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
两个月不到，东宫又萧条了许多，人影愈见稀疏。天色暗了下来，幕色中树影幢幢，阴阴的冷风吹过，宛如狰狞妖怪。只怕说是第二个冷宫也不为过。
恍恍惚惚中,我发现自己在飘行,无边的夜,我找不到方向，我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等着我，惊天的阴谋也好，秘密的陷阱也罢，这个世界变数太多，让人防不胜防。对未来的希望与对未知的恐惧在我心中激烈地交战，惟有一种坚持支撑着我:无论如何，我会努力活到最后，至少与他们相比，我命运的轨迹还没有刻上这个历史的转盘。
身后的男人寡言而少语，伴随我的是他稳健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回旋在寂静的空气中，仿佛要冲破黑暗而去，劈开这沉闷的阴深，使人心头稍稍放松了些。
昏黄的灯火处便是刘氏的寝宫。殿门口，几个太监围着一个火炉，低低地蜷在一起半梦半醒，对我与宇文成都的到来竟毫无知觉。
我嘲笑般地微侧目，身后的男人纵步向前，高大伟岸的身影实实在在地遮住了我的视线，全身上下散发着锐劲的威严。
“扑通”一声，一个太监掉落在地，从睡梦中醒来，揉揉惺松的睡眼。忽惊恐万分:“小的。。。小的不知宇文将军的到来，请。。。请将军恕罪。”接着是一连串重重摔在地面的声音，夹着一片求饶声。
我高傲地从宇文成都身后走出，不理会脸色更白的太监们，目不斜视地穿过去，推开紧闭厚实的朱色大门。
一股阴霭带着浓重的药味与浑浊的热气扑面而来，我皱皱眉，两个宽大的铜屏风，将全殿划分成了内外两部分，一个虚弱的女声在里面问道:“乐儿回来了?”
我屏住呼吸，快步行至窗前，用力推开那一扇扇积灰的窗，清凉新鲜的冷风呼地刮了进来，在殿内徘徊游荡，扫灭了几盏长烛，只剩下屏风后的一点光亮，光线一下子就暗淡了下。
轻轻移步过去，一盏已燃了大半的长烛忽明忽暗地立在床头，床前摆了个火盆，暗焰微微，床上躺着一人，面容笼罩在半掩的纱幔阴影中。
等了半天，见没有回话，床上那人使劲地咳嗽起来，直到我走到床头她才平息下来。深深凹陷的眼眶里，一双无神的珠子定定地直视我半晌，透出几丝喜悦与激动来:“妹妹。”挣扎着要起身，又引起连番的咳嗽。
我以袖掩鼻，谨慎地往后退了退，清清喉咙，仿佛那里也郁积了些污秽般:“皇嫂怎会病成这样?御医怎么说?”
刘氏深呼了口气，答道:“请了又何用，不过是个疯掉的失势太子妃。”言语平淡，倒少了以往的悲愤凄凉与自怨自艾。
“皇嫂不为自个儿，也得为刚出生的小皇孙想想吧。”我环顾四周，有些恼她的这种平静无波，“我的小皇侄呢?”
“侑儿吗?奶娘抱去了，他一向不在这里，现在该睡了吧.我这又疯又病的母妃怎么照顾他呢?”总算有了些波动，牵起另一阵猛烈的咳嗽。刘氏轻捶胸口，隐约可见手上突兀的骨节。
全身掠过一阵痛快，我踱到一扇打开的窗前。窗外，几个太监已经不见了，宇文成都纹丝不动，巍然如松。
与他对视一眼，我转过身去,刘氏已经喘过气来:“妹妹，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还请妹妹看在皇家血脉的份上帮我最后一个忙，行吗?”
我冷冷地看她一眼，勾起一抹怪异的笑:“皇家血脉?皇嫂有什么资格和我谈这个?被你亲手杀死的夫君不是皇家血脉?被你嫁祸的所谓的妹妹不是皇家血脉?”
许是又激动了，刘氏不顾一切地咳嗽起来:“我有我的苦衷，如果妹妹没有原谅我的话，又为何会随乐儿来我这里?”
“乐儿?”
“就是我那贴身宫女，自小便跟着我，从宫外一直到这宫内.”
我无知觉地大笑起来:“忘记告诉皇嫂了，刚才有个自称是你宫女的小丫头在妹妹面前撞墙自尽，那场面真的很壮观啊。”一个森冷而空洞的声音从我口中发出，竟让我觉得这殿里似乎还有第三个人在说话。
大咳，咳得全身都弓了起来，刘氏的痛苦铺天盖地地向我席卷而来，是我熟悉的强烈的愤意与极度的伤痛，我压抑住心头不断沸腾的酸意，尽力不去回想那一地的红白，满意地狂笑起来，原来俯视他人的痛楚可以这般满足与畅快，难怪那些人不顾一切地都要往上爬，贪婪地觊觎着那柄代表地位与权力的权仗，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啊。
脸上涌起一股鲜艳而病态的红，刘氏用力地挤出低哑而干涸的几句话来:“只要妹妹答应我，我便将那杨侗与杨玄感的秘密告诉你。”
垂死挣扎么?我轻蔑地看向她:“都道妇人反复无常，皇嫂这般言而无信，离儿叹为观止。只是离儿对这个秘密已经毫无兴趣了，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他们每个人都要自己的命数，岂是我能随便左右的?”不等她的回答，我大步出了殿门,不带一丝留恋.
那段过往，我真的就这么丢开了吗?
稳若磐石般立在风中，衣角飞扬，宇文成都静静地有些失神地看着我，眼底有抹不易察觉失望与心痛，转瞬即逝，无声无息地隐没在黑色的深渊中。窗门大开，他都听去了吧，只是对他来说，一切都应该不是秘密。
有些奇怪他的这种反应，好象我做了什么让他伤心透顶的事情一般，我强勾起笑容道:“如将军所愿，只是将军与我好象白来了。”
默然。
我的一番话就象是沉入水底的气泡般融入空气中，没有回响。宇文成都只是用力地抿着唇，紧握右拳，手背上跃着青筋，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对我不满么?对病入膏肓的弱女子的同情么?
冷风再次吹过，我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却眼尖地发现他右手握着一个东西，只露了一小截流苏在外，随风激摆出几道弧线。
风停住，感觉到我目光投向的方向，宇文成都缓慢地抬起右手摊在我面前，五指渐渐伸展开来，掌心静静地躺着个丁香色的月牙型香囊，香囊边缘有些泛灰，歪歪扭扭的针脚，看得出手工并不好，却是用上乘锦锻做成。
我瞥了一眼，没有说话，不知道他有什么古怪。
见我表情冷淡，宇文成都扯出一丝幽幽的笑，寂寞而低落:“昨日种种，似水无痕，今夕何夕，卿已陌路。”
我心头一震，大惊，脑中飞速闪过许多猜测，难道。。。
-------------------------------------------------------------------------------------------
=============================================right >>>>>>>>>>>>>>>>>>>>>>>>>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