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兽玦》澄映山庄庄主

7、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按照要求，两人先御剑飞行到妄语阁中 ，从妄语池中领取赏金文书。这次，她们的任务是斩杀烟海边上的鲛人。
　　信息过于简单，更让人犯难。
　　这种任务属于高级任务，在斩杀妖怪之前，她们还要做情况调查。一般，这种妖怪也不是普通术法就可以降服的。简而言之，她们有点倒霉，拿到了地府级别难度的任务。

　　赏金文书已经抽出来，不可以放回到妄语池中。据说有不懂的可以问队里的师兄师姐，但问人之前，一定要有自己的思路，才不会被骂。现在的情况是问题太多，甚至不知道从何问起。陆文莲没有明确的思路，黄玉岚也是一样，两人对视，眼里都是一眼难尽。
　　最后还是决定去请教师兄，有没有对付鲛人的经验和指点。这个师兄不说话便皱着眉头，满脸带着挑剔，想必说起话来不会客气。陆文莲给自己鼓气，应该尝试和人好好相处，不要对人有刻板印象，也许别人很友善呢。

　　她们回到四方阁的时候，许多师兄师姐都回来了正收拾行李，她们两个新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戚元青不在，只好还是请教岑瑞师兄此次任务的要点，毕竟他负责教导新人。
　　岑瑞似乎很生气，十分无语：“你问什么要点？出去捉妖，就应当按照捉妖的方法来。你们训练的时候没有讲如何捉妖吗？我不信你们夫子没有讲过。你问这个问题说明你连基本的捉妖方法都没有搞清楚。你说说看书上的捉妖方法是怎样的。”

　　她只是想问个要点，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知识抽查……周围收拾东西的师兄师姐手脚慢下来，虽然明知道没有人盯着自己，但陆文莲还是感觉十分尴尬。
　　陆文莲确实没有记清楚书上的这个重要的点，只能勉强用自己记得的部分结合这次的捉妖任务回答一遍：“先去烟海边上调查鲛人的信息，找到他的踪迹和弱点，再结合对应的咒术斩杀。”
　　岑瑞眉头越皱越拧巴，十分不耐烦：“我让你回答书上怎么说的，你连这个都不记得？”说完，岑瑞非常自信地把理论背诵了一遍。

　　确实和夫子教的一字不差。
　　陆文莲承认，这是自己的不足，书中有用的内容没有记住，做不好就立正挨打。以后要好好复习书本，不然这种被人甩脸子的情况会经常发生。
　　但是！陆文莲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师兄这样对待她？虽然师兄这样不顾她的死活，并不是因为针对她一个，但还是让人感觉一言难尽：如同被按头吃翔，还没反应过来要挣扎，就已经被按在了翔里……

　　陆文莲抿紧嘴，尽量不要说话，避免吵起来。
　　岑瑞说：“这是你们训练的时候就该知道的，我都记得，你为什么不记得？你训练的时候有认真学习吗？”
　　四周忙碌的师兄师姐们都坐在自己案桌前，明明之前还在收拾东西，现在一点声音也没有。陆文莲的脸烧红了。这属于是不道歉不吹捧就无法收场的情形？

　　陆文莲心中暴怒。换做一般情况，陆文莲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然后和这种人再也不见。她可以接受自己错了挨打，但是不接受别人没有必要的羞辱。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她必须为了钱继续苟一段时间。人生地不熟，刚遇到一群陌生人，又被这个所谓的师兄一顿耳提面命。很明显，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陆文莲低头：“是我学习不够扎实，以后一定向师兄看齐。”

　　“我有让你说这些虚的吗？你下次不要问这种没必要的问题，这些都是你本该知道的。”
　　这还真是让人没法惯下去了。就是因为考虑到新人需要帮助，所以上面才会安排有教导师兄，不是吗？新人不是给你来耍威风的！m的，我问个问题，你不回答就算了，还把我当孙子一样训，我在你面前不是个人吗？你是有多张狂才会这样理所应当地对我？
　　陆文莲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平静：“可是我们作为新人，就是不熟练，才需要找教导师兄问问题啊。”

　　可想而知，陆文莲语气还是很冲。周围的人大概也没有料到，一个新人敢这样对师兄说话，立刻鸦雀无声，仿佛每一个人都屏住呼吸。
　　“你连基本的知识都没有背会，还有理由这样说？你不会就自己去看书，看了书还不懂，你再来问我，我都很愿意指点你。现在是你自己不懂！我说这些都是为你好，你知道吗？我不给你说出来，没人会说你。”

　　他大概还觉得自己挺正义，真心觉得自己是为别人好……
　　陆文莲满脸问号。反正她很怀疑他说的话，真要是看了书还不懂，敢来请教他估计一样要重复上面的对话。
　　在小道消息中，每个门派都会被吐槽，吐槽的多少而已。其中黄山派被人吐槽最多的就是高高在上不尊重人的前辈，稍微有点辈分就自觉高人一等，可以随便对待新人。真·百闻不如一见呐。

　　正在这时，一只黄雀飞进，传来一段密语给岑瑞，岑瑞转头对着陆文莲突然变得耐心，语气关切：“我很忙，你下次找我，记得提前约我，免得你来找我也没法给你解决问题，也浪费你的时间是不是。”
　　岑瑞急匆匆便走了。
　　虽然预感他这话落不到实处，但在黄山派这个大环境中算是滴水不漏。

　　训练中，夫子曾经做了一个专题来帮助新人们与教导师兄师姐沟通。虽然夫子言辞委婉，但意思很明确：你是新人你什么都不是，是你要求别人拿出时间精力来指点你，所以虽然教导师兄师姐获得的好处不值一提也并不想帮你，但因为他们不得不帮你，所以请你尊重教导师兄师姐的时间和感受，先要询问对方合适的时间，并且好好说话，对方无论说什么，你都要反思是否有深意，是否有自己可以学习的点；即使被骂了也要自己消化情绪，锲而不舍地做好自己的事，毕竟师兄师姐也很难。
　　·
　　下山的时候，黄玉岚遇到了她的好友，她要去打探一下其他新人做任务的情况。陆文莲也想要打探，便去锁妖塔找姚嘉逸。
　　姚嘉逸准备出发做任务时，接到教导师姐的一段段密语，从出门住宿、日常风险、打探消息的窍门，再到寻找妖怪弱点的秘诀，详细到让陆文莲简直要哭了。

　　她听完这些密语，背靠一棵松树坐下，双眼无神盯着峡谷，开始怀疑人生：“你的教导师姐像亲娘一样周到又温柔，好羡慕啊。”
　　“你的不是？”姚嘉逸把师姐密语中的内容一一记录下来，塞进包袱中。
　　陆文莲气得快要爆炸了，索性把今天在四方阁中的遭遇一股脑给他说一遍：“他作为前辈，我当然会尊重，但是尊重他不是为了让他踩在我脸上。前辈要让小辈尊重自己，又不是靠辈分和年纪，是要靠自己的言行来赢得尊敬的！他就不会好好说话吗？”
　　说完还是不解气，扯着嗓子对着山谷里大喊：“啊——！”

　　姚嘉逸跳开去，用手指掏了掏耳朵：“你说这个人，我见过。”
　　“哪里见过？”
　　“我在锁妖塔里做事，有天黄山派的掌院去三楼巡视，他陪在旁边。那样子，呵……我只能说，他也不是不会好好说话，可能是要从下面人身上找补吧。”姚嘉逸嘴角带着惯常的讥笑，盯着陆文莲的眼神倒是充满了同情。

　　陆文莲双手抱头，防止自己发疯：“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还是不解气，她又想要尖叫泄愤，被姚嘉逸拍后脑勺。
　　“我走了你再嚎。”姚嘉逸收拾好包裹，看样子准备走了，“我刚把重点多抄录了一份，给你。”
　　“其实我刚已经记住了。”

　　姚嘉逸把重点撤回去：“不早说，你这劲头怎么不用在训练的时候？”
　　陆文莲赶紧抓住：“只有我想知道的事，才能记得快记得牢嘛。不过，还是谢谢你啦。”姚嘉逸的教导师姐所说的，就是陆文莲一开始所求的。
　　姚嘉逸转身走了几步，看到陆文莲仍旧垂头丧气地坐着，又折返回来：“现在都这样了，两个月之后你走不走？”
　　“你觉得我现在是不想走的样子？就我说的，我不走是因为要赔钱要赔钱啊大哥，如果我跟你一样，有四百两银子，今天就掀桌子走人了。”陆文莲很沮丧。

　　姚嘉逸把包袱放在一边，重新坐在她身旁：“我这样给你算账，如果你现在赔钱走人，你要在别的门派找事做才能补上窟窿，相当于未来一段时间白打工；如果你不走，你未来一段时间也是白打工。伸头缩头都是一刀，逃不掉的。训练的时候，我就觉得这里把新人驯化得这么听话，不适合久留，反正不适合我姚嘉逸。既然要走，那就痛痛快快。”
　　“这个道理我也很清楚，但是问题在于，天下乌鸦一般黑，离开了这里，其他门派的赏金文书更少，为了争抢文书，明枪暗箭肯定很多，我之前所在的门派就是这样。”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几乎每天都在上演罕见的人际惨剧。

　　“树挪死，人挪活。”姚嘉逸属于乐天派，他重新背起包袱，“账，我已经给你算清楚了，要怎么做，你自己想去吧。”
　　他说的很有道理，再怎么差，不会比现在还差。即使换一个地方，也不过是和现在一样，继续忍耐。
　　重新回到妄语阁，正好黄玉岚也回来了。虽说两人之前有些前嫌，不过在做任务的时候，还是分享了彼此的信息。黄玉岚从朋友那里得知，他们的教导师兄师姐都好温柔，手把手教新人，还有的教导师兄直接给了全盘的详细策略。
　　这样一对比，心，它好像更凉了呢。

　　任务和想象中一样难。去到烟海找寻鲛人，首先需得找到赏金文书的雇主，然后再大海捞针一样找这个鲛人。因为此前多次有捉妖师失手，鲛人侥幸逃脱后反倒更加聪明，躲开追捕。
　　陆文莲和黄玉岚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在烟海边上大战鲛人，眼见就要失手让鲛人逃跑，突然一女子利落地加入，从背后给鲛人死穴一击。鲛人麻木倒地，仍在奋力挣扎。

　　那女子形容温柔，经她介绍才知，她是四方阁中的师姐，接到密语，得知自己被分配给黄玉岚做教导师姐。正巧她任务完成，就在附近，因此过来看情况，并给点支援。
　　黄玉岚当然是非常欣喜，抱着师姐不撒手：“谢谢师姐，不然我们这次任务要失败了。”
　　陆文莲低头看自己的衣裳，浑身湿透，还有袖子在礁石上挂破了，好不狼狈：“是啊，多谢师姐出手。正好诛杀鲛人，也可请师姐指导，我们从旁观摩学习。”

　　师姐人也很好，不仅告诉两人诛杀鲛人的咒语，还告诉她们如何从黄山派分发的捉妖秘籍中找到这个咒语。
　　“原来师姐随身携带这本书。”陆文莲看着被翻烂的封面和书角，不禁肃然起敬。
　　师姐说：“咒语种类繁多，一时之间难以理解记忆，也难以全部记住。你们平常做任务也可以带着，常看常新，也能更快适应独立捉妖的任务。”
　　到了后期，独自完成捉妖任务才是常态。

　　回去的路上，陆文莲斟酌许久，还是忍不住问师姐：“你知道我的教导人是谁吗？”
　　师姐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
　　疲惫地回到竹叶馆，正好是白天，睡了不到两个时辰，陆文莲不得不起床，因为四方阁中还有事务要交代。此外，她也很想知道，自己的教导人是谁？如果黄玉岚的教导人能变成师姐，她也可能会有新的安排。
　　带着期待来到四方阁中，刚进到院子里，她就看到张贴在门侧的一张纸，上面有最新重要事项公布，其中就是关于两个新人的教导人安排。

　　黄玉岚的教导人是芷月师姐。
　　陆文莲的教导人，是岑瑞。还是他。
　　纸上附注说的很明确，如无特殊原因，不会再有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