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太仆那些年》文昌鱼不是鱼

5、太仆府

　　“对什么满意？”
　　洛叶秋慢悠悠地反问，她的眼中没有一丝对于死者的怜悯或对于这一幕的不忍，有的只仅仅是对于柳永此问的疑惑。
　　前世的她碰见街上有人打架都会大呼小叫，而现在的她却能坦然端坐在充斥血腥气的房间，品味着樽中美酒。
　　柳永皱了皱眉，面上有几分不虞之色，心中却对洛叶秋更加满意了。
　　毕竟，对于他们这种因为利益而达成的同盟来说，合作者是个没良心的人可比合作者是个滥好人好多了。
　　前者只要利益给够就是最忠实的伙伴，后者则会由于他那泛滥的良心做出许多不必要的操作，事不密则失其身，很多时候，一些不必要的操作会害死人。
　　但就算心中认可了洛叶秋，柳永却怒气冲冲。
　　他指着惨死的两个侍女尚且温暖的尸体，气冲冲地向洛叶秋发难:“洛太仆，你可知这两侍女有多宝贵吗？为了你的一句话和我们之后的合作，我直接把她们封了口。”
　　“洛太仆，你知不知道，这会让我损失多少？”
　　她当然知道柳永在想什么，大家都是合格的利益生物了，怎么可能会因为几个婢女的死发难，柳永无非是想给她提醒提醒，他对她的重视。
　　以及，企图在交易里再压她一筹，这次杀婢女，不单单是柳永对洛叶秋心性的考验，更是一种示威。
　　毕竟，那两个死掉的司马氏婢女确实很优秀，放青楼里也是花魁之列的顶流摇钱树，柳永却毫不犹豫的杀了她们，而这一行为的潜台词便是展示柳家的力量。
　　这种档次的婢女我们柳家多的是，杀便杀了，我们柳家有的是钱与权，杀了两个价值高的婢女展现财力，而四世三公仅次于皇帝的柳家便就是权力这一名词的体现。
　　洛叶秋知道，但她不想让利，所以她便装傻，假装看不出柳永的潜台词。
　　“哦？所以呢？”
　　洛叶秋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问道。
　　“得加钱，我的朋友。”
　　柳永冷着脸一字一顿地回道，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味道，摆明了就是要用这两条人命小题大做，让洛叶秋再吐出一点太仆府的权力。
　　洛叶秋装不下去傻了，因为柳永已经把她们的问题摆放到明面上来了。
　　但她没有害怕，也没有愤怒，毕竟没有必要，她只是淡然回道:“别试探了，我不是那种情绪控制行动的人，我相信柳丞相您也不是。”
　　“哦，洛太仆你怎么知道我这是试探呢？你就不怕我真的想让你吐点东西出来填饱我柳家的肚子呢？”
　　柳永稍有兴致地问道。
　　但洛叶秋已经厌倦了柳永一次次的试探，有这功夫她还不如带着柳永送她的侍卫和婢女回家烤肉，而不是和一个三十岁的看起来蛮帅的柳永打机锋。
　　她直截了当地说:“柳丞相我受够了这些繁文缛节了，你我都心知肚明你我想干什么，我想保住我太仆之位，掌点生杀大权，你想从我这里多占点便宜。”
　　“你我都知道，我的底线便是一半的太仆权力，你们已经拿走一半，若再多拿一点，皇帝那我就没法交代，他那没办法交代，我的位置就不稳当了。”
　　洛叶秋缓了缓，眼中闪烁着狠辣:“柳丞相，当太仆之前，我是个商人，现在我已经把我身上所有的本钱换了这太仆之位，若是我赚了还好，若是我亏了，那我可无法保证，一个输光一切的赌徒会有什么动作。”
　　洛叶秋说着，离柳永的位置越来越近，最后，她们两张脸的距离相距不过几寸，柳永能嗅出洛叶秋话语中的血腥气，而洛叶秋自然也能嗅到柳永周身清冷的香气。
　　即使两人的姿势显的有些暧昧，她们之间的气氛却更显的火药味十足，动作好似情人一般亲切，但更像两条毒蛇张着嘴观察着对方的破绽。
　　洛叶秋盯着柳永那双灿若繁星的眼眸，微微一笑，血腥气十足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她嘴中蹦出:“我的命不值钱，但柳丞相您的命可就金贵了，您的权势固然大的不可思议，但要是我再上朝时直接给您一刀，那您的权势还管用吗？”
　　“哈哈，有趣。”柳永听了如此挑衅却也不恼，因为他知道，这都是真的，天子一怒固然流血千里，匹夫一怒也固然只死两人，可有些时候，天子也会死于匹夫剑下。
　　会审时度势，有狠辣的一面，又有为了一尊太仆位放弃自己所有身家的决绝，最关键的是看得清朝堂局势。
　　如此人才，恨不能予我所用，宁杀之，好胜过落于他人之手。
　　杀气在柳永的眼中一闪而过，片刻后便消散于无形，他心有杀机，但终究隐而不发，还是换了一副笑脸。
　　因为柳永知道，洛叶秋现在不会对他，对柳家造成任何伤害，更何况她身边有自己的人监视，如此一来，洛叶秋根本没有威胁，自己又何必动手呢？
　　“洛太仆刚才的玩笑真是有趣，我们之间可都是朝中大臣，国之柱石，何必论匹夫如何？不过洛太仆今日这一行也算是收获满满了，不如我们趁这机会签订个盟约如何？”
　　柳永转移了话题，给了洛叶秋一个台阶下，话题转移的非常生硬，连跟在洛叶秋身后的司马冰都能听出来。
　　但洛叶秋还是顺着这个台阶下来，毕竟她不能不下，总不可能真拔剑去看柳永吧，皇帝又没给她这么高的利益。
　　她的愤愤不平如晚霞一般转换成了笑容，亲和、恳切、真诚的让人挑不出一丝破绽。
　　“叶秋感谢柳丞相的招待，但盟约之事还是罢了。”
　　“毕竟，盟约之事，你我都心知肚明。”
　　洛叶秋与柳永对视着，两人脸上都露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容。
　　所谓盟约就是纸，签了没签都没什么用，实力强的一方随时可以撕毁盟约，两方之间合作时，符合两方利益的潜规则比什么白纸黑字的盟约都管用。
　　以利和，必以利分的道理，洛叶秋懂，但问题是，大家刚刚开始狼狈为奸以利而合的日子，离以利而分的日子可远着呢。
　　现在订下盟约，吃亏的是谁不知道，但洛叶秋绝对不会赚，毕竟口头协议最妙的地方是口头，做事时你稍微破坏一下约定的后果可比破坏白纸黑字规则的后果有趣多了。
　　而且，白纸黑字的盟约是把柄，自己，可没打算留把柄给柳永，出了这道门，我还是皇帝的好忠臣！但是一旦签了狗屁盟约，那自己往后可能就会一步一步被柳永拿捏，彻底倒向他阵营，这和自己骑墙派的政治想法不符合。
　　再说了，皇帝下面的大臣订盟约？什么意思？我们是大臣，不是国家也不是军阀头子，订什么盟约？这事容易犯忌讳。
　　洛叶秋暗骂柳永这老贼想靠所谓的盟约拿捏他，但不好翻脸，柳永也知道洛叶秋看出来了，但日后还要用她。
　　于是两方都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叶松嘴含笑意的出来为他们解围，毕竟他其实就是干这个的，他笑着送客:“洛太仆，时候不早了，不如洛太仆早点回府？”
　　洛叶秋也不想和老男人尴尬对视了，虽然这老男人才30岁，长的也帅。
　　她点点头，顺着叶松的话头说下去:“也好，那叶秋拜谢柳丞相，叶先生招待了。”
　　洛叶秋也没等柳永说话，说完便行了礼，带着柳永送她的侍卫婢女们走出了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