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连泉府主 福生之谜 ...
-
2014年11月1日平江黄府。
“我生在西洋,长在东洋。”
“从前国内还在抗日的时候,父亲为了躲避战乱,带着我们一家人跑去了英国,一九三六年,我在英国出生了,没过多久仗就打赢了。”
“于是我们一家又回了来,但没让我回来,因而那时我还在英国读小学,父亲说读完高中再让我回来,然后我就等了一年又一年,十八岁那年我保送了美国的大学,但没去读,跑回国过闲日子来了。
“那个时候,我记得是1954年,后来又被赶回去读完大学,大学没读几年,又辍学回家享乐去了,爸妈也拿我没法,因为我是家中独子,也任由我闹腾,总归是可以在国内买个文凭的。”
黄福生哗啦啦说了一大堆,周意眠以前就很好奇他的经历,刚认识的时候就觉得他好像和周边的人都不同。
也是了,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中英混杂的,见多识广,自然就什么都不觉得奇怪了。
只见那老伯给他上了盏新茶,虽然和黄福生一样慈眉善目,但两人的气质可谓是全然不同。
老伯给他顺了顺气,忧心道:“老爷,保重好身体。”
他摆了摆手,示意并不要紧。
周意眠没怎么说话,脑子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平江不好吗?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去羊城?而且那会应该不会很方便吧。”她问出了最疑惑的一个问题。
那老伯笑了笑,道:“小姐,您有所不知,老爷那会是跟大老爷和大夫人赌了气,才外出了。”
那老伯只说了一句,就下去了。
“后来,回到平江,解放没多久,国内就开始抗美援朝了,家里募捐了一些银钱,我那时只知玩,不懂这其中利害,每天就是斗鸡走狗,还看上了一个花楼女子。”黄福生叹了口气,像是在自嘲,又摇了摇头。
周意眠皱眉,“啊?”
他对周意眠的反应没什么感觉,当年他的父母知道之后才是震怒,放言如果不切断与那女子的一切关系,就与他断绝关系。
黄福生自然知道是不能断绝关系,而他也不能娶那花楼里的女子。
但处在青春时候的孩子哪里会因为父母的一句话就善罢甘休呢。
所以他最后还是给那女子赎了身,还特意为她改了个名儿,那女子本家是姓苏的,长得十分美丽却不娇柔,平时也十分有趣。
黄福生也不知道为什么给人家娶了个纵青。
为苏纵青赎身以后,为了不被发现,黄福生跑去江宁乌衣巷买了最大的宅子,取名为连泉府。
那会他经营着家中的一桩酒肆生意,酒名是连泉酒家。
江宁和平江隔了一百多公里,在那个交通不发达的年代,只要不是刻意去查,是查不到的。
宅子挂的是苏纵青的名字,他用的也是化名,那会叫方文旭。
苏纵青1937年于江宁出生,同年11月,母亲带着她离开江宁,同年12月江宁沦陷,彻底沦为死城。
母亲带着她一路南下,千辛万苦将养她到15岁,又因一场大病去世了。
将她托付给了花楼老鸨。
那老鸨与她母亲是表亲,感情却无甚深刻,见着苏纵青又如此美丽,便起了心思。
让她成了楼里的招牌。
16岁她便开始接客,原以为解放之后日子会好过一些,但那会国家还没有管的太严,日子也是这样日复一日的过着。
19岁遇到了方文旭,才得以脱离苦海。
但光这样瞒着,是瞒不了很久的。
没多久,这位苏小姐就发现了端倪,与黄福生大闹了一场,两人不欢而散。
没多久,留下一封遗书便上吊自尽了。
其实,那会黄福生正在说服自己的父母,可惜还没等到父母点头,就等来了她自尽的消息。
黄福生也因此与父母反目,一气之下出走羊城。
没几年,平江就传来他父母双双病逝的消息,他匆匆赶回,没见到人,只有两个棺木在厅中放置着。
留给他的只有修书两封,还有万贯家财。
他又在平江留了十年,这十年,没有一天不怀念苏纵青。
最后又回了羊城。
那年他已经30岁了。
听完黄福生的故事后,周意眠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总觉得怪怪的。
为什么那位苏小姐要自尽?她发现了什么?如果感情很深厚,那么凭着这些年的情分,总不应该死了吧。
还有,黄福生父母为什么突然双双病逝?这也太巧了吧。
不过现在追溯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斯人已去。
听完只问了一句,“苏小姐的照片,还留着吗?”
黄福生摆了摆手,“早就没了,死前她烧了所有的照片,我都快不记得她的样子咯。”
那位让他记了一辈子的苏纵青,也只活了24年而已。
2014年12月5日周五。
“同学们,最后几节课了,不要那么浮躁。”周意眠撑着讲台,腰上跨着小蜜蜂,低头翻着课本。
底下的人被这么一说,不但没有安静,反而更加浮躁了。
周意眠抬头,掰了半截粉笔扔出去,阴阳怪气说:“哎哟,头颈伸的长的啦?”
“跟长颈鹿一样,啊是的呀?”
她平时基本上不会骂人,都是阴阳怪气,其实阴阳怪气比怒骂一顿更让人觉得恐怖,震的住学生还能偶尔和他们说笑的老师才更恐怖。
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秒会是什么表情。
被扔粉笔的男生自觉站了起来,从周意眠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班里就安静下来了,但大部分人都在偷笑。
他磕磕巴巴的,只说出了三个字:“老师,我脖子酸.....”
周意眠站直了,拍拍手上的粉笔灰,走下讲台,慢悠悠的走到他和他同桌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假装惊讶重复说:“啊脖子酸啊,是这样呀?”
“哈~闵静姗你大方点呀,跟人家说两句啊,人家脖子都要伸断了呀。”
那小男生和周意眠差不多高,周意眠是平视他的。
那个叫闵静姗的女孩没敢讲话,脸上的笑容也敛了,大气不敢出。
那男孩被她这么一拍肩膀,脑子已经变空白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估计说出来也是磕磕巴巴的。
周意眠翻了个白眼,抱胸走回讲台,现在班级里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学生们都会以为新老师都是会比较好说话的,但她总不会按照套路出牌的。
她当过学生,知道心善的老师会被怎样对待,所以该强硬的时候绝对不会手软。
“以后谁上我的课敢这么吵,就找你们家长领回去吧,啊晓得啊?现在我们继续讲课,林嘉志下课来我办公室找我。”
这节课出了林嘉志,其他人算是平安度过了。
学生时期都害怕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特别是班主任。
周意眠这周连上了好几天的课,她已经非常的疲惫,但好在傅斯年总是会陪着她,周末的时候他们也会常常躺在家里开暖气看电视。
这样悠闲的生活让她感到放松。
自从黄福生上次跟她哔哩吧啦说了一大堆之后,她才真正开始了解他,而黄福生也搬回了连泉府,说是想在那住一段时间,还带走了那把价值千金的琵琶。
和傅斯年在一起一个月,他们就和其他热恋期的情侣一样喜欢黏在一起,喜欢每晚例行拥抱和晚安吻。
喜欢用各种情侣的东西,喜欢捕捉对方融入进自己身体的影子。
黄福生的事情她也跟傅斯年说了,她还很感慨没能见一见苏纵青的照片。
傅斯年说,这应该是个很刚烈倔强的人。
周意眠也很认同,不仅如此,还有很强的自尊心,如果用一种花形容她,她会选择莲。
话又说回来,她还有一大堆教案还没完成,每天要开不同的会,每个月初的班主任会议这个月轮到她主持,学生期末考的语文试卷她也要出。
大大小小的事情堆在一起,她已经很烦躁了。
今天还要处理这个被各科老师都投诉过的学生,她尽量保持平静。
平江的12月已经入冬了,今年的冬天好像比去年要早到一些,也格外冷。
路面已经结冰了,天气预报说这几天就会迎来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林嘉志穿的单薄,里面穿了一件夏装校服,外面套了一件敞开拉链的黑色羽绒服。
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会穿秋裤的人,单薄的冬装校服裤并不能保暖,他这会双手还插在裤兜里耍帅。
周意眠坐下之后才认真的看清楚他的这副打扮,有些好笑又无奈地摇摇头。
“来,搬张凳子坐这吧,来跟我说说这周上课的时候你都说了什么。”周意眠指了指她办公桌旁边的凳子,打开电脑就是写教案,做PPT。
林嘉志在一旁支支吾吾个半天说不出所以然,周意眠前面座位教英语的王老师上完课回来了。
只见她穿着深色旗袍,外面披了一件貂毛大衣,头发用发簪盘了起来,戴了一对知名珠宝品牌的耳环。
她看到林嘉志,笑着阴阳道:“喔唷,我们十班的小孔雀来啦?犯什么事情了,跟王老师说说呀。”
周意眠见到王桂芳,和她吐槽:“哎哟,就是老是上课讲话呀,被很多科任老师都投诉了,今天还敢在我课上讲,就一直同宁家闵静姗港呀,人家小女孩都不想理他的呀,头疼呢。”
她看着很头疼的摇了摇头。
林嘉志现在是痛苦了。
王桂芳是周意眠的师傅,两个人都特别会阴阳别人,在年级里都是教师刺客,好的时候特别好,但犯了事情也是不能容忍的。
王桂芳坐下,拿起茶杯吹了吹里面的热气,喝了口茶,翘着二郎腿拿出一叠作业开始批改。
她比周意眠要闲的多,也不是班主任,所以也不会太急,无聊了就逗他说:“林嘉志,上课不说话嘴巴会发痒的是的啦?我们小周老师多忙呀,还要她给你操心这些。”
“那大个人了,也不晓得怎么好好做人是的哇?”
最后周意眠还是拉他出去单独谈了一会,林嘉志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上课讲话之后周意眠就让他写了张保证书回去让家长签字,如果再犯就要罚检讨书和见家长了。
这算是告一段落。
今天周五,课少,上午上完课五节课之后一点多要开研讨会,三点要主持班主任会议,之后回办公室出完她那部分的卷子基本上就可以结束工作了。
中午点了个外卖在办公室吃,王桂芳背起她那个价值百万的包,热情的问:“周老师不回家恰饭?咱们好像一个小区的呀。”
周意眠摇摇头,表示一点多还有教研会,赶不及。
中午办公室老师基本上都回家吃饭,不回家的都在去了教室饭堂吃饭去了,这时候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郑佳禾刚好就给周意眠打了视频电话。
同样是在办公室吃着同一份东西,她感慨两个人真的很默契,郑佳禾先开口抱怨:“我都上了那么久的班了吗,我心力交瘁,好想放假,学生又不听话。”
周意眠嗦了口粉,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要不你就喊家长吧,家长不管让她签个保证书按指纹,只要他不影响别人就别管了,不然人家还恨你呢。”
“可不是吗,为了这破工作,我都很久没见过我亲亲老公了。”郑佳禾这么说着,手里的粉好像都没什么味道了。
周意眠无法理解她网恋,毕竟傅斯年每天都会接她上下班,想到这她不由自主笑了,贱贱的说:“ 别伤心,我每天都和傅斯年在一起,可开心了。”
郑佳禾拿纸巾擦了擦嘴,想到上次在羊城也没怎么见他们一起,但据她所知,他们俩在一起,黄福生这个老头肯定是暗暗撮合了不少的。
如果不是他神助攻,周意眠这个死宅女,估计这辈子可能也是要相亲了。
想到这里,她没有对周意眠犯贱生气,而是稀里糊涂的感慨一句:“我们家面面也是尝到爱情的滋味了啊!我心甚慰。”
周意眠:“……”
再说了两句之后郑佳禾就挂电话了,她那边要开教师大会。
她以暴风速度吃完粉,十二点三十分,还可以出点题目,于是她就打开了电脑。
其实三点多也可以回家,只不过有些麻烦,因为学生散学的时候要开一次班会,她还要赶回来开班会。
想到这么麻烦,周意眠也歇了这个心思。
……
申城第一人民医院。
满是消毒水的办公室里,头秃秃的脑科主任戴着口罩敲着键盘,一看就知道是从医多年的老手。
他很确切的说:“你这个大脑曾经受过创伤,脑子里面的淤血还没散掉呢,是失忆过吧。”
坐在医生对面的女人一头卷发,鼻梁高挺,眼睛虽然不大,但却是双眼皮,眉目含情。
她瓜子般的小脸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失忆……?
妈妈从来没有说过。
她摇摇头,回答道:“我没什么记忆了,应该不会吧。”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多说。
“你这头疼只要淤血化了或者吐出来就好了,如果实在疼就做个理疗吧,就这样,没什么大碍,回去吧,平时避免用脑过度。”
陈宁月拿着报告回了家。
路上,她一直给傅语韩打电话,这么多年好像她从来没有思考过为什么舅舅只和她差了几年,为什么傅家人对她从来都不是很亲近。
外公外婆看起来那么年轻,还有她妈妈,以前总是觉得是保养的好,看来现在好像并不是。
电话依旧是如往常一般,响了没多久就接通了。
熟悉的声音在听筒里面传出来:“喂,我的大宝贝,怎么今天有空打电话了呀?”
傅语韩靠在她丈夫身边看电视。
还没等回答,陈宁月的爸爸就跟着问:“哎呀我们家宝宝就不打电话给爸爸,就粘妈妈了,太伤心了。”
陈宁月听着电话里两个人的说笑声,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爸妈对她可以算得上是宠上天了,要不然问问他们吧。
她没有说太多,“妈妈爸爸,我最近头好疼啊,明天我要回来。”
傅语韩那边听了她要回来爬了起来,关心道:“宝宝哟,你没事吧?头疼要不要妈妈爸爸今天去接你啊?”
“不用不用,我明天就回去了。”
她挂掉电话。
郑书谦最近和她分居两地,他在他爸公司里做活,准备在申城做生意了。
她准备着读完研就和他结婚,毕竟她觉得这种事情还是早点定下来比较好,免得横生枝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