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常青竹》声四起

61、逾矩了。

　　龙公蛇婆在星斗森林外围小镇的落脚处，是一处颇为气派的酒楼，名为“聚珍阁”。

　　在魂师往来频繁的地界，这等专门招待魂师、食材不乏魂兽血肉精华的酒楼并不少见，但“聚珍阁”显然是其中档次较高的。

　　孟蜀出手阔绰，桌上摆满了各色珍馐，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许多菜肴连出身七宝琉璃宗的宁荣荣都多看了两眼。

　　“几位小友，星斗森林中奔波多日，想必辛苦了。今日不用拘束，只当是家常便饭。”

　　龙公孟蜀笑容爽朗，显得十分热情好客。蛇婆朝天香坐在他身侧，脸上也带着笑，不住地招呼着众人动筷。

　　气氛热络起来，龙公蛇婆行走魂师界多年，待人接物自有一套，没有冷落任何一人。

　　“老夫看几位小友，年纪虽然小，但根基扎实，魂力凝练，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不骄不躁，未来成就必不可限量啊。”孟蜀捋着胡须，赞许地看着众人，在朱竹清身上顿了顿，又转向宁荣荣，“尤其是荣荣，气度不凡，看着很是眼熟。如果老夫没猜错，可是来自七宝琉璃宗？”

　　宁荣荣以宗门为傲，现在被点明身份，也不扭捏，放下手中的筷子，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龙公前辈好眼力，我爸爸正是宁风致。”

　　龙公蛇婆听着宁荣荣的话，七宝琉璃宗宗主宁风致，那是大陆上翻云覆雨的大人物，他的女儿宁荣荣是何等金贵？

　　宁风致竟然愿意将宝贝女儿送到这所名不见经传的“大陆第一魂师学院”，这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

　　再看看朱竹清，他们自然认出了朱竹清的武魂来历，七宝琉璃宗，星罗朱家，这两大势力的嫡系都选择在这个大陆第一学院就读，一看就不简单。

　　一个学院能同时吸引这样背景的学生，其院长又拥有骇人的实力，无论如何，都不能以寻常学院视之。

　　再看在座的其他学生，关长风、花惜、佐伊等人，虽然家世不显，但看起来也都是精心培养的好苗子。

　　孟依然坐在朝天香身边，更是活泼，主动挑起话题，聊着聊着，话题很自然地滑到了不久前的冲突上。

　　提起这个，性格本就外向的关长风顿时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说，“赵无极开始还想仗着魂圣修为强抢火羽鹰，结果院长一回来，嘿！院长连武魂真身都没用，就那么一剑——唰！你们是没看到，赵无极那么大块头，直接被劈飞出去十几米，连他的武魂真身都没撑住几下，最后被院长揍得那叫一个惨，还是被扔出去砸晕了那个马红俊才算了事！”

　　朱竹清安静地听着，没有出声制止。

　　关长风虽然兴奋，但知道分寸，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小舞也被勾起了谈兴，绘声绘色地给孟蜀补充起细节，尤其是戴沐白被朱竹清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被同伴搀扶走的狼狈，以及马红俊如何被两次砸晕的滑稽场面，把席间众人逗得忍俊不禁。

　　孟依然听得双眼放光，“就是！痛快！真是太痛快了！那个戴沐白，之前看着就一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样子，活该！还有赵无极，就该收拾他！”

　　蛇婆朝天香听完，沉吟了一下，“此事……说起来也是老身考虑不周了。还好常院长及时赶到，否则如果因为我祖孙二人的事，连累了各位，老身真是难辞其咎。”

　　龙公孟蜀也接口道，“对，赵无极凶名在外，确实不是易与之辈。常院长能将其轻易压制，实力当真深不可测。想不到大陆上还有这样的人物，我们只恨未能早日与之结识，当面致谢啊。”

　　坐在朱竹清旁边的花惜，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朱竹清的腿，“前辈言重了，相逢就是有缘，我们能在那时那地遇见依然和两位前辈，怎么不算是一种幸运？说起来，不知两位前辈与依然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们还需要在这里等候院长和老师们出来。”

　　朱竹清对龙公蛇婆道，“两位前辈与依然如果近期无事，不如随我们一起回学院看看？等院长他们出来，得知这件事，肯定也会十分高兴能与两位前辈结识。”

　　听到朱竹清提及常知节，蛇婆的眼神微微一闪，他们对常知节确实抱有好奇与结交之心。

　　原本就欠着对方人情，如果能借此机会登门致谢，进一步了解这个学院，无论对依然还是对他们盖世龙蛇在魂师界的关系网络，都大有裨益。

　　“如此甚好！”龙公孟蜀当即拍板，“那我们就厚颜叨扰了！”

　　一时间，气氛再度活络起来，朱竹清看向孟依然，问道，“依然，你现在有没有在哪所学院就读？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在即，各大学院都在加紧准备，说不定到时候，我们会在赛场上相遇。”

　　孟依然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笑了笑，“我现在在异兽学院……”

　　龙公哈哈一笑，捋须道，“原来竹清你们学院也有意参加这全大陆魂兽大赛？果然志向不小。” 他们与依然所在的异兽学院，届时岂不成了对手？这关系倒有点微妙了。不过，魂师大赛各凭本事，赛场上是对手，赛场下也可以是朋友，倒也没什么。

　　朱竹清点了点头，“学院确有参赛的打算。只是…但学院初创，规模尚小，生源也不比那些老牌学院，如今离凑足参赛资格，还差两个名额。”

　　孟依然眼睛倏地一亮，几乎要脱口而出什么，可嘴唇动了动，亮光又迅速黯淡下去，“……可惜了，如果我早一点遇到你们就好了。”

　　孟蜀脸色犹豫，异兽学院的整体实力在魂师界也算中上，他与蛇婆早年与异兽学院也有点情分，孟依然退学转投他处，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对异兽学院那边也不好交代。

　　朱竹清将孟依然的反应和龙公的犹豫看在眼里，心中遗憾，之前只想着创造机会招揽，却忽略了最基本的调查。

　　孟依然已经十五岁，又是盖世龙蛇的孙女，怎么可能没有学院归属？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宁荣荣在一旁，托着腮，“真的好遗憾啊！我还想着，要是你能来我们学院，咱们就能天天一起修炼、一起玩了！”

　　花惜温言笑道，“是有些遗憾。不过没关系，即使不在同一所学院，我们也是朋友。以后大赛上如果真碰见了，彼此切磋，共同进步，也是不错的。”

　　这顿宴席持续了许久，直到晚上才散去。龙公蛇婆为她们安排了上好的房间住下，朱竹清一行人就在镇上安心等待。

　　等待的日子并不无聊，孟依然几乎天天来找她们，年纪相仿的少女很快混熟了，时常结伴在镇上逛逛，或是找僻静处切磋交流，关系越发融洽。

　　龙公蛇婆则深居简出，偶尔与朱竹清等人聊聊天。

　　如此过了大约半个月，常知节几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小镇入口。

　　她们看起来风尘仆仆，但精神都很好，显然此行收获不小。

　　她们在镇上略作打听，魂师聚集的小镇，突然来了一群气质统一、年纪轻轻的生面孔，还是很好辨认的，常知节带着几人，径直来到了酒楼。

　　前台是个人精，见这几人虽然衣着不算华丽，但气度不凡，连忙堆起笑脸相迎。

　　江连月问道，“请问，近日可有一群年轻的魂师在这里订房住宿？有九个人，衣着统一。”

　　前台心里一动，想起朱竹清特意嘱咐过如果有人来找，报上名号核实就可告知。

　　他小心翼翼地问，“不知几位是……？”

　　“我们是她们的老师。”

　　前台不敢怠慢，连忙道，“有的有的！朱小姐她们确实在此，订了长期房间。不过现在……几位小姐一起出去了，房间都还留着，您几位看……”

　　“我们在这等候就好。”常知节道，随即在江连月付了钱后，领着几人在大厅坐下。

　　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送了上来，连续半个月在危机四伏的森林深处与高阶魂兽周旋、战斗，几个老师的精神也一直紧绷着。

　　现在终于回到人类城镇，坐在舒适的座椅上，喝着热茶，几人脸上都露出了放松的神情。鹰织更是毫不客气地拈起一块酥饼放入口中，满足地喟叹一声。

　　常知节也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饮茶。

　　这半个月的猎魂行动，消耗了不少心力与体力，但成果也是显著的。

　　江连月和鹰织，藉由此次获取的魂环，成功突破了五十级的瓶颈，如今已是五十二级的魂王。

　　时眠和水炘云因魂力尚未达到五十级，此次没有猎取新魂环，仍停留在四十八级。

　　而苏岚则成功晋级，成为一名真正的魂宗。

　　学院师资力量的这次整体提升，意义非凡。至少，以后再报出“大陆第一魂师学院”的名号时，江连月觉得，自己腰杆能挺得更直一些了。

　　天知道之前每次自报家门，她内心那微妙的、生怕被人觉得名不副实的一点点尴尬。

　　但招牌是她们自己立的，再虚也得撑住，所以她每次都面不改色，气势十足。

　　几人刚用完茶点，还没来得及多休息片刻，酒楼门外便传来一阵清脆的说笑声。

　　说笑声伴随着脚步声踏入大厅，走在最前面的朱竹清，在踏入门槛的瞬间，倏然锁定了常知节的方向，其她人也随即发现了常知节一行人。

　　关长风、花惜等人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候着，几位老师见到许久未见的得意门生安然无恙，精神饱满，也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常知节坐在原处，在一片热闹中，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朱竹清身上。

　　孟依然跟在朱竹清身侧，也看过去。

　　这几天她听了太多关于常知节的描述……此刻亲眼见到，冲击力依然不小。

　　对方看起来真的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隽，气质出尘，如果不是知道她的事迹，只会以为是个年轻的学院教师，绝难想象这就是能力压凶名赫赫的“不动明王”的存在。

　　她看得有些呆了，直到朱竹清轻轻拉了她的衣袖。

　　朱竹清领着孟依然走到常知节面前，将相遇后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龙公蛇婆的感谢、邀请同行的缘由，以及他们目前也在镇上等候。

　　常知节听完，对孟依然打过招呼，暗暗点头：竹清她们这挖墙脚的功夫，倒是无师自通。

　　不管成与不成，先将人带回去，创造更多机会，总是没错的。

　　因为孟依然在这里，龙公蛇婆没有远离，得到消息的两人也赶到了。

　　见到常知节本人，龙公孟蜀与蛇婆朝天香的震惊比孟依然只多不少，龙公抱拳道，“常院长，久仰大名！星斗森林中，多亏贵院出手，我们在此谢过！”

　　“龙公前辈蛇婆前辈，客气了，依然与她们有缘，两位前辈如果不嫌弃，不如一同前往鄙院小坐？也让我们也稍尽地主之谊。”

　　此前早就说好，现在龙公蛇婆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连声道好，一行人略作休整，第二天就一同启程，前往罗卡城。

　　路上花了五六天时间，一路说说笑笑，也算热闹，几天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罗卡城大陆第一学院。

　　江连月作为教导主任，当先一步，停在了学院大门前，对孟蜀三人介绍道，“三位，这里便是我们学院了。”

　　她的语气坦然自若，似乎不觉得这略显“小巧”的门面有何不妥。

　　常知节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触。

　　之前是动过念头想换个更气派的院址，毕竟“大陆第一魂师学院”这名头，配上这么个地方，说出去确实有点……反差。

　　但搬迁学院不是易事，近期也没物色到特别合适的新地方。

　　新建一所像样的学院，耗费的时间、精力、金钱远比改造现成的要多。

　　况且，江连月已经按照她的要求，在院内辟出了一间设施不错的炼药室。

　　等日后将九转空冥草送到冰火两仪眼滋养，她打算在学院常住，潜心研究丹药和指点学生。

　　更换地址，对学生修行无益，也更耗钱财，至少在未来近两年，魂师大赛结束前，学院的地址暂时是不打算变动了。

　　龙公蛇婆看着眼前这所与其说像学院，不如说更像某个富裕人家别院的建筑，心中十分惊讶。

　　这和预想中多少有点差距。

　　但见常知节面色淡然，江连月笑容坦然，其他学生也毫无异色，他们心里的疑惑淡了不少。

　　或许，这就是对方所说的“小班精英教学”的特色？不重排场，只重实效？

　　孟依然十分新奇，眼前这所学院，虽然不像异兽学院那么大，但清幽安静，别有一番韵味，她兴致勃勃地跟着进了门，好奇地东张西望。

　　学院内部收拾得整洁，操场、冥想室、图书馆等一应俱全，虽然规模不大，但看起来颇为用心。

　　因为刚刚远行归来，常知节直接给所有学生放了假，不用上课。

　　朱竹清、宁荣荣、小舞等人自发充当起向导，带着孟依然在学院里参观起来，几个少女说说笑笑，没过多久就融入了环境。

　　另一边，几位老师则陪着龙公蛇婆用茶，详细介绍学院，招待得周到得体。

　　常知节也在陪坐，她虽然不喜欢过多应酬，但也知道与盖世龙蛇这样在魂师界有名望有实力的魂师结交的机会来之不易，对方有意示好，她不会傻乎乎地将人拒之门外。

　　所以相处下来，气氛颇为融洽。

　　夜色渐深，学院重归宁静。

　　学院的空宿舍不少，常年雇有固定的保洁人员打理。

　　江连月安排人收拾出几间干净舒适的客房，请龙公蛇婆与孟依然三人住了下来。

　　常知节坐在院长办公室里，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路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现在刚过晚上九点，不算太早，也不算太晚。

　　她不觉得累，这点消耗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只是连日来，与人交谈、寒暄、应对，说的话比往常多了不少，让她觉得有点耗神。

　　常知节正想着要不要起身去走走，透透气。

　　办公室的门，却在这时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的同时，常知节就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是朱竹清。

　　“进来。”

　　门被推开，朱竹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黑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她换上了一身衣服，勾勒出少女逐渐长开，变得高挑修长的身形线条。

　　朱竹清的脸色认真又严肃，常知节看着她这样子，心头莫名地动了一下。

　　这架势怎么有点像要来兴师问罪？

　　常知节难得地产生了“等待审判”的预感。

　　朱竹清走进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老师，我要问你一件事。”

　　“是什么事？”

　　朱竹清抿了抿唇，“是关于老师魂环配置的事情。”

　　常知节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对这个提问并不意外，“竹清，这……”

　　这要从何说起呢？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常知节的沉默，在朱竹清眼中，被无声地拉长放大。她看着常知节陷入思索、久久不语的样子，心底好不容易燃起的火苗，被泼了冷水，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老师不愿说。

　　难道对她解释这件事，是这么为难，需要思考这么久的吗？

　　她又觉得自己不对，太贪心，太得寸进尺。老师有秘密天经地义，自己有什么资格，非要去探究她的隐私？

　　朱竹清忽然觉得，今晚的举动，或许是个错误。

　　她重新变得冷冰冰，且比平时更甚，“算了。老师不想说，就不说了，是学生逾矩了。”

　　说完，她不等常知节反应，转身就要走。

　　常知节一愣，刚才沉浸在思绪里，犹豫怎么开口，没料到朱竹清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竹清。”

　　常知节赶紧站起身，绕过书桌，握住了她的手腕，无奈问道，“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