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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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音乐声望去，湖面与天交接处出现了一个小亮点，缓缓朝我们移来，越来越近，原来是一艘斑斓的大船，鸟头鱼身，大胆地采用了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相间，并在船身饰以亮片，充作鱼鳞，光彩夺目，宛若一道彩虹从天边飘然降临。船头有五个彩衣的年轻女子，或直立或盘膝而坐，各执乐器，萧声低沉，笛声清脆，古筝典雅，琵琶凄冽，二胡呜咽，方听罢玉萧之深吟，又闻竹笛之婉转，继而是筝弦的低鸣，二胡之叹述，再加上琵琶的嘈嘈切切，起承转合，精妙而传神，曲调多重繁复中井然有序，我只觉胸中那一块地方，时而开阔，时而紧缩，时而沉重，时而轻盈，七魂六魄俱已神迷。
一阵雄浑的笑声插了进来，阿史那黎长笑道：“虹舫之音，果然名不虚传！”
乐声嘎然而止，彩帘高挑，一彩衣女子出船舱来，瓜子脸，小巧而清秀的五官，虽无倾国之色，却独有一种小家碧玉之风情，我心中半是欢喜半是失望，又见舱内伸出一只手来，柔若无骨，肤色几近透明，接着是七彩的衣袖，腕口处坠着七色彩珠与流苏，纱袖下的素臂若隐若现，彩衣女子赶紧上前搀住，这才缓缓从帘后走出一人来，七彩的丝衣轻裹，细腰雪肤，杏脸桃腮，娥眉青黛，朱唇皓齿，乌云叠鬓，娇似芍药笼烟，又艳若牡丹朝阳，光彩照人，裙边微晃，轻移莲步下船来。
杨玄感上前接过她的手，轻扶着过来，短短的几个动作，我心中却早已思量了千遍万遍，爱美之心人皆有知，连我这个货真价实的女人也被她吸引，更何况男人？可总有一种酸咸的滋味侵蚀着我的心，我明白，它的名字叫做嫉妒。
嫉妒也是人的天性，有人说嫉妒是心灵的风箱,轻轻一拉就可以把欲望煽燃,用劲拉几下则可以叫你周身焚烧。有人说欲无后悔须律已，各有前程莫妒人。我只忠于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思维，我不会掩饰我的羡慕与鄙夷，也不会故作清高地找各种理由来安慰自己，我嫉妒，我确实嫉妒了，这种女人确实足以让全世界的女人妒火冲天。
我神色复杂，自知脸色有异，杨玄感浑然不觉，只顾尽心尽力地做好护花使者，而杨侗幽深的眸中亦是溢满了我从未见过的心疼与温柔，心一扯痛，扭过头去，亭中其余四人，独孤若飞坦然而淡定，阿史那黎专注地象在欣赏着什么，裴玉挂着潇洒不羁的笑容，忽转头来莫测地一笑。
我慌忙把脸投向地面，浑身很不自在，一向引以为豪的自信悄悄躲到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去了，不肯露面，终于明白为什么一直在怀疑，一直在猜测，每当想到杨玄感或许也喜欢我的时候就开始犹豫开始不确定，今日两相一对比，直觉才为我寻出了一个标准的答案，一个官方真正的秘密答案。
他们进了亭，杨玄感这才又看向我，还是在温柔地笑着，如同那日在西都给我上药时候一样，只是我的心情已经大不相同。酸涩，原来此刻在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已经有了他们自己最重要的人，而那个人，不是我。
美人盈盈一笑，秋波流转，风情无限：“非烟见过各位大人。”
阿史那黎抢先道：“小王西突厥之阿史那黎，凤姑娘有礼了。”
凤非烟柔柔地颔首，似娇似羞。
《圣经》里有这样一句话:“嫉妒是骨中的朽乱。”意思是说一个人若是陷入嫉妒之中,就从根本上,从骨子里坏了,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西方也有哲人说:嫉妒,是女人在妄图维持恋情的主张下对自己爱情的宰杀。可是我的爱情，在我还没有开始嫉妒的时候已经被别人无情地扼杀了。
我在心里冷笑，象是陷入了深不可测的谷底，那般黑暗与冰凉。侗哥哥，你费尽心思搞的这场相见，只是想让我知难而退么?你可知我有多难堪?你可知我心中百转千回，绕来绕去只有四个字:失望，不甘。
仰望谷顶巴掌大的蓝天，我咬牙，山顶的盎然生机，我也想要;阳光的灿烂美好，我也想感受。我无端来这古代，并非来接受这心灵的折磨，21世纪的新新女性，如果不会写坚强二字，那便是投错了胎生错了地方。用尽全身所有的力量，我硬是从那荒芜的深深的谷底艰难爬了上来，只觉手心粘粘的，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裴玉不知何时转到我身后来，一把将我往前一推：“公主妹妹今日怎么怕生了呢？”
我踉跄几步，匆匆站定，鼓起勇气迎上凤美人好奇的视线：“久仰凤姑娘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啊！”本是客套话，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凤非烟这个名字，她却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久仰不敢当，奴家倒也常听越王爷与玉爷提起公主，连玄爷也夸公主文才出众，聪明伶俐，原来竟是这般标致的娇贵人儿，非烟今日才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虚伪地挤出笑容:“凤姑娘过奖了。”
玉爷，玄爷?听着很恭敬，却是那般的亲密，认识很久了吧。不想再与他们寒喧，我转身坐下，假装研究玉桌上的水墨画，心里却在紧罗密鼓地筹划着，在这场女人的战争里，我不要做弱者，任人说我强取豪夺也好，我决定的事情便不要再做更改!
我知道我这一坐，这帮人精绝对看出了我的不快，我就是想要看看他们有什么反应。凤非烟再美，你杨侗与杨玄感再喜欢她，若真为了她公然与我撕破脸，那从某种程度上说我还反而乐得个轻松。
杨侗微一蹙眉，走过来坐下，灵巧的鼻子略翘:“妹妹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么?”
我皱皱脸:“人家站得脚麻了过来坐坐而已。”
杨玄感不动声色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我瞟了他一眼，难道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便不再去看他，内心却是苦恼。
一向最识时务的独孤若飞仍然是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平静面孔，裴玉却不识好歹地将凤非烟带过来，在我身旁坐下。凤美人的视线落在画上，不禁掩口轻呼了一声，阿史那黎笑道:“听闻凤姑娘精诗文，擅绘画，只求凤姑娘指点一二。”说罢，似乎还连带看了我一眼。
我也不理会，目不斜视，凤非烟眉眼盈盈:“汗王用笔如神，气势如虹，非烟不过一柔弱女子，只怕糟了这恢宏之气，磅礴之势。”
话一出口，亭中的众位男士脸上均露出了不赞同，裴玉笑道:“世界只有一个,可不同的人会解读出不同的意味。在汗王看来这山是雄伟壮丽的，可是我们很好奇凤姑娘的眼中会有座什么样的山呢?”
凤非烟连连摆首:“这怎么成，岂不让各位大人和公主笑话了。”
裴玉狡诘地一笑:“其实我也很好奇公主妹妹眼中的世界，不如公主妹妹也来说说?”
我用力瞪他，该死的阿史那黎大笑道:“好好好，看来小王今日收获颇丰啊!”
连杨侗也侧头，满脸的兴趣:“妹妹也来试试?”
杨玄感看看我，又看看凤非烟，唇边噙着笑意，眉峰高挑。我暗自恨恨，这个该死的裴玉!我自知自己在诗词文学方面只能吸收前人的精华，信手拈来顾然很爽，可是万一流传出去那历史不就乱套了吗?
正思量着，凤非烟却也不推脱了:“那非烟也就不客气了。”略一思索，缓缓道:“山石荦确行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
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支子肥。
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
铺床拂席置羹饭，疏粝亦足饱我饥。
夜深静卧百虫绝，清月出岭光入扉。
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霏。
山红涧碧纷烂漫，时见松枥皆十围。
当流赤足踏涧石，水声激激风生衣。
人生如此自可乐，安得至老不更归。”
一帮人纷纷叫好，再将期待的目光投向我，我暗骂古人无聊，却又不想被人比了下去，我可不是弱者，那就豁出去了:“地至无边天作界,山登绝顶我为峰。汗王此画意境深远，雄浑连绵，粗犷豪放而有力度，我一女子之身，恐难望其项背，只是突然想到了几句，只好献丑了。”挑衅地望了一眼亭中众人，我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岱宗夫如何，
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
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层云，
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
一览众山小。”
你凤非烟诗情画意，我也并非一般女子，你再怎么柔美倾城，再怎么才华横溢，也不过是个地位卑微的女人，这世界，并非只用来观赏的，对强者而言，世界是用来改造的。
凤大美人有些错愕，杨玄感眼中闪烁不定，杨侗轻轻拉我坐下:“妹妹果然惊人啊。”
我却果断地起身，绕到对面，大大方方地弯身从后面搂住杨玄感的腰，笑靥如花:“不过是随口胡诌，其实在离儿的眼中，我的世界只有他!”
怀中的身体一僵，本能地想抗拒，又生生隐忍了下来，只撇开脸，避开了我贴过去的头。我若无其事地放开手，神色自若。凤非烟粉唇含笑，眼帘低垂敛去了眼波，我抿抿唇角，假装没有看到她刚才身形的微震。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可以是个好士兵，但是不敢上战场的士兵一定不会成为一个好将军，我不做默默无闻的士卒，我只要我的生命，灿烂而精彩，我只要我的将来，无悔。
裴玉饶有兴趣地笑看着，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手随意地轻搭在杨侗肩上，杨侗精致的脸上有着极力想掩藏的震惊与焦虑，双拳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永远作壁上观的独孤若飞平静无波的双眸中透着些许惊讶。
空气凝结在呼吸声中。
杨玄感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凛冽地看着我，未置一词，我闭上眼睛，什么时候他才会用看凤非烟的眼神来看我呢?湖风扑在脸上，凉凉的，一直延到背心里去，如同大热天里吃了整整一冰柜的冰淇凌，冷得舒畅啊。
------------------------------偶对诗词这个东西啊，实在是很不擅长，改了一丁点韩愈大人的<山石>，便宜那凤非烟了。有话说，看右边: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