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虫不语冰！》姓香名菜

3、母亲

　　到这所乡村中学已经快一个月了，余意以为他会像在城里一样散漫度日，可有个老跟他较劲的人让他涣散的心慢慢聚拢。都姓徐，怎么这个这么凶。

　　余意的语感和文采来源于他的母亲，一名从乡村走到大城市，成为高知才女。她从农田走上讲桌，又从讲桌走到厨房，徐英的一生都在不断向上走，怀孕生子让她的人生停摆了十年。

　　余振东的出轨让徐英彻底撕开所有束缚，她毅然决然选择出国游学。余意从来不恨徐英的“抛弃”，母亲教他文学，教他书法，也教他独立。他能回忆最多的画面就是母亲在父亲烟雾缭绕的书房里安静看书。母亲很讨厌烟味，父亲从来不记得，总会故意叼着烟去戏耍她。但她绝不会生气，从来都是温柔地埋怨。

　　余振东常常想自己有多大福气才娶到了这么贤惠的妻子，他初中没读完就下海从商，时代的浪潮把他卷到最高的浪头上。但他始终对自己没什么文化耿耿于怀，所以他常常开着他那辆凯迪拉克在大学门口载女大学生。

　　太随便的他不喜欢，太古板的也不中意。恰恰就是这位温温柔柔的南方乡村小妞撞进了他的心里。起初她很警惕，不论他怎么邀约都被婉拒，后来是徐英学校文学社拉到了赞助商举办了一次书友会。

　　好巧不巧，余振东是赞助商，徐英是社长。

　　很显然这是余振东的小手段，徐英一眼看出。可是他的手段又花又杂，他会突然出现在一次聚餐里，在人群中深情凝望着她，又始终保留着绅士风度点到为止，让18岁的小姑娘方寸大乱。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被珍视的感觉，童年被打骂，被压迫的的情形还常常出现在她梦里。她也知道温柔的陷阱最为可怕，但是如果能保留一部分的清醒最后全身而退，那也不算满盘皆输。

　　在漫天的大雪里，在人潮汹涌的冰湖上，他终于牵起了她的手，她学会了滑冰，也学会了接吻。

　　徐英从此再也没见过那样大的雪。

　　婚后的日子稀松平常，男主外女主内，她从小脏活累活都干，什么都能做好，什么都轮不到徐振东操心，包括一个人去产房生子。

　　生意永远忙不开。徐振东承认自己是个混蛋，他年轻时浪迹情场，结婚也只是想有个女人能在他应酬喝醉后照顾他。找个有文化的生出来的孩子也肯定聪明。

　　但是余振东很担心孩子以后走他老路不爱读书，刚怀上就劝刚评上职称的徐英辞了学校的工作，准备让她好好教育未出世的孩子。徐英在坚持几个月撑不下去了才选择了辞职，在家边看育儿书边待产。她觉得这段时光比她在田地里插秧还痛苦，她感受不到自己的价值。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的养分也一点点流失，这段时间余振东没有照顾她一丝一毫，乡下的老母亲想来也被他嫌弃太脏太麻烦赶了回去。

　　临盆的时候大概是她这辈子有记忆以来哭得最惨的一次，但哭过之后，一个奶香的孩子送进她的怀里，她看着这个小小的皱皱的小玩意儿想到了她从小拉扯大的弟弟。

　　徐英就干脆把余意当成弟弟在养，这样我们都可以飞往不同的地方，就像徐琦那个臭小子和我，她暗自想着。

　　可惜等不到鸟儿羽翼丰满，鸟妈妈就被暴雨模糊了回家的路。

　　余振东的出轨是毫不意外的。徐英从来没有刻意去查证，但凡她敏感如其他妻子，离婚还能早几年。和女人喝酒是小事，和女人卿卿我我也是小事，可是他怎么能当着余意的面，要他们十多岁的儿子管别的女人叫妈妈？

　　余意在家闹了一番，余振东几乎把他打的半死，徐英把事情告到居委会，还威胁要上报纸控诉他，余振东担心受公司影响才在徐英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上面第一个条件就是要余意回到徐英老家读书。

　　余振东不同意也没有用，余意在学校闹事闹得人尽皆知，他老爹的丑事他很乐于分享。

　　耗了大半个学期，余意第一次回到了母亲的家，这个她从来不敢回，但是又希望能滋养她儿子的地方。

　　外婆对余意很好。她对儿子也好，对孙子更好，唯独对女儿，她现在想来应该会愧疚吧。

　　余意的舅舅也是很有出息的人，当上了省处长，他一直在电话里跟余意说感谢他妈妈，也劝他千万别恨他妈妈，她另一半的人生终于掌握在自己手里，应该由她去飞了。

　　余意慢慢回忆着，感受着母亲走过的上学路，学校在高高的坡上，他埋着头奋力往上蹬着自行车，上课铃还是响了。

　　“喂，你又迟到了，罚站哦。”

　　还有谁会这么幸灾乐祸，他大汗淋漓地站在走廊上，突然对着眼前的徐知龇牙笑了起来。

　　“早上好！徐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