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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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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思远之前一向觉得这种讨论会蛮耽误时间的,很是难熬。谁承想今天这一上午却感觉过得飞快。
开题事宜都讨论的差不多,大家就可以各回各家了。
韩思远正在犹豫要不要去找叶朝,叶朝却向自己走来了。
“中午怎么吃啊?”叶朝问。
“啊”
“现在回单位也晚了,我请你在学校吃吧。”说着很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韩思远早上不想起,怕耽误开会就出门的时候随手抓了两块饼干吃,现在已经饿到胃里酸水直冒,一听有吃的,欣然跟上。
两人去了学校的食堂,韩思远自毕业后就再没机会去学校食堂吃过饭,此时看着来来往往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不由不感叹自己真的老了。
食堂里人很多,叶朝也没问韩思远吃什么,就去最近的窗口要了两份青椒肉丝盖浇饭,这是之前在法国的时候他们常做的。只是那是两人的刀工都着实上不了台面,那肉丝与其说是肉丝不如说是棍状肉块。
简单吃过午餐,两人在校园里走着,时不时还有学生给叶朝打招呼叫叶老师了,叶朝也都微笑着点头回应,韩思远原本以为叶朝会是个学生们避之不及的冷面阎罗,不成想人缘竟然还不错。
“你下午?”两人同时开了口。
“我下午还有两节大课。”叶朝说。
“那你中午有地方休息么?”韩思远问。
“我就住在青年教师公寓,东门隔条马路就是了不远。”
“哦,那你抓紧休息吧。”
“后天,周六了,你有时间么?”
韩思远周五晚上的夜班,要上到周六早上,照平时下夜班这一天要是没事韩思远是一定会睡个天昏地暗的,可这时韩思远几乎没有犹豫,
“有时间,怎么了?”
“张睿他们几个周六打算搞个同学聚会,你能来么?”
张睿研究生是两年毕业的,比韩思远还早一年毕业到燕城工作。早些时候也经常聚会,可聚会一般都在周末,韩思远值班的话就去不了,久而久之,若不是有什么重要的由头,就是凑在一起玩的聚会就不叫韩思远了,反正叫了也来不了。
叶朝之前也是不喜欢这种聚会的,韩思远没想到竟然会由他开口,叶朝好像知道了韩思远在想什么自嘲似得笑到,
“我现在这不是没办法么,你们可都是我潜在的甲方爸爸衣食父母,我一个卑微乙方不得跟你们搞好关系。”
韩思远一想就是鬼扯,他们这些还在地平线上奋斗的韭菜,自己评副高的论文奖项什么的都还根本凑不齐,天天日常工作就累死累活的,哪里有什么资源给叶朝。
“那周六中午,回头微信联系。”
韩思远今天休息,下午没什么事,在东门口和叶朝分开后并没有立即走,就站在路边的树荫下看着。
看叶朝进了对面的宿舍院子,上了台阶,台阶上躺了一只中华田园猫,是只玳瑁。不是趴着,是真的躺着,肚皮朝上的那种,躺在进宿舍的必经之路上晒太阳。
叶朝没有辜负小猫的期望,蹲下来撸了两下,才站起来进了宿舍楼。
韩思远这才重新向地铁站走去。
韩思远胃疼的时候喜欢吃点儿带汤的面啊什么的,中午的青椒肉丝盖饭坐在叶朝对面吃的又比平时多了些,这会儿感觉胃里硬硬的,还有点儿反酸水,出了一层薄汗,地铁上空调一吹,这叫个酸爽,站都站不直,偏偏这一站是学校,地铁里人贼多,他一个大老爷们又不好意思去找别人让座,就只能这么硬生生的挨了回去。
韩思远平时胃疼的时候不到万不得已都是拒绝吃胃药的,因为好多胃药里都含铝,韩思远觉得随着年龄的增长能感觉到自己的智商已经日渐不济了,自己别无所长还要靠这个脑子活着,有一点儿变笨的风险都不太能接受。
周六早上,韩思远下了夜班,这个夜班出乎意料的忙,几个大型的秋季检修都要开工或者关键步骤,韩思远一晚上没歇,连口吃的都没顾上吃,从凌晨四点多开始胃里都已经有了灼烧感,喝了一瓶苏打水,凉的,根本没有缓解多少。
想着中午还要去吃饭,韩思远交了班草草喝了个小米粥就在值班室睡了。不知道是胃疼疼的还是过于兴奋也没睡着,从九点到不到十一点,就又起来了,看着自己凌乱中带着些头皮屑油的发亮的头发,韩思远打算去值班室的浴室冲个澡。
因为赶时间水都没放热就开始冲,五分钟解决问题,那吹风机一吹,换上自己早有准备的休闲西服,镜子前一站,除了占了半张脸的黑眼圈其他还算是完美。
韩思远十一点二十准时出发,楼道里碰到了起来上厕所的自己值里的副职,刚入职不久的小方,小方睡眼惺忪的柔柔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打量自己敬爱的值长,许是困意壮人胆,小方拖着些梦话般的尾音说,
“值长,您这是要去相亲么?”
韩思远没理他,微笑着点了个头就打算走。走到电梯口就听见后面喊,
“师父加油啊!师父今天真帅!”
韩思远,“...”
中午吃饭定在了一个商业区,人贼多,吃的是湘菜。
韩思远和叶朝在国外的时候都是很馋辣菜的,可是如今的韩思远已经有心无力,完全没了当年的威风,多活几年保命要紧。
聚餐的人不多也就五个人,张睿到的最早,占了个小圆桌,后面到的就是韩思远,之后叶朝也来了。
市中心寸土寸金,餐桌都尽量弄的又小又挤,韩思远都觉得叶朝的大长腿放在那里当真憋屈。
张睿毕业后转码去了私企,现在已经是p7了,也拿到了传说中的年薪百万,虽然到手每月也就三万多,但还是比韩思远强了不知多少。张睿和妻子是研究生就在一起的,如今已婚未孕,小夫妻两个工作都忙,都有些想丁克,可又下不了这个决心,就想等等再看。
另一个来的是王焕,跟张睿是一个方向的,比韩思远低了一级,这人在学校里就低调,毕业后去了研究所,涉密工作,经常一消失就是小半年。通过相亲认识了个女朋友,但燕城很大两人的工作地点也不近,王焕又经常出差,聚少离多的,也还没结婚。但两人年纪都不小了,父母也开始催了,打算后半年先试着同居处处看,没什么意外春节前后就领证结婚。
另外一个邓佳新,比韩思远他们大两届,是燕城本地人,本来在规划设计院工作,前两年考了公务员上岸,现在也是成功走到了世界的尽头,老婆孩子房子车子也都有了,可工作也没有想象的轻松,用他的话说是性价比极低时薪极少,早想躺平了,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害,本想着哥几个都在体制内,能比我轻松些,看来都半斤八两。”
“呵,忙是半斤八俩的忙,可是哪有张总挣得多啊。”
“是啊,上中学的时候想着好好学习上大学就轻松了,结果上了大学,咱这个破专业保研什么的又卷到飞起还不如高中呢。好不容易上了研究生,为了找个工作忙叨叨的又把自己逼成六边形人才。这工作了吧,事就更多了,日常工作干不好了轻则挨骂重则出事故了下岗,干好了又出不了拿不出手的成绩,评职称什么的还得靠文章项目奖项,哎。”
“害,我说老兄啊,你还是有追求,要我说啊,这个什么时候能过上安生日子,不是说你能走到哪一步,而是说到了哪一步你就知足了。要像你这样一直有追求啊,那就一直得忙着,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也不一定,等到再过十年还没升上去,顶头上司都比自己小了,事就少了。”
“害,那也少不了,自己没得卷了,还得卷孩子,卷孩子,那可比卷自己还累,现在的小孩不比咱小时候给口吃的活着就行,现在什么都得学,什么都是银子,不止是银子,还得盯着学看着学。”
“是啊,要我说,这么小孩子逼着坐在那里一坐坐个一天半天的,大人都坐不住,就是违背孩子天性啊。”
“我单位那边也都是,我单位一个姐姐,本来说好了不卷不卷的准备散养的,结果临到自己手里,看着周围人都卷,周围人的孩子都学这个学那个的,不止是家长,孩子自己心里也慌。前天说加不了班说要什么,送孩子去学乐高,我一时间都没听明白,这乐高还要学么,不就搭积木么,说什么锻炼想象力,呵,我寻思着玩泥巴更锻炼想象力,现在就是孩子的钱好挣,圈钱都圈的没边了。”
“是啊,睿哥,我跟你说,你们天天编程的不知道,我姑娘这不马上要上小学了么,就他们幼儿园的同学,就已经开始学编程了,你知道么?我媳妇前两天还问我要不要也学,我寻思着学个啥,就几个模块往一起一搭,看个亮,听个响的糊弄家长呢,要学这个都不如学着打算盘来的好。”
“是啊,像我们程序员说的好听,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搬砖,算法什么的也主要靠逻辑,这个年纪学这些还不如学个基础数学来的实在。像我们远哥,看当年那程序写的,从汇编语言到C、C++、Java、python无一不通,只要基本逻辑思路清楚,学个一门,其他的上手快的很,用到了再学就行,小小孩子搞这些,还不如保护眼睛。”
他们聊孩子,韩思远和叶朝也插不上嘴。韩思远闷头扒着饭,冷不丁被Q到,一脸茫然的摆摆手陪着笑,仿佛出于半梦游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