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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便要正式娶她过门。” 夕阳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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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斜下,暮色渐浓,张灯结彩的梅鹤苑在孤山后村显得格外醒目。
今天是铁手的爱女,铁如玉带着新婚夫君韩彦直三朝回门的好日子,所以铁陆两家人欢聚一堂,热闹喜庆。
客人们午后就陆续来了,上门却不见主人在家,众人不觉诧异。陆梦英问修远“父亲去了哪里?”修远道:“爹爹与阿遃去码头接荷姨,怕不是船在路上有些耽搁了。应该就会回来了,爹爹关照我们先替他好好招待新人。”
今日在场的全是铁陆两家至亲,当然都清楚阿荷与铁家的渊源,知道铁手夫妇不把她当外人,因此众人平时也从不慢待她。而这次如玉婚礼正日让阿荷回避,大家也感遗憾,所以觉得如今他父子亲自去接也是应当。
未几,新婚夫妇回转娘家。彦直不见岳父在座有点惊讶,如玉更是担心。父亲、荷姨两个都不在,她神色顿时紧张起来。修远忙拉过妹子耳语了一番,直听得如玉瞪大了眼睛:“还有这事!”她虽然欣慰于父亲的选择,不过忍不住还是有些担忧:“大哥,不会再出什么岔子吧?”
“应该不会。荷姨待爹爹的心咱都清楚。我看就快回来了。”
他们兄妹俩在说话,一旁陆梦英帮着招待彦直。梦英素来健谈又善交际,唤了小娃娃们过来围着新郎官讨红包喜糖,顿时堂上气氛和乐起来。
将近戌时,大门外传来了阵阵马蹄声。只听门房大刘在喊:“二爷回来了!”
众人大喜,都迎了出去。却见铁手与阿荷同乘一骑刚到门口,后面跟着修遃。
“爹爹!荷姨!”如玉面露喜色奔了上去。
铁手跃下马背,回身小心翼翼将阿荷扶抱下马。
“阿玉!”阿荷见到如玉,一把将她搂住,眼中闪烁着喜悦的泪光,口中直道:“可想煞我了!”
“既是想我,您如何还舍得走?”如玉也紧紧抱着阿荷,一边轻声嗔道。
“我……我……”阿荷一时语塞,神情有点尴尬。
铁手在旁忙对女儿道:“好了,好了。左右都是我的不是。行了吧?快进去吧,那么多客人等着呢。”
大门口,众亲戚看得分明,见铁手对阿荷那举止亲昵的模样,已觉出两人关系似已不同往常。
梦英的夫人顾氏见状小声对丈夫道:“怪不得劈口就拒了我家阿岚,原来是有了中意的人咯……就你还傻傻地在那边做媒人,害我姐夫不悦。”
梦英也是一脸的诧异:“这……当初妹子说过好几回二哥就是不要,谁想如今转了心意?他瞒得严实,我又怎会知道?”他接着又笑道:“呵呵……也不知是何时好上了啊,蛮好蛮好。阿荷人品相貌都是不差的。”
顾氏横了丈夫一眼,故意道:“是啊,荷娘子是不错呢。若是当初还留在我们家啊,只怕有人也想着要近水楼台呢!”
“嘘!别瞎说!小心给人家听见了误会。只怕很快就要叫二嫂了!”梦英忙低声喝住妻子。
其实,当初就是梦英把阿荷从徽州带回来的,对她确是向来都有好感。那会儿心中也起过想纳她作妾的念头,只是听母亲说妹子一心要把阿荷说与自己夫君,还常唤阿荷去铁家帮忙,他也就作罢了。
这时,彦直已迎过去给岳父见礼,梦英及诸亲戚也忙上前招呼铁手:“二哥可算回来了!”
铁手对众人拱手歉疚道:“真是对不住,劳大家久等了!”
梦英道:“快到堂上就坐,让新人大礼参拜。”
铁手欢喜地望着女儿女婿,笑着点头:“好!好!”
大厅内红烛高烧,满堂喜气。众人请铁手上座,却见他走到阿荷身边拉起她手走到中央,回身对大家言道:“今日正好大伙儿都在,那我就借此机会知会各位。阿荷这十几年在我家里里外外辛苦操持,我很是感念。如今阿芸不在了,这个家却是少不了她了。所以,待此番回了苏州,我便要正式娶她过门,作我的妻子。”说着,铁手又转向如玉:“阿玉,自小荷姨就一直宠爱你,今日你夫妻便一起见礼吧。”
“是!爹爹。”如玉高兴应道。
堂上诸亲友纷纷表示祝贺。铁手的侄子修达道:“叔父今年家中可谓喜事连连,待下半年又轮着阿遃。我们喜酒都来不及喝啊。呵呵……”众人都笑了。
阿荷未料铁手竟突然在众人面前表明心意,又是激动又是害羞,心中欢喜地又要流泪了。修远的妻子惠娘忙上前扶了阿荷在上首坐下,对如玉道:“阿玉,快些敬茶吧。”
当下,如玉、彦直跪地与铁手、阿荷敬茶行礼。堂上一片欢呼,喜气盎然。
宴席散后已过亥时,如玉夫妇拜别回家。铁手将一众亲友送出门回转厅上,左右四顾却不见阿荷。他正待询问,小丫环香儿笑嘻嘻凑过来道:“二爷可是要找荷娘子?”
“嗯。她回房了么?”
“没有。我见她刚去草庐了。这回我可是帮您看好了哪,就怕您到时又埋怨我。”
“哈哈……”铁手大笑道:“这回做得好!明日有赏。”说着便也往草庐走去。
铁手踏进草庐院门就见着小屋内烛火幽幽,阿荷跪在陆梦芸灵台前看似正在默默祈祷。铁手在门外轻咳一声随即走进屋内。他双手轻扶阿荷肩头,柔声问道:“怎么啦?”
阿荷转过头来,眼中隐隐含泪,低声道:“我……我想着终究没能完成姐姐的托付,怕她生气……”
铁手一边搀她起身,一边道:“不是说了嘛,你姐姐不会生气,她应是欢喜的。”说着他走到灵台前,盯着妻子的画像看了一会,又从怀中取出那封书信,抚摸片刻,突然伸手将它放在烛火上点着了。
“二爷,你!”阿荷抢步上前待要阻止,却见纸张瞬间已成灰烬,她不解道:“你这是作甚啊?”
“我能体会到当初你姐姐写这信的心情……她从不求人,可为了我,却什么都愿意……如今我把信还给她,就想告诉她……师兄这辈子只做你喜欢的事,爱你喜欢的人……”
阿荷见铁手神情哀伤,忙扶着他臂膀,深情道:“二……二哥,”她显然还没习惯这个称呼,“我……我知我不如姐姐,可我也与她一样,为你,做什么都愿意……”
铁手闻言转身搂住阿荷,柔声道:“嗯!我晓得。之前的时光是错过了,希望如今还不算太晚……”
两人相拥而立,直到灵台上的香烛熄灭才回转内院。
铁手与阿荷说:“今日累了一天,赶紧去沐浴了早点歇息。”
可待阿荷洗漱完毕回到房中正梳着头发,铁手倒又来了。他也换上了家居宽袍,显是刚从浴房出来,一进门就说:“好香啊!”原来是阿荷点了香笼在熏被褥。
“这般香,我今日便是要睡在这里了。”铁手笑道,边说着就往床上靠躺下来,闭了眼睛。
阿荷起身走到床边怜爱地看着铁手,见他神情有些疲惫,忙又蹲下身来,一边帮他脱去鞋袜一边心疼道:“瞧着今日确是累着了,都怨我。你赶紧睡吧!”说着又拉过被子与他盖好。
铁手突然睁开眼一把将阿荷拉在自己胸前,看着她笑道:“唔…既知错了,那你说说该当如何责罚?”
阿荷抚着他脸颊柔声道:“你先好好睡一觉,等养足了精神,凭你……如何责罚……”说着面露羞涩。
“哈哈……我倒是很想睡来着,就怕你又偷偷跑掉!”铁手握住她手。
“如今便是你赶我都赶不走了!放心睡吧,我就在这边陪着你。”
“好。不许走开啊。”铁手昨晚没睡安稳,今日又奔波了一天确实累了,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醒来,北窗外隐隐晨光熹微。朦胧间,铁手只觉身上极暖,再看却是那具软玉温香的娇躯正紧贴在身侧,一条玉臂还揽着自己的腰。
趁着微微光亮,铁手见阿荷闭眼睡着,嘴角眉梢还蕴着笑意,显得柔美恬静。铁手忍不住凑过去吻了下她的额头,却不料阿荷突然睁开眼睛媚然一笑,伸臂勾住了他脖子。
“哈!装睡哪……”铁手笑道,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两瓣绵软温热的朱唇封住了口。
这深深一吻就似将两人粘在了一起,未几,你侬我侬,恩爱缠绵,激情欢愉,亲昵相拥而眠。
阿荷躺在铁手怀中,拥着他宽厚的身躯只觉前所未有的安全安心。从此再不必忧心姐姐的托付,也不用为坊间那些难免的闲言碎语而委屈,如今,她终于能名正言顺地与心爱之人长厢厮守了。这一桩十几年来连梦都不敢做的心事竟然成了真,她实在感恩上天对自己的眷顾。
阿荷心下甜蜜安稳竟又恬然入睡,待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而床上只剩自己一人。阿荷知道铁手通常起得较早,想来已去庭中练功了。她忙披衣起身,撩起帐幔却见铁手正坐在南窗下的圆桌前点茶。
“二哥早!点茶哪,让我来吧。”阿荷在铁手身旁坐下,伸手去接他手中茶碾。
“我来。平日尽是你在弄,瞧这手法都生疏了,也得练练啊。呵呵……”铁手笑着对阿荷柔声道:“睡得可好?”
阿荷不觉有些害羞:“嗯!睡过头了呢。那我去唤香儿取热水来漱洗。”
铁手忙道:“不急,不急。为着阿玉这丫头的婚事都忙活了几个月了,如今总算圆满完成任务。今日无事,好好在家歇歇。我且说与你听,那日临上花轿,小丫头哭得厉害,搞得我心里也很是难受……”
两人正说着前日里如玉婚礼时的情形,却听有人轻轻敲门:“阿爷,荷阿婆!”稚嫩的童音娇脆悦耳。
铁手与阿荷对视一眼,都是满脸喜悦地往门口看去。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两个小脑袋,正是思安、念安小兄妹。
阿荷忙笑着走过去把门开直,蹲下身抱起小念安,怜爱地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阿婆的小念念来哉!可是想荷阿婆了?”
“嗯呢!”念安搂住阿荷的脖子点头道:“好几日都见不到阿婆,你到底去了哪里啦?”
六岁的哥哥思安,聪明伶俐,已有点懂事了。只见他跑到铁手跟前恭敬道:“阿爷,早安!是爹爹叫我们来问阿爷,可要把早膳送到房中来?”
铁手摸着孙子的头高兴道:“思安乖,与你爹说不用送,阿爷阿婆一会儿就下来了。去吧。”
两孩子蹦蹦跳跳地下楼复命去了。外间香儿见主人房门开了便将早就预备好的热汤手巾都送了进来。铁手与阿荷漱洗完毕便也去饭厅用膳。
餐后铁手将两个儿子唤去书房,父子三人就后续家中要操办的事宜合计了一番。亲戚们今日都回转苏州去了,但依着婚礼程式,韩、铁两亲家之间还会有一些互动的礼仪,所以铁家父子们要在临安待到如玉出嫁满月后才回去。
铁手原就打算乘这段时间去钱家求亲,这样回苏后就能与阿荷正式成礼了。于是他吩咐修远将那相熟的媒人请来商谈细节。那媒人办事甚是利索,遵照铁家的要求,不几日婚帖、聘礼以及事先到钱家招呼都已安排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