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结束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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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达见到了那天晚上的结局。
无声的战火围绕着昂顿的居所。数不清的人们踏在法阵之上，彼此伤害、表达愤怒——这是成为神明的仪式。疯狂簇拥着昂顿，他终于放弃抵抗，奔向成为神明的阶梯。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快到没有谁来得及阻止这一切，阻止一位崭新灾厄的诞生，除了林娜杰德。
谁都可以成为神明，只有昂顿不行，因为他是携带着痛苦的、被逼迫的、自认为灾难的神明。
他只会延续新的痛苦，让一切付之一炬。
林娜杰德站在火焰中央，她对昂顿轻轻开口，声音嘶哑：“你很信任我，信任我的忠诚，信任我对命运的抗拒，信任我告知你的这份法阵。”她裂开嘴巴，继续说，“可是你并不了解我，因为你自私、自大，热爱仇恨并被过去裹挟。”说着，她坦开胸膛，那里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它张着嘴，裸露着内里冰冷坚硬的质地。
林娜杰德的机械之心。
“不！”斐林克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近到能让他看清林娜杰德所做的一切，远到让他的双腿双手都无法到达，去干涉这样的场面。
即使他知道，就算自己前去阻拦，也早就无济于事了。
这一切都是由他，斐林克的双手塑造，在林娜杰德要求他为自己换上机械之心的那一天，林娜杰德奔赴自由的那一天就已经成为定局。
圣瑟尔的将军，战无不胜的利刃与盾，用他自己的双手，像每一个工人那样，为圣瑟尔塑造了一名英雄，那是他无法言明的爱人。
他曾经无从得知林娜杰德给他展示的、支持自己机械之心的法阵与术式的真相，直到此刻。
“在这里，我的这颗心上，刻有一个隐秘的术式。它来自我的朋友。”林娜杰德深深地看了斐林克一眼。“很神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属于同一个时代。可她却从过去给我留言，将她在旅途中的所得，还有那些难以言明的巨大秘密以故事或者剧目的形式，从我的祖先手中一代一代传承给我。她给了我选择自由的方式。”林娜杰德指向自己的心脏。
“当你死去，昂顿，你身上全部的力量、你的疯狂都会被我的这颗心脏吸附。那时，你的一生就结束了，什么都不会留下，你也不会是神明。而我会成为一个中间容器，牢牢锁住这些灾难。”
她的声音不大，平稳且坚定。
巨大的阴影投射在他们的头上，林娜杰德抬头。
“然后由真正的神明给予我了结。”她说，眼睛死死地盯着头上的阴影，好像那是她旧友的影子。
影子、或者说影子的源头，以龙的身姿飞翔在高空的莱斯回应了她的目光。
“来吧，希达，给予我死亡。”林娜杰德扣住昂顿的身体，干脆利落地给了他致命的贯穿伤。
无数的黑雾顺着火光，流入了这位女巫的心脏。
她的面目不出所料地变得狰狞，狰狞成传说中的怪物，惹人惊惧。
如果这是一个完美的故事，莱斯应当从空中跃下，以希达代行者的身份给予林娜杰德完美的终结。斐林克会憎恶这一切，但他终究获得他的冠冕。菲莉娜与斐林克会成为圣瑟尔权力的两端，整个帝国、整个人类的聚居地会进入新的平衡与平和。
林娜杰德闭着眼睛，等待着她神圣的死亡，直到新鲜的热血滴在她的脸上，滴在每个人的脸上。
像下雨一样。
血雨蒸腾了火焰，轻易化解了所有的挣扎与孤注一掷。女巫的抉择、将军的苦痛、希望教会的建立与长期的斗争在血雨中瓦解，一如绝望主义对圣瑟尔最初的侵蚀。
莱斯，以银龙的姿态，在高空之中喷涌出血液，自顾自的死去了。
这个世界不需要疯狂与金戈，不需要仇恨与鲜血延续的神明。漫长的挣扎后，莱斯选择了这个。
也许在他们都消失之后，疯狂与金戈会换一个名字，在另外一个神明身上重新诞生。那一定是个更为美好的名字，如同无坚不摧的利刃又或是坚韧不拔的意志。
希达闭上了眼睛。
她不爱这个结局，她不爱这个故事，她不喜欢神明使用超凡的力量打击一切，她不愿视任何事物为蝼蚁。
于是大地震颤、顽石碎裂。
希望的女神破土而出。
这个过程经历了很久很久，久到时间消亡、物质不再。希达行走到了时间之外。她本以为会在这里见到雅西法尔，可是没有。
时间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神殿，没有房间，也没有神明。
她是第一个。
于是她在这停留了起来。
第一件事，希达创造了一把椅子。坐在那里，她习得了如何创造。
于是椅子开始膨胀，一套符合她想象的桌椅被创造出来。
然后是一个房间，这是第一个房间。
坐在这里，希达思考着接下来的需求。
于是她创造了这个房间里最为核心的事物——纸和笔。
她开始记录，她记录了她自己的人生，她所见的一切事物。
时间之外，一切都尚未发生，一切又正在发生。希达的房间就像汪洋中的浮木，她将其精雕成了一艘船。在这里，一切都被保留，不变也不会对世界产生影响。
完美的写作房、完美的编纂室。希达静静地坐在那里，记录又编写着她能演绎的所有可能性。
直到写满文字的纸堆满屋子，有人敲响了房门。
“雅西法尔！”希达将这个名字脱口而出。从门外进来的却是另一个人，一个男人。
一个风尘仆仆、浑身脏污的男人，眼睛确出奇的亮。
“莱斯！”希达的声音变得尖锐，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想，“你不是……”她说不出那个字。但她的确看到莱斯死在了圣瑟尔绝望的夜晚，以自己的鲜血为这一出闹剧降下帷幕。
莱斯摇摇头：“你看到我死了，对吗？你看到我放弃了自己的生命，背离了你的坚持，自暴自弃一样地了结了这一切。”
希达点头：“所以我来到这里，要改写这一切。”
“你已经改写了。”莱斯说，“事实上，我没有死。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来到了这里，创造了第一个房间，存储了你的旅途和所见，它们是真正的历史，是刻在石头上的可能。”
“于是雅西法尔启程了，她遇到了奥希，去了时间之外成为拨弄琴弦的人；她去往久远的过去，与拉法一起创造生灵，世界开始轮转。”
“于是我们有了晨和昏。世界在每次毁灭中得以重生，神明摆脱了永恒的枷锁，得以拥抱死亡与新生。”
希达听着这一切，脑子像身旁的纸堆一样困惑：“那我所见到的是？”
“是你尚未到达这里的结局，但你没让它发生。”莱斯坐在了圆桌的一侧，这里还剩下三个位置。
“如果你想，我可以现在就为你讲这个故事真正的结局，我亲身经历了它，并在圣瑟尔帝国几度兴衰之后彻底离开了那里，开始寻找你。”
“我很想听。”希达说，“但我想也许现在我还不应该知道，所以请不要告诉我。你在这里出现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亲爱的。”她抚摸上莱斯的脸，混着泥土的手感，“亲爱的，你从哪里来？怎么将自己磋磨成这样？”
“我没有跨越时间，希达。你离开后，我没有再以神明自居，就像你所说，我也同样厌恶神明的傲慢。我和所有人一样，度过漫长的岁月，在不同的聚居地陪着他们度过一生或者几个世代。后来世界一点点的自我崩毁，我就知道，这是黄昏了，而你就在晨昏之间，我要见到你了。”
“你是末日中唯一的朝圣者。”希达笑着说。
“是的，我是末日中唯一的朝圣者。”莱斯也这样说，“我来找我的石头，神圣的、
记录一切的、仁慈的石头。”他们额头抵着额头，十指相扣着说。
许久，房门再次被敲响。这时候时间之外已经不止有一个房间了，还有一个莱斯为了跳舞搭建的舞台，当然，还有他自己的房间。
这次进来的人就如同希达原本的期待，雅西法尔来了。
然后，拉法来了。
三个女人拥有了这个房间，于是她们开始编纂。
“……一切覆灭，没有人能阻止灾难的蔓延，她所爱的人全部消亡，没有人在晨昏之间跳舞。
只有她因为成为了石头，记住了这一切。”
“这不该是结局。”希达写道。另外两个女人在她身后点头附和。
于是她们将自己的脚注放进过去的方方面面，引导过去的自己踏上旅途，一切的齿轮是那样的吻合、缓慢旋转着。
“希达遇到了石头，她踏上旅途……奥希创造了竖琴，时间是一堆折线……希娜歌尔……”所有的经历变成了文字和剧本，真正经历着的她们会创造最美好的可能。
于是事实转变了，又或者说，真正的事实发生了……
在那天晚上，林娜杰德杀死了昂顿，吸收了他所有狂暴的能量，她变得狰狞拥抱死亡的时刻，莱斯没有放弃，他稳定了林娜杰德承受的狂暴，分担了疯狂与金戈所带来的苦痛。菲莉娜在斐林克的府邸中停留，她是神明的代行人，希望之神的姐姐，魔法学院优秀的学徒与文尔利特家族优秀的继承人。所以她理应会一些精密的法阵操作，。至少对于她来说，吸收莱斯带给她的那些知识，比如说在已有法阵的基础上进行一些字符篡改来转变法阵的功能是容易学习的。就在这个晚上，此时此刻，她完成了一切篡改，在林娜杰德血肉的心脏上雕刻进了永恒的字符——府邸中的那颗心脏成为永恒，以它为中心，圣瑟尔的这个夜晚成为了永恒。
事实上，这个法阵并不是人类可以完成的事情，停滞时间，将流动的河水凝固，这只有冬天能做到，所以很显然，将一个夜晚变为永恒，也只有神明能做到。
莱斯做了一件事情，他贡献出了自己的神位，将时间永远停留在了这里，迷雾森林如同房间的围墙。
这天晚上成了无尽的循环。
魔女永远在烈火中灼烧，她的爱人永远在一步之遥。狂乱的神明永远不会降生，银色的巨龙在天空上永眠。
直到有一天，敲门声响起。
三个编纂者站在门外，说：让这一切发生吧，我们编好了故事，没有人会成为永远的罪人，”希达会踏上旅途，雅西法尔会散布知识，神明死亡后会忘记一切，我们会在晨昏之间跳舞。”编纂者们没有书写具体的故事，而是巧妙地填上了这一注解。
……
有一天，圣瑟尔的土地上来了一位身着黑袍的炼金术士，他带着一块上好的石头，正要交给它的国主。
圣瑟尔的国主是一女一男，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
她和他各自执政，最初的两位是代表希望的菲莉娜，和夺取绝望权柄的斐林克，他以所爱为代价换取了国家的和平。
圣瑟尔是一个和平的帝国。天气晴朗。
不为人知的地方，神明们在晨昏之间跳舞。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结束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