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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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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汲轻尘休息了会儿。
落在林安他们眼里,只以为汲轻尘是不太高兴,刚刚电话两人都有听到,还琢磨着或许汲轻尘是因为有一条生命在眼前逝去心里拧把。
这很正常,毕竟自己要想活对方就得死,有利益牵扯后,即使对方是正常病逝,也多少会觉得和自己有点关系。
倘若对方求生欲很强,或许还有奇迹。
但徐之桥也解释得很清楚,他请了最好的医生去治疗,还圆了对方所有的愿望,还给那家人捐了造血干细胞,这段时间也没停止过寻找肺源,倘若对方有机会活着,他不会强求。
就算是为了徐之桥,汲轻尘都会让自己接受手术。
会不会死是一回事,但他不能让徐之桥白费心思。
他只是真的很难受。
生命的凋零早有感知,年初时便感觉身体不适加剧,原本能忍受的痛楚越发难耐,去医院检查后得知只剩一年寿命,他便可以看见自己的终点,和徐之桥的分手虽然是他提的,但他也大受打击,加剧了病情。
一顿恶性循环,汲轻尘病发越来越频繁,到后面心悸胃痛,甚至呼吸骤停,多次和死神擦肩而过。
当时还想着工作,被迫将注意力全放到工作上,力求在死前能将环辉拉下去,如今多剩下这么多时间,汲轻尘停下来,就觉得疲惫得厉害。
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清醒着。
林安似乎看出了他的困倦,低声道:“困了不然睡一觉休息休息?”
汲轻尘摇摇头。
一天就醒这么点时间,闭上眼睛,再睁开可能就是明天了。
林安没办法,发消息给徐之桥。
徐之桥马上开车回医院。
坐着专用电梯上来,徐之桥一步不停赶到医院,正好林安在看手机,闻声看向门口,轻笑一声:“说好十分钟,九分二十三秒到了。”
他接着起身,拍拍成拾的肩膀示意跟上:“我们就先走啦。”
“嗯。”徐之桥将外套脱了搁在一旁走上前,目光落在汲轻尘苍白的脸庞上。
他定定瞧了好一会儿,听见房间的人都走了,空荡荡的,风从窗台吹进来,很轻的。
他声音也低低地坐上风吹进汲轻尘心里:“我回来了。”
汲轻尘轻轻一笑,心头落地,接着困倦便淹没了他。
“我有点困。”汲轻尘说,“可能又要睡到明天……”
“没关系,我陪着你。”徐之桥看着他缓缓闭上眼睛入睡,也意识到什么,哼笑一声。
前面困了也不休息,原来是为了等他。
之后徐之桥把所有的工作都搬到了病房里,轻易不出门,能让徐明正出手的都让徐明正去了,倒给徐明正忙得脚不沾地。
汲轻尘恢复的情况还算不错,撤走了氧气罩,换上了鼻氧管。
郑怡欣后面又来了一趟,见汲轻尘在休息,便将徐之桥拉到外面,低声说道:“昨天和姓周的见了一面,汲家是真不死心,知道你和轻尘的关系了,便上门说要结亲,真搞笑,要结亲是不假,谁要和他们俩,他们还没意识到啊。”
徐之桥冷笑一声。
“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想吸轻尘的血去喂养汲家,他家那个废物儿子,叫什么汲喻生来的,听说已经不去环辉上班了,整日躲在家里,呵,当初敢害轻尘怎么不敢撑起那个公司?他但凡有点实力,我还高看他一眼。”
这些日子,郑怡欣了解到不少汲轻尘的往事,越听越是心疼,对汲家也多了几分怨意,种种事迹表明,汲家除了汲轻尘没一个好东西。
她不由得感叹:“赵樱这人我见过两面,人就是怯弱了些,但对爱情很是直接。汲安成哄得她弃家而去,却又抛弃了她,如今遭遇这些也算活该。再者,孩子基因这方面还是得看母家,赵樱人不错,孩子也不错。”
“我差不多都弄好了。”徐之桥道,他这些天趁机低价收购了不少环辉的股票,“过几天就能去和汲安成签收购协议。”
一开始汲轻尘是要将环辉留给颜之衍的,但出了这事,颜之衍干脆做了个顺水人情,他则是扭头吞掉了顾家的公司。
“你去?我以为你会让你爸去。”郑怡欣看向病房,“那我陪着轻尘?”
“拜托妈妈了。”徐之桥点头。
这种事交给徐明正也可以,但徐之桥还是想亲自过去,他去了,就好像汲轻尘也去了。
郑怡欣说着回去准备准备,徐之桥回到病房,等汲轻尘醒来便把这些事和他说了说。
主要是怕汲轻尘醒来没看见他着急。
“我很快会回来,等他签好合同,我就给你打视频。”徐之桥拢着汲轻尘的手,怎么捂都捂不热,说真的,要不是汲轻尘还能说话呼吸,徐之桥有时候晃眼,还以为这一切都是他的梦,他的幻觉……
“好。”汲轻尘看似并不在意,目光又执着地在徐之桥身上多停留几秒,好像这样就能拦住徐之桥似的。
“轻尘,我还有一个问题问你。”徐之桥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
汲轻尘微微挑眉:“什么?”
“我们……可以复合了吗?”这段时间事情积攒一堆,两人如今又在一块,可汲轻尘从未提过,他心中仍有忐忑。
汲轻尘:“……”
说实话,他没想过这些。
前面那么些日子,他都在和死神拉锯,所以拼命把徐之桥推开,发现推不开后,便以为眼前只剩生与死的问题,这个问题太大了,导致他全然没想到旁边还有人眼巴巴地求一个复合。
“手术……很快就到了吧?”汲轻尘微微移开视线,刻意想回避这个问题。
徐之桥说:“就这几天。你能提前答应我吗?”
汲轻尘:“……”
“你对我仍有感情,我也是,我们复合好吗?”徐之桥心道事情已经说开,汲轻尘并不是因为不爱才分手,那就是有很大机会的意思。
果然,汲轻尘态度有所松动,但又听汲轻尘道:“如果……手术成功……我……”
话没说完,就被徐之桥打断:“你不过是觉得,不想给我太多的希望,这样倘若你手术失败,对我的打击也会少点……”
徐之桥握紧了他的手,即使手上的温度如寒冰一般:“可我早就做好了失败的打算,你看在我要与你同死的份上,在手术前答应我,好表现你有求生的欲望,给我一点信心好吗?”
即使这番话早就听过,汲轻尘还是被其中某个字眼刺激得神经一跳。
“你低头下来。”汲轻尘说。
徐之桥怔愣一秒,乖乖低头。他以为是汲轻尘累了,说话太轻,会听不见,等脸上传来微凉的触感时才回过神来。
意识到这是个吻后,徐之桥浑身都热了,血液瞬间沸腾起来,一股暖流冲破四肢百骸,直涌上喉咙,他一时控制不住,微微抬起头便冲着汲轻尘吻下去。
又念及对方的身体,吻上后动作便刻意轻软,不舍得放开,便极近缠绵,汲轻尘有些受不住,抬手推人,纤长的手指被卡进指间。
好在徐之桥仍有理智,卡在汲轻尘快受不了的时候放开他,两人额头相抵,徐之桥眼底泄出星碎的笑意,问他:“我没有误会吧?”
汲轻尘轻轻喘息着,闻言翻了个白眼:“那你误会去吧。”
徐之桥乐得不行,要不是汲轻尘身上还插着管子,他怕得将汲轻尘抱起来做几百个深蹲。
汲轻尘的松口比什么都有效,当晚徐之桥就爬上了汲轻尘的病床,拥着他入睡。
好在床大,再塞一个人没什么问题。
汲轻尘嘴上拒绝想推开徐之桥,但不得不说,被徐之桥抱住的那刻,他心中生出细细密密的情绪,整个人仿佛被温暖的水包裹住似的,安全感铺天盖地将他牢牢锁住,勇气也紧跟着攀上心头,告诉他什么都不用怕。
于是昏睡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他知道自己第二天一定会醒来。
同样,汲轻尘的松口对徐之桥来说犹如神助,他嗑了似的生出无限的精力,硬是把收购进度拉近一大截,赶在第三天就把合同签了。
签完合同,徐之桥无视横眉竖眼的汲安成,起身便走,走时还接了通电话,在别人面前冷脸寡言的徐总一瞬间如沐春风,连棱角都柔和不少:“我现在就回去了,早饭没吃,不看着你我都吃不下饭,……不行,等手术做好再说……”
不用猜,汲安成就知道电话对面是谁,他咬牙切齿,当场摔了桌子,但也只是无能狂怒,环辉不再是他的心血了。
临到医院,徐之桥接到了某精神病院的电话,徐之桥给许理办了精神病院的无期限卡,只要他活着一天,就有许理精神病院一天可住,医院每周都会给徐之桥打电话汇报许理的精神状况。
得知自己彻底废了之后许理就发了疯,扬言要杀了汲轻尘,每次只要听到许理嘴巴念出这个名字,医院就会给他安排一场电疗,直到他彻底不敢再喊出这个名字为止。
从刚开始每天怒骂,到现在提都不敢提,每天畏畏缩缩像只老鼠一样,这让徐之桥非常满意。
“以后的汇报一个月一次就行。”徐之桥挂断电话,朝病房走去。
太阳在背后谢幕,转眼又会升起,日日不变,一如往昔。
风吹过花园,带来香气,又会带来消息。
男生躺在病床上,最后看了一眼阳光明媚的窗外,牵起一抹苍白无力的微笑,他看见了自己的终点,于是对身边的人说道:“去喊医生吧,我要走了,别耽误他。”
说完,他安静地闭上眼睛。
生命在这一刻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