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常青竹》声四起

77、老师今年二十一 ——不准再

　　一连数月，常知节几乎日日守在炉前，勤恳炼丹，从不懈怠。

　　屈指一算，距离全大陆高级魂师大赛正式开始，只剩下十个月。

　　朱竹清前段时日顺利突破四十级瓶颈，常知节带她进入星斗大森林，猎杀了一头万年墨鳞虎。

　　墨鳞虎通体漆黑，鳞甲坚硬如铁，一双幽绿色的竖瞳在夜色中如同鬼火。它惯于潜伏在乱石嶙峋的山崖地带，借着复杂地形伏击猎物，与朱竹清的幽冥灵猫武魂颇有几分契合。

　　朱竹清成功吸收了万年魂环，魂力一举攀升至四十二级，获得的第四魂技名为幽冥分身。

　　此技施展时有两种方法可选。

　　其一为“缭乱”，本体瞬移的同时，周身可以腾起数道分身，环绕飞舞，见敌便扑，令人防不胜防。

　　其二为“索命”，锁定目标后，分身可以直接自敌人或队友背后凝形，猝然出手，如鬼魅随行。

　　分身受本体控制，数量越多，对分心控制的要求越高。以朱竹清如今的境界，同时操控三道分身已是极限。

　　技能释放后维持五分钟，其间不可以再换选择，需要等技能时间结束后才能再次使用。

　　吸收万年魂环之后，朱竹清的变化肉眼可见。她本就是敏攻系魂师，速度远超同辈，如今又多了万年魂环的加持，更兼八蛛矛在身，来去如风，形如鬼魅。

　　即便小舞在宁荣荣的魂力辅助下，也轻易就被追上了。

　　正午。

　　小舞被追得气喘吁吁，即便有宁荣荣的九宝琉璃塔辅助增速，也逃不出朱竹清的手掌心。

　　总不过几个来回，就被朱竹清从背后扣住了肩膀。

　　她惨兮兮地抬头望天躺了一段时间。

　　“好了，继续吧。”

　　“不来了不来了！”小舞连连摆手：“竹清，你这和猫抓老鼠有什么区别？”

　　“不对，我不是老鼠。反正你是猫就对了。”

　　她索性往旁边的粗树枝上一跃，懒洋洋地躺了上去，一条腿耷拉着晃来晃去：“你要换更厉害的人才行，我累得都喘不过气了。”

　　这几个月勤奋苦练，实力大涨，少了几分稚气，更多了几分英气。她本身不喜枯燥修炼，之所以这段时间拼命提升，不过是为了自保，为了在大赛上不拖后腿。

　　可这段时间练得实在太狠，日日不停，今天懒劲冒头。

　　一犯懒，更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小舞转头对着不远处的宁荣荣挤眉弄眼暗示：“荣荣，你看你也累了吧？咱们别练了，跟竹清一起歇歇怎么样？”

　　朱竹清站在树下，双臂抱着，仰脸望向树枝上的人。她高挑挺拔，身姿轻盈矫捷，清冷气质浑然天成，道：“休息这么久，再不下来我就上去抓你。”

　　被这眼神一盯，小舞莫名心虚，嘴上却强撑：“急什么嘛……”

　　宁荣荣在旁看好戏，嘴角噙着笑。反正她只是个辅助，站在远处丢丢增幅就行了，根本说不上多累。小舞求救的眼神投过来，她直接无视，还往旁边挪了半步，摆明了袖手旁观。

　　小舞翻身坐起，又说道：“等等！我有个好办法！”

　　“嗯？”朱竹清挑眉，直觉小舞是在拖延时间。

　　“绝对是好办法！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小舞身形一闪，几个轻巧腾跃便消失在眼前。

　　朱竹清就近找了块干净的青石盘腿坐下，闭目调息等待。

　　宁荣荣凑到她身边问：“你说，她到底要做什么？”

　　“多半是找人。”

　　两人静坐，没多久，忽然传来小舞的叫喊：“荣荣——”

　　宁荣荣望去，就见小舞拉着一个人，在乱石与树丛间疾掠而来，定睛一看，被小舞拽着的那人，竟是常知节。

　　她还没反应过来，小舞已冲到近前，一把抓起她的手臂，嫌这样太慢，干脆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宁荣荣只觉身子一轻，耳边风声呼啸，眨眼间便被小舞带着逃之夭夭，又消失了。

　　常知节诧异地望了一眼小舞逃离的方向。

　　这小兔子跑得这么快，一转眼就把宁荣荣掳走了。

　　刚才小舞风风火火地跑来找她，嘴里喊着什么“竹清找您有事”“要您亲自过去”，一脸焦急的模样，拉着她就跑。她觉得小舞大约是在瞎扯，但想着左右闲来无事，便跟过来看看。

　　环顾四周，地势复杂。怪石嶙峋，古树枝桠交错，高低落差极大，正是训练敏攻系魂师身法与反应的好场地。

　　“小舞说你找我有事，是什么事？”

　　继续训练是免不了的。

　　正好常知节速度远超自己，用来训练再合适不过。

　　至于“事”——她确实有一桩耽搁了许久的事，要找常知节。

　　朱竹清三言两语说了来龙去脉，末了抬问：“今天有空陪我吗？”

　　这话听着，怎么有些暧昧？这时却见朱竹清凝神调息，姿态端正，神情坦荡，似乎完全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有的。”

　　朱竹清下巴微扬，心底憋着一缕郁气。

　　这段时间，她总觉得常知节在躲着她。每次她想去找她，不是被江连月告知“院长在炼丹”，就是被常知节本人以“药炉离不开人”为由匆匆打发。

　　一次两次便罢，次数多了，她再迟钝，也品出了几分意思。

　　炼丹，炼丹，又是炼丹。

　　这几个月，七宝琉璃宗的人常在学院和宗门间往来，宁风致也与常知节见了好几次面。丹药代售的事推进得十分顺利，学院的资金早已不是问题，账上的金魂币日渐丰厚。

　　从前她把自己的钱送到常知节面前，常知节看也不看，一分不要。如今却为了学院的开销，日日关在炼药室里，与那些药材为伍，与七宝琉璃宗周旋应酬。

　　反正都是钱，怎么就这么区别对待？

　　虽然常知节也给过她丹药，品级比对外售卖的好了不知多少，可她心里仍觉得不痛快。吃了那什么什么丹，不如吃个鸡蛋。

　　朱竹清站起，同样是为了方便练习，她今天穿的是常知节为她特制的作战服。

　　衣服贴合身形不显束缚，肩背处留有暗槽，可供八蛛矛自如出入。

　　长发高束，清素出尘，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蓦然，八蛛矛破体而出。

　　手几乎就要碰到常知节。

　　然而常知节后发先避，身形如风中柳絮，轻飘飘地向后一荡，避开了这一抓。

　　朱竹清也不气馁，再次扑来。

　　一时间，整片怪石林立的林间尽是两人交错的身影。上一秒还在西，下一秒便已在东，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朱竹清凭借八蛛矛在复杂地形中如履平地，矛尖借力腾转，愈发灵活，拼尽全力追着常知节。

　　八蛛矛或刺入岩壁借力急转，或钩住枯藤凌空荡起，或点在树干上横飞出去。复杂的地形对她而言非但不是阻碍，反而如履平地。

　　可无论如何，始终差之毫厘。

　　有时明明见常知节落在东，下一秒，她已出现在西。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时间一长，难免生出几分挫败。

　　朱竹清愈发凝肃，再度提速，一刻不停追了整整两个小时。

　　她鬓乱颊红，反观常知节气定神闲，还有余裕侧头看一眼朱竹清的状态。

　　朱竹清被这一眼看得更恼了，再次扑上去。

　　又不知追逐了多久，两人来到一处崖边，乱石突兀。

　　朱竹清骤然突进，终于碰到了常知节的衣领，惊喜地顺势发力，借着这一碰，八蛛矛从四面八方合拢，矛尖不远不近地指着常知节，如同牢笼将她困在其中。

　　——不准再跑了。

　　这威胁明明白白。

　　常知节余光一瞥，朱竹清正挂在她身上，几乎是靠八蛛矛和双臂的力气才没滑下去。

　　呼吸又急又烫，拂在她的颈侧，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她问道：“打算抱到什么时候？”

　　朱竹清的手环得更紧了，问道：“你嫌我脏是不是？我可以帮你把这件衣服洗了。”

　　“少胡说。”

　　朱竹清不依不饶：“你没否认。我知道你爱干净。”

　　常知节被她这胡搅蛮缠弄得哭笑不得，却还是认真答道：“怎么会脏。不许乱说话，衣服也不用你洗。”

　　“但你就这么跟老师说话？”

　　敬称呢？“老师”呢？“您”呢？她不是爱摆架子的人，可朱竹清方才那一连串的“你”，这语气，怎么听都不对劲吧？

　　常知节本想着最后故意放慢速度哄哄她，没料到现在反倒陷入两难境地，只能任由她挂在自己身上，挺直身体僵在原地，不敢轻易动作。

　　朱竹清不理会，把头埋在她后背，还是乖乖补上称呼：“我还有事问你，老师。”

　　常知节心下稍松：“什么事？”

　　“之前说好的，我到了四十级，你就告诉我多大了。”

　　温热的呼吸一遍遍拂过耳畔，朱竹清非要她给一个答案。

　　如果真说出来，恐怕更不妙……

　　又一想，承诺是自己亲口许下的，再加上从前也和朱竹清提过不少过往经历，思来想去，干脆破罐子破摔，低声答道：

　　“二十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