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荒芜[公路文]》熊的天

11、第十一章 反正结果都

　　先前还有事做，这会两个人干坐在帐篷里，不说话，连微微转身时衣服的摩擦声都能听见。

　　江屹川掏出了手机。

　　他应该贴的是防窥膜，陆今宜瞥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他在看什么。

　　这人在看什么国家机密？不是没网吗？
　　我去，跟谁没有手机一样。
　　陆今宜心想。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因为低温掉电太快，现在手机已经是没电的板砖一块。

　　很好，她输了。

　　陆今宜选择起身。

　　江屹川看她：“要睡了？”可睡袋又没拿。睡袋他睡过两次，她八成是嫌弃。
　　但嫌弃也得睡这个，不然明天会感冒，再严重点就是高反了。

　　她这样第一次来高原地区的人，要么不高反，一高反就得进医院。

　　江屹川眉头微拧，心中已思绪万千。

　　“不是。我想生个火。”陆今宜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你不觉得冷？”

　　野外生存技能她比小学生多不到哪去，主要是平时生活工作的地方用不到这些。

　　但她的好奇心和行动力却很强。

　　雪停一阵又下一阵，气温比刚天黑时又低了几度。陆今宜觉得，至少得生个火堆，才能渡过今晚的漫漫长夜。

　　江屹川说：“火会把野兽吸引过来，另外，我们燃料不够，没有生火条件。”

　　他语气平静，显然是早就想过了。

　　陆今宜站了才几秒钟，又泄气地坐回来。

　　江屹川伸手把被她掀开的毯子整个丢给她：“怕冷你自己盖。”他顿了顿，又说，“我不冷。”

　　什么我怕冷你不怕冷？
　　简直是在挑衅啊！
　　陆今宜的倔劲和好胜心一下起来了，如法炮制把毯子丢回去：“我也不冷。”

　　她丢得不知道算准还是不准，毯子散开来，盖在了江屹川头上。

　　在江屹川把毯子扯下来前，陆今宜收住了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

　　认识陆今宜的绝大多数人，对她的评价就是温柔善良好说话，诸如此类。

　　事实上呢，她平等地讨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类。在谁那过亏以后表面无所谓，甚至以后见面还是笑容满面，也不会玩报复回去拿一套，顶多在心里诅咒几句。

　　唯独所有的小心眼和记仇，都用在江屹川身上了。

　　她不是讨厌江屹川，她是恨。

　　他过得不好，她就会很好。

　　可是偏偏，现在过得不好的是她。

　　江屹川没再丢毯子，他起身把毯子抖开，盖在了陆今宜身上。

　　他低垂着眉眼，脸上的表情像外面的风雪一样冷淡，声音却柔和了：“盖好。”

　　陆今宜看了他一眼：“给我是吧？那……”

　　本来打算坐远点的江屹川顿住，等着她说话。

　　陆今宜上下打量他：“那我还是冷，把你身上的羽绒服也给我。”

　　这样的温度，没有这件羽绒服，江屹川不冻死也得冻个半身不遂。

　　仅仅沉默了几秒，江屹川当真开始拉拉链，往下脱衣服。

　　陆今宜眼看羽绒服就要落到她怀里，却忍不住想起第一次和江屹川见面。

　　那是初三的寒假，学校里鼓励毕业班的尖子生们寒假也去学校自习。

　　世界上的书呆子不少，长得好看又真的呆的，而江屹川是陆今宜见到的第一个。

　　她家就住在离初中一条街外的小区，下楼丢垃圾时嘴馋，想念学校门口的酸萝卜，干脆穿进窄巷里走近路。

　　江屹川正被几个小混混堵进巷子里。

　　小混混们平时都有固定敲诈勒索的对象，现在放假了又缺钱，只能随便碰运气。

　　这一碰就碰上了刚才学校出来的江屹川。

　　初三也就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江屹川比同龄人长高得晚，被一群人高马大的小混混围住。

　　他长相白净俊秀，明明被人围了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显出一种遗世独立的风骨。

　　不像陆今宜班上那群男生，不是摔跤掰手腕给女生取外号就是流鼻涕讲荤段子。

　　为了这张脸，陆今宜愣是没避开这条路，就站在远处看着。

　　小混混说自己没钱吃饭，找江屹川借100。
　　他就真的掏出来，还说不急着还。

　　还钱？小混混们哄堂大笑，眼看江屹川露出的衣兜里还有20，就说100不够，得120。

　　江屹川说那是买学习资料的。

　　小混混们看出来他是个书呆子，就说他们也要学习。

　　陆今宜以为江屹川该知道好歹了，不说反击，也该拒绝了吧，可他没有。

　　他掏出最后的20块，说了一句：“好。”

　　小混混们不费一兵一卒得了网费，心满意足地走了。

　　江屹川也准备原路返回，走路回家。

　　陆今宜上去叫住了他。

　　“喂。”她说。

　　“同学，叫我吗？”他回过头，茫然地看她。

　　陆今宜合理怀疑，刚才小混混恶狠狠叫住他时，他也是这么回答的。

　　陆今宜哽住，组织了一会语言：“他们不是好人，一群社会上混的坏学生。你被敲诈了。”

　　“嗯。我知道。”
　　江屹川顺手整了整被混混拽歪的衣领。

　　“你知道你还全给了！！”不是陆今宜的钱，陆今宜也心痛。

　　她家没有给孩子发零花钱的习惯，连压岁钱都没有自己保留的资格。所有的学校费用，交朋友的社交费用等，都需要一笔一笔和爸妈报批。所以对陆今宜来说，120块简直是巨款啊。

　　而江屹川就这么简单撒出去了。

　　江屹川也许是奇怪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为什么比他还着急上火。

　　不爱说话，但也在那天多说了两句。
　　他说：“反正结果都一样，至少现在没有浪费我太多时间，我也没有受伤。”

　　没等陆今宜说话，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说完就走了，看起来是觉得陆今宜在浪费他的时间一样。

　　好酷！好有道理！十四岁的陆今宜看他走远，感觉三观重塑中，又后知后觉一阵脸红。他和她以前见过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样。

　　以至于后来，当至交好友们听陆今宜描述这段初见。她们都达成了两个共识，第一，江屹川有病，第二，陆今宜也病得不轻，所以他俩绝配。

　　思绪回到现在，陆今宜触电一般把羽绒服还回去：“我有毯子就行了。”

　　他不做任何无谓的争执，只不过是因为，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

　　陆今宜以为江屹川对她会不一样，实际上，每个人在他眼里都是路边的树，脚下的石头，吹拂过的风。

　　他从不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