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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逃出生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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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惊落用手攥住剑身,任由剑刃划破自己的手掌,鲜血染红了长剑,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她一把扯下头上的凤冠,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在风中飞舞摇曳。
“你想杀我,你觉得是周氏害了你的亲人,可又何尝不是你的父亲害了我的家人,我是不是也该杀了你,替他们报仇,我一直都知道这一切,可我却没这么做。你以为这些恩怨真的算得清吗?”
“别过来。”许见微颤抖的手仍然举着剑。
“我让你别过来!”
宋惊落却置若罔闻,继续靠近他,甚至把剑往自己的脖颈移得更近了几分,她冷笑道:“许见微,你醒醒吧,我今天给你一个结束一切的机会,让你现在就杀了我,你下得了手吗?”
说着,她松开了手,慢慢靠近那柄剑。
许见微的手几乎抖如筛糠,就在剑刃即将划破她的脖颈时,他猛地收回手中的剑。
宋惊落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但片刻后,他又将剑抵上她的脖颈。
许见微挥动了手臂。
她愣在原地,来不及做出反应。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却忽然发现,他只是斩下了她的一截头发。
“你做什么?”她问。
许见微把那缕长发攥在手里,随后也斩下一缕自己的,用一根红绳紧紧地缠在了一起。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我今天本来就打算这样做的,可是你从来就没有打算跟我成亲,对吧?”他苦笑着质问。
“你也从来没想过,要带我一起走。”
宋惊落此时却说不出话了,因为她的确无从反驳。
此时周围传来阵阵喧哗声,是宋明烟带人围了端王府。
袁启愤怒地一拍桌子:“你们宋家是要造反吗?”
他没想到他自作聪明把宋明烟留在淮都,竟然也给自己留下了祸端。
“造反?宋家从未想过要反,是为了忠诚与和平,可是问出这句话的人可记得自己下的三道密旨,每一道都要要置宋家于死地。世到如今,宋家也只是自我防卫罢了。更何况,我宋惊落既然不是宋祈之女,我所做的一切,都与宋家没有丝毫关系。”
宋惊落的话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让那些大臣又开始议论纷纷。
“你还真是胆大包天,既然这样,我就看你能不能出得了这端王府。”袁启怒道。
宋惊落笑了笑,说:“只要我想,只要我敢,就没有人能阻拦我!”
她随后举起一块木制的令牌,说道:“我是这世上仅存的周氏血脉,赤羽令在我手中,从今以后,赤羽堂的所有人,全都要听我号令。”
袁启惊讶地站了起来,正欲说什么,却忽然觉得双腿发软,浑身无力,他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她,痛苦地说:“你给我的茶……茶里面有问题!”
场面霎时乱作一团。
宋明烟已经带人攻了进来,与袁启和袁锦带来的侍卫缠斗在一起。
她冲宋惊落喊道:“趁援兵来之前,我们要赶紧走。”
她又看了一眼许见微,没再多说一个字,果断地坐上跑来接她的墨虎,在宋家军的掩护下一路冲出端王府。
她们冲出去没多久,援军便到了。
许见微咬着牙,命令道:“给我追。”
宋惊落一路跑到城门口,到时城门已经打开。宋家军早已暗中混入守军,并给他们下了些迷药,只为了能在此时顺利接应。
她加快了速度,一路往门口奔去。
可就在这时,许见微和袁锦带领的援军追了上来,停在她身后不远处。
许见微接过一把弓箭,拉开弓弦,对准了奔跑中的宋惊落的后背。
但是直到她已经快出城了,这只箭也没能射出去。
袁锦冷嘲热讽道:“许见微,你不会是在做假动作拖延时间吧,你身后这些人可全都看着呢。”
他充耳不闻,依旧用力拉着弓弦,双手青筋暴起。
袁锦给他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用手劲打出一块石头,刚好打在许见微的右手上。
箭矢瞬间脱离他的掌控,以极快的速度飞射出去。慌乱之间,他只能做到稍微让其偏离一点方向。
宋惊落察觉到身后有箭射向她,但速度极快,她躲闪不及。下一秒,那支箭射中了她身下的墨虎。
墨虎被迫停了下来,而她则整个人往前飞了出去。幸而宋明烟调转方向在危急时刻拉住了她,让她趴在自己身后的马背上,继续往城门冲刺。
宋惊落整个人死死地抓着马背,剧烈的颠簸和方才的巨大冲击让她整个人都头晕目眩。
她回头瞧见后方已经倒在地上的墨虎,它睁着圆圆的眼睛,四肢还在不断的抽搐。
“墨虎!”
她伸出手,声嘶力竭地喊着,愤怒地看向举着弓箭的许见微。
墨虎是她亲自看着接生出来的小马,这么多年一直跟着她。它特别喜欢与她亲近,有时甚至偏要见到她才肯吃饭睡觉。
宋惊落特别喜欢给它的马尾编漂亮的小辫,即便是现在,它的尾巴也是漂漂亮亮的。它的白色毛发总是被她清洗的一尘不染,但现在已经满是血迹和泥土。
许见微是它除了宋惊落之外第二个信任的人,可是现在……他亲手杀了它。
宋惊落挣扎着想要跳下去,却被宋明烟死死按住。
直到他们出了城门,宋明烟才放开她。
许见微看着眼前的这幅场景,一时间竟不知道作何反应。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飞快地跑向倒地的墨虎。
他跪在墨虎旁边,双手按住它被箭射中的伤口,然后捧起大量的鲜血。
他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一般,跪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他鼓起勇气看向它瞪大的双眼,看到它的眼珠艰难地动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存在。它张了张嘴巴,在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声后最终没了气息。
许见微想起那些墨虎对他依赖和亲昵的瞬间,在它眼里,他是和宋惊落一样的亲人。
但是刚才它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心里又在想什么呢?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紧紧地把墨虎的头抱在怀里,眼泪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在他体内爆裂开来。
他的脑海中也像是被安装了将要引爆的火药,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无法维持自己的身形。
他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头,痛苦地一声又一声地哭喊着。
袁锦疑惑地看着他现在这个样子,讥笑道:“他这是干嘛呢,不就是死了一匹马,也至于哭得这样撕心裂肺。”说罢,他命令自己身后的士兵,“还不赶紧去追。”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只剩下了许见微一个人,他依旧跪坐在原地,怀里抱着死去的墨虎。
他已经没有了哭喊的力气,只能麻木地任由痛苦在他身体里翻江倒海,还有那些熟悉但又好像并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这些记忆几乎和他梦中的场景一模一样,但还是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接收。
祝九在暗处默默了看了他许久,都没有上前打扰,但他现在抬眼看了看天色,夜已经深了。他走上前,说道:“殿下,你还好吗?该回去休息了。”
许见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理会他。
祝九又是:“殿下若是喜欢这匹马,属下再去给您寻一匹一样的来。”
听到这句话,他的眼睛才稍微动了动,有气无力地说道:“不一样。永远都不会一样。”
祝九沉默片刻,又道:“那至少,我们应该安葬了它。”
许见微干涩苍白的唇嚅动了两下,喃喃道:“是啊,至少要让它入土为安。”
“把它带回弦雅苑吧,就埋在院中。再在院中多种些鲜花,它最喜欢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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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惊落被宋明烟带着,一路跑到了怀远,中间甚至没有时间歇口气,更没有时间悲伤。
但当宋家军进了怀远城,安顿好以后,她才感受到一种名为悲伤的剧烈冲击。
宋明烟知道她与墨虎的感情很深,寻常的安慰对她来说没什么用。只能把她安顿好以后,留她一个人安静地消化。
追兵很快就会追过来,他们要连夜赶回冀州,所以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安排。
宋惊落呆坐了一会儿便坐不下去了,她与宋明烟早已提前安排好了动线。
宋家军不可能跟着她一起去西蜀,那太不现实。他们想在前后夹击的情况下一路杀回冀州,都已经是难上加难。
而冀州起码还有宋祈接应。
所以她们早晚都要分道扬镳。
想到这,她干脆收拾好东西,只留了一封信就不告而别。
她在收拾时看见了路夕绝送给她的那枚血玉,她一时来了怒气,将其高高举起来,试图摔碎它,但最终她的手还是没落下来。
她叹了口气,还是把它戴在了身上。
淮都的动作很快,连夜出了对她的海捕文书。
她必须尽快离开,越快越好。
而另一边的皇宫里,好几个太医围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袁启,对旁边站着的袁锦说道:“陛下这是中了迷药,但这药药力极强,与普通的迷药截然不同,即便我等竭尽全力,也只能确保陛下在一月后醒来。”
袁锦冲他们点点头,表情沉重地说:“你们尽力便是。”
等太医们离开以后,他才看着床上的人露出笑容,“父皇不妨昏迷得再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