难险阻,我虽置身事外,却了解一二。
“怎么还不睡?”
我沉吟半晌,还是开了口:“如果借酒浇愁有用的话,就喝吧。”
他的手指顺着我的头发,叹了口气,“抱一会儿就好了。”
“我说,未来会有有声音的电影,不是骗你的。”
宋祈不明所以我怎么说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应了声“嗯。”
“未来的中国山河犹在、国泰民安······因为我,我就是来自那里。”
此刻我的心跳得极快,我自己都听到了它在胸口跃动的声音。
宋祈会相信吗?
他突然将我抱得紧了些。
“那它···是什么样子?”他轻声问。
“如你所愿的样子。”
他将我放开,一双眼睛漆黑发亮,犹如浸泡过水,瞅着我。
我心虚,不再敢看他。
心里正一万个后悔,何必多这一嘴?
“那便好。”他说。
我正欲启唇再说什么,宋祈将我拉去了书房。
桌子上正整齐地铺着一面红纸。
上面写着宋祈和我的名字。
百岁之好,一言为定——是婚书。
“明天我要北上······”他看着我,目光沉沉,欲言又止。
在暖色的灯光下,我看见他眸子里那潭水里有我的倒影。
我知道,他可能归期未定。所以婚书日期那一行是留白的。
我心一动,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无限靠近着他。
“我愿意,一直愿意,就算你归期未定。”
“好,秦小姐,等我回来娶你······我们一起去见未来的中国。”
15
第二天一早,宋祈正要出门。
我上前给他递上手串。
宋祈接过,在手里摩挲一番道:“琵琶弦?”
“嗯。”
宋祈好像哭笑不得,“你把琵琶弦折了?”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杏姨到上前给我圆场:“秦小姐昨日弹断了,想着不吉利就要就给你做个平安福。”
是啊,他要出远门好久,我也终于理解了岳飞那句“断弦有谁听。”
宋祈又将手串塞回来。
我以为他是嫌弃。
谁知,他又朝我伸出了手,“虽是做工粗糙些,也要亲手给我戴上才好。”
戴好之后,宋祈握住了我的手。
他就这样一直望着我。
我有千言万语,却如鲠在喉,“我等你。”
宋祈这一走就是三个月。
他给我写了信,信上只是简单报平安。
我每日在医院忙前忙后也没有心思去想别的,只能愿他平安。
最后来的那封信,敲定了他的归期。他在信里说回来那天要同我拍张合照。
可那天,照相的人来了,宋祈却没回来。
杏姨说:“许是路上耽误。你先单独照一张,以后再补合照也不迟,反正来日方长。”
我道是。
于是照片上只有我一人。
这样虽未能圆满,却又留下了一点儿我存在过的证据。
我独自抱着琵琶,弹着那首《泊秦淮》。
这首《泊秦淮》我弹得愈发好了。
夜幕落下,院子黑了下来。
我的心突然毫无征兆地疼了起来。
眼前骤然黑了。
我意识到我可能要消失了。
宋祈,我可能等不到你回来了。
没有来日方长了。
16
清晨的第一缕光从玻璃窗外照射进来,刺得我眼睛一疼。
我艰难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的是家里墙上的挂钟。
我直起身体,环视四周,这是21世纪,是我的书房。
我连忙起身,拉开窗帘,高楼之下是车水马龙,没有战火纷飞、没有1937的上海,更没有······宋祈。
就此,我的心也从这高楼跌下,不断坠落。
然后,它碎在了地上。
疼得不能再疼。
我靠着落地窗缓缓滑到地上,回过神来,早已泪流满面。
我终于知道,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儿,为什么笑得如此美丽。
因为她在等着他来娶她。
17(番外)
秦禾,见字如晤。
你已经消失许久。
今日,我去看了泉州,听了南音琵琶,也给我你买了一把。
她们弹得都不如你。
望你珍慑,思你万千。
秦禾,见字如晤。
我很想你。
我真后悔那时瞻前顾后没有早日娶你。
不过想想你在未来,与我相隔,我又不那么后悔了。
望你珍慑,思念犹在。
秦禾,见字如晤。
在朋友的建议下,我领养了一个男孩儿,还算可爱。
关键,是有点儿像你。
盼安,思你万千。
秦禾,展信悦。
今天,我在北京参加了开国大典。
我们的新中国终于成立了。
山河犹在,国泰民安。
只是我能在哪一年找到你呢?
盼安,思你一日复一日。
秦禾,顺问秋安。
开了一家心电影院。
叫秦禾影院。
希望未来的你能够看到。
望见你,如此热烈。
秦禾,顺颂时祺。
今日无事可写。
又读了张拭的《向湖边》。
想摘抄一段寄给你,却又不知如何寄给你。
依旧想你。
宋祈说想抄一段《向湖边》寄给我,我猜那一定是:
佳处难忘,约追欢须再。
况风月不用一钱买。
但回首。七虎堂中心欲碎。
千里相思,幸前盟犹在。
宋祈,我收到了。
——全文完——
1这篇是我之前的灵感,文笔略显小白,望见谅。
2有机会会写成长篇,但可能要等到《苍山如海》完结之后了。
3愿每一个读过这篇小说的人,都能遇得良人。
4谢谢大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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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向湖边的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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