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降夜》金玉

13、第十三章

　　周延的眼神微微一沉，“可是姐姐比我伤得更严重。”
　　沈蓓听到这话有些心虚，扭过头看奏折，却看不进去一个字，“那不一样，我身份不同，这次我必须去。”
　　周延缄默了一会儿，半晌才闷闷说了声好。
　　他一直以来都是乖巧温顺的模样，心思不外露。除去生病的那一晚表现出来的亲昵，沈蓓觉得好像再也没看见过周延真心实意接近的样子。
　　沈蓓蓦然想到了花灯节那晚，周延偏执又执拗的眼神，提着剑的少年，阴翳得可怕。
　　沈蓓接着解释到：“去剿一窝山匪而已，要不了多久的。”
　　周延在心底叹了口气，刚刚沈蓓和沈琼的对话没有避开他，是以为他听不懂吗？
　　莫名其妙的袭击，先不提山匪一事来得突然，光是为什么非得沈蓓去剿灭，就已经很奇怪了，难道京国没有官府衙役管这些吗？还有沈琼提及的那个“沈佳佳”。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指向着沈蓓。
　　周延也读过那本奏折，大致了解了绕西城的情况，他心事重重，梳理着心中的各种疑点，面上却扬起一个笑容，一副纯真的模样，“那你要早点回来。”
　　沈蓓点点头，算是应下。

　　翌日，沈琼在朝堂上宣布了派遣沈蓓去绕西城的命令，大臣们也纷纷同意，觉得此事派遣皇太女去最为合适。
　　绕西偏僻，但是属于京国少数的水乡之一，水产供给各地，水路是京国的要道，所纳税收更是一笔不小的金额，如今出了事情，得让绕西感受到朝廷的重视。
　　可就是因为由沈蓓去再合适不过了，所以才更显得奇怪。
　　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沈蓓领了命，调遣了一队兵马，择日启程前往绕西城。

　　*

　　军队出发的当天早上，周延悄悄溜到了正在整装的军队里，寻找着能藏身的地方。
　　只要能不被人知晓，在队伍里呆上半日时间，他就能跟着沈蓓去绕西了。沈蓓也说过此事重大，必然没有办法再花半日时间折回来送他。
　　周延心里这么想着，自然也不怕沈蓓因为这个生气，沈蓓对他的态度在花灯节之后就放宽了许多，而且她吃软不吃硬。
　　正好周延最会装软。
　　沈蓓希望他在流云殿呆着养伤，不要跟着她去绕西冒险。可是沈蓓不知道，少年的心一直浮着，心心念念着她的安危，多呆一会儿都是煎熬。
　　少年的目光在队伍里流转，一个士兵发现了他，这个士兵是当时沈琼寿宴时的值班兵，认出了周延是当时替皇太女挡酒的少年。
　　士兵走上前来，向周延作揖。
　　虽然在京国男子的地位不如女子，但是这个士兵记得当时周延有牵着沈蓓的手，皇太女至今未娶正夫，能与皇太女如此亲近的男子，眼前这位可是第一人。
　　自然不能敷衍对待。
　　周延一开始没注意到这个士兵，回过神来时那士兵已经走上前来行了礼，他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只能不动声色，等着对方先开口。
　　“公子，你可是在找皇太女？”士兵说。
　　周延愣了一下，抬起头，说:“嗯，姐……皇太女说让我在这里等她。”
　　那士兵立马就明白了过来，原来是皇太女要带这个少年一同前往绕西，连去剿匪都要带在身边，眼前这个少年果然不一般。
　　士兵对周延的态度不免得又尊敬了几分，“皇太女回流云殿去了，卑职是来点数的，公子如若是要要跟着一起去，是否需要备一辆马车？”
　　周延抿着嘴，他大概懂了这个士兵这些没由头的话，估摸着是误会了他跟沈蓓的关系。
　　不过，这个士兵好像可以帮自己偷偷跟着去绕西，周延点头笑了笑，斟酌着开口，“不用，你可以给我准备一套跟你们一样的服装吗？”
　　怕士兵起疑，周延又补充了一句，“皇太女她，不喜欢太大张旗鼓的……”
　　那个女士兵看到这个笑容明显愣了愣，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人能越过京国第一公子张清和，成功待在了沈蓓身边。
　　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温润如翩翩公子，笑起来如沐春风，五官是粉雕玉琢的精美，乖巧又带着点疏离。
　　这谁看了不迷糊？
　　那士兵听懂了周延的言外之意，咂咂嘴，心觉皇太女虽然未娶正夫，倒是还挺会玩。调侃归调侃，她还是立马下去操办。

　　沈蓓一早就规划好了路线，全程走陆路。
　　此次剿匪行动不宜声张，以免打草惊蛇，所以一切从简，所带人马并不多，但个个都是精英。段华则暗中跟随，与沈蓓一行人共赴绕西城。
　　路程颠簸且漫长，沈蓓骑马走在最前面领队，快马加鞭赶了一天的路。天色渐暗，准备在途中的一处县城歇脚。
　　是夜，冷风瑟瑟。绕西的天气比京都凉了不少，入夜之后更是。
　　沈蓓一行人佯装成远行的商队，在一家客栈落了脚。
　　“皇太女。”早上遇到周延的女兵叫住了沈蓓，“皇太女，那位公子该如何安顿？”
　　她不知道周延的名字，只能称他为公子。
　　沈蓓秀眉微蹙，语气疑惑，“公子？”
　　那女兵见沈蓓这副模样，心里暗叫不好，把今天早上和周延的对话如实说出，每多说一句，沈蓓的脸色就沉一分。
　　“你下去休息吧，明日还要继续赶路。”沈蓓对士兵的话不置可否，表情不太好看。
　　“是。”
　　沈蓓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吐了口气，又妥协似的，说:“你订房的时候，有帮他单独订一间吗？”
　　女兵回头，“回皇太女的话，有的。”
　　“他在哪一间？”

　　周延今天骑着马一直跟在队伍后面，他从来没有骑马走过这么远的路，再加上身上有旧伤，觉得有些许吃不消。
　　他脱下了铠甲，扒开衣服，鲜血渗透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
　　伤口果然裂开了。
　　他今天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他没有自己骑马走过这么远，不太适应这么高强度的骑行，可又怕被沈蓓发现，只能死死撑着，跟在队伍后面。
　　沈蓓骑马带领着整个队伍，周延在后面能远远的看着沈蓓的背影，似乎这样，他就有了继续追随的的动力。
　　周延咬咬牙，想着用清水洗洗马虎了事，明天估计也是按今天的速度走，他要休息好，不然会比今天更吃力。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周延敏锐地转身拿起剑，目光紧锁门口，像只小豹子，凶狠中却又透着脆弱。
　　沈蓓推门进来，目光所及处，床上的少年衣裳半褪，露出坚实的肩胛骨，肤色是冷调的白，与斑驳的血迹形成了不小的反差。
　　冷风袭来，透过半掩的窗呼呼作响，桌上是摇曳的烛火，和周延刚刚脱下来的铠甲。
　　凌厉又狼狈的冲突美刺激着沈蓓的眼球，她的眉拧得更深了。
　　见来的人是沈蓓，周延周身地气压又回升，放下剑，思考着要怎么开口。
　　伤口一扯一扯的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湿漉漉的，可怜又可爱。
　　叫外人见了，可能就真的会以为皇太女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了。
　　“姐姐。”周延似乎早就料到了沈蓓会来，又挂起了招牌的标准笑容，“你别生气。”
　　沈蓓本来是有气的，可是见到周延，看到他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的气早就散完了。
　　但她依旧板着个脸，那双眼睛也不像平日里总是含着笑，而是冷冰冰的看着周延，“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姐姐不许我来，我却偷偷跟着姐姐来了。”
　　沈蓓的目光落在周延身上斑驳的血迹上，有些无奈，“所以你是故意要惹我生气？”
　　周延抿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蓓也不着急，就这么站着等着周延回话。
　　半晌，周延抬眼看着沈蓓，思考良久道：“姐姐不是说，我帮忙看了奏折可以要奖励吗？那姐姐现在不生气好不好？”
　　“我想要姐姐不生气。”
　　沈蓓被这家伙硬生生的转移话题气笑了，“周延，有奖就有罚，你现在偷偷跟过来，是不是该罚？”
　　少年眨眨眼睛，讷讷地，似乎是真的不解：“那姐姐要怎么罚我？”
　　沈蓓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奈的叹了口气，不想再跟周延说话。她拿出刚刚去买回来的金疮药，在周延身边坐下。
　　骑了一天的马，伤口果然裂开了。沈蓓一边拆开药抹上去，一边说:“你明天跟我骑一匹马。”
　　周延眼睛亮了亮，立马说到:“姐姐你不生气了吗？”
　　“还是好生气。”沈蓓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沈蓓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她知道周延偷偷跟来的时候，气都直冲脑门了，可是见到周延时，却又觉得发不起脾气来。
　　周延乖乖的坐着，任沈蓓动作，沈蓓嘴上硬巴巴的，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
　　“我会照顾好自己，不让姐姐操心的。”周延感觉自己的衣服随着沈蓓手的动作被挑下，直直垂至腰间。
　　少年的耳尖泛红，金疮药抹在伤口上，带着丝丝凉意，背后的人动作细致，手掠过的地方泛起一阵酥麻感。
　　周延抿着唇，不动声色地往前缩了一下。
　　背后的人笑声轻佻，带着不易察觉的兴致，“别动，没涂好。”
　　语落，沈蓓又勾起一坨药膏，动作比刚刚更轻，纤纤手指轻碾着少年的腰窝，再滑倒尾椎骨，慢悠悠的，温热的指腹带着冰凉的药膏，引起难言的痒。
　　这些地方，刚刚涂过了。
　　周延不说话，手指不自觉的揪住衣角。沈蓓得寸进尺般，作势要往更过分的地方滑去。
　　像是忍到了极限，周延回过头，猛的抓住了沈蓓的手，眼角泛红，连呼吸都不均匀了，一开口，是说不清的哑，“姐姐……”
　　被欺负狠了，周延难得的无法隐忍。
　　“周延，没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