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小记》见取珠玉

87、睡前故事（2） 喵喵喵～

　　最近养猫了。
　　其实不是最近，小猫都已经要成年。有一天我从新疆坐飞机回来，在兰州中转，我和男朋友说，我突然好想养一只猫啊。

　　这种想法其实不是突然的。它蓄谋已久，从我初中在知乎网上看见的金渐层银渐层的区分文章一样，有点陈旧。
　　男朋友没有说别的，默默转给我一笔钱，当做启动资金。他也没问我要养什么猫，未来我们在外地工作怎么带过去。

　　那个时候我确实是需要一只猫的。
　　今年的挫折很多，一场车祸伤到我的尾椎骨，让我到现在都不能久坐。更可怕的是心灵的创伤，它不像我的尾椎骨一样在下雨天才会疼，好像在每一个忧郁的时刻，它都在提醒我是多么失败。

　　既然失败，那么对于这个世界我是没有价值的。
　　好久好久，一个念头重新让我想到：啊，这个世界对我挺残酷的。
　　要不就这样得了，不欢迎我来，我走就是了。

　　成功对我来说失之交臂，我失去了很多东西。
　　最恐怖的是我发现一切要从头来过，而我的时间定格在这一年，凝固成蜡象。世界仍然正常运转，我感到我在时间前的渺小。它不残忍，它甚至允许我无所事事的度日。

　　猫呢。
　　猫也在随着时间的流逝长大。

　　小白很瘦弱，又是猫癣又是肠炎，又是支气管炎又是腹泻。
　　但终归长大了。看来时间还是很纯善的。

　　但是不是谁都能包容我的无所事事和任性。我常常诘问一个人，为什么对我这么不耐心，和以前不一样。他沉默了很久和我说，可能是大家都累了。他也需要喘息，没办法理解我所有的负面情绪。
　　客观来说他已经够耐心，因为我是一个事无巨细向他汇报我的痛苦的人。他说有他在就不要担心，因为他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很少有事情让他觉得很难坚持下去，如果我有，那么就希望能和我一起分担我的痛苦。

　　然后这个人变得有点多。
　　我感觉我在他面前渐渐地矮小下去，大概只有一米三吧。刚好是我小学四年级的身高。
　　四年级的我对上研三的叔叔，实在有点吃力。

　　我说叔叔我只想要一颗糖。满足了，我就会更贪婪。我想要裙子，满分的卷子，好的父母，温暖的家庭，幸福的未来。啊，这些东西我本来就没有，还向别人要，他又不是神仙，哪能满足这么多啊。
　　人后知后觉的时候，突然感觉世界的某个角坍塌了一样。女娲补天都来不及，那些砖头啊石块啊，就这样稀稀拉拉的落下来，灰尘遍布……我过敏了。

　　原来幸福的天幕遮盖的是无数的隐忍。非常不堪。大家都在为好好相处妥协很多。和他相比，好像我还是那个吃不了苦的人，只忍耐适应妥协了一下下，就不行了。哭着说，叔叔，我好痛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呀，你不喜欢我了吗？

　　他说。他觉得，在你这里可以松弛，习惯有你，有相匹配的未来规划，善良，一起生活可能会有家的感觉，你会支持我的选择，性格上填补。
　　家的感觉其实我不太明白具体是什么。这种夸赞的幸福甚至需要我不断的追问乃至于逼问才能得到，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很幸福，又有种发觉自己面目可憎的惭愧。

　　有一天我在青岛，也是这样秋雨连绵的天气。
　　从栈桥旁边的酒店窗户往外面看，水珠划拉出一条水痕，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好像包裹住了一层什么一样。外面是老旧的居民楼，听不见雨声，车流都很少。

　　我就趴在窗户前面的桌子上，一边写他给我打印的卷子，一边听我妈妈打电话来骂我。
　　其实我妈妈这时候对我的攻击，与她后面说我被男人包养了相比简直像一场毛毛雨，不痛不痒的。打在我身上却凉凉的。

　　我没有什么理由留在这座城市。这里很美，我很喜欢青岛，天青色的海面与天空随处可见，阴沉沉的水面很忧郁。
　　我在等他回来。

　　4点5点6点。信息和他都没回来。
　　7点半，他说你吃饭了没有。导师带他们去聚餐了。

　　我很生气的说，不吃，就饿着。
　　其实我早就吃了中午打包的海鲜饭。

　　又隔了很久，他说，在送同学回酒店。他们都喝了很多酒，五分钟之后让我下去接他。
　　他也喝多了，可能是觉得有点愧疚，难得主动地和我说。老婆，给你买了披萨带回来，等老婆来接我。

　　我说你不是还没到吗。
　　他说，是的呢，有点想你。

　　我当然还是很生气啊。
　　感觉孤零零地就剩我一个人了，在这里，美丽又荒凉的地方等待。好难受呀，还没办法说。总不能和他说，我妈妈讲我和男人跑了，刚打电话骂我，我不高兴。

　　当然，不说的原因是因为房间里还有个醉鬼。
　　他好沉，我已经很高大，都抱不起他。一进门就黏黏糊糊的要抱抱，像个小屁孩。

　　这个时候四年级的我突然高大伟岸起来，大概膨胀到了大学二年级吧！

　　我说，自己躺好，睡觉。不然不亲。
　　他哦了一下，可能胃里翻江倒海。这种学术局喝酒喝的最猛了。给他开了一瓶水，看着他一口一口慢慢啜饮。我在旁边沙发上靠着，默默地喝昨天从街边买的原浆啤酒。

　　突然很想揍他。
　　但是还没动手，他躺着躺着，好像又突然想起来这里不止一个人，诈尸一样哼唧两声，然后又叫，老婆，老婆。

　　他脸好红。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我说干嘛啊，吵死了。还不睡觉。

　　他睁大眼睛，默默地看着我。
　　你答应我的。

　　他的意思是要亲亲。
　　我说你真是喝大了，洗洗睡梦里啥都有吧。

　　他哦了一下。说自己身上好臭，都是白酒味道。挣扎着爬起来要洗澡。
　　我说那我帮你洗，扶着他站起来，然后下一秒被扑到床上。他和我都一动也不动。我说你是小猪吗，这么重。他说你是小小小小猪。

　　遇到这样的也是没招了，认了吧。
　　好不容易洗完了出来，然后我一看手机，我远在江西的妈妈又开始骂我了。

　　一下子悲从中来。
　　身边一个醉鬼，远方一个老妈，公司里还有老是旁敲侧击让我加班的臭老板。啊，好绝望。

　　今天肯定是没法宣泄情绪了。躺在酒店床上望天。
　　旁边的人发现我的惆怅。他喝醉了也和平时一样很敏锐，他的身体很热，像八爪鱼一样抱着我，我感觉几乎要窒息了。

　　他说，我爱你呀。

　　哦，也许是这句话让我窒息了也说不定。
　　我至今不知道那天晚上睡得很安稳是不是被他的手臂勒得缺氧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