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苏不古

7、边陲7 “唔—

　　“唔——唔唔！呜……”伴随着的还有阵阵沉闷的刮擦声。
　　唐帛心道不好，正欲飞身上树，一大坨不明物又裹挟在断裂的树枝和乱叶之间擦着唐帛的边，摔落在了地上。
　　这一变故也一下子惊到了紧绷状态中的怀特，他下意识的将枪口对准了地上这团乱七八糟的东西，扣动扳机就要射击。
　　唐帛暗道糟糕，闪电般抽出一根长长的藤条，狠力抽掉对方手里枪。
　　走火的枪□□出的子弹一下子打断了藤条，甚至洞穿了一棵树，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弹洞。
　　唐帛趁对方还没抽出第二把枪，上前一步拽着脚踝抢回“唉哟”呻吟的李杰，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尽力释放出善意。
　　“我们马上走。”高声说罢扭身就拖着大半上身还在拖地上的人就走。
　　但一下竟没能拽动，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哪里，唐帛耳边还好似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嘎嘣”。
　　唐帛倏然回头，却见被自己拖着的这人竟伸着手臂，勉力拽住了地上凸出的一截树根。
　　感觉到这人努力蹬着受伤的双腿，还要往金发男人那边蹭，唐帛心道不好，莫不是一伙的。
　　便立刻丢下手中双腿，松鼠一般窜上了旁边的一棵粗壮大树。
　　怀特一瞬间深陷自己被人一招缴械的震惊中，但很快反应过来准备以光刀作战时，却发现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
　　对方竟然将自己的同伙就这么撂下？
　　怀特紧后退几步，警惕地抬头寻找对方身影，却在远处的树冠发现了对方莫名冒出的脑袋上，好像——在观察？
　　什么情况。怀特感觉自己现在被眼前情况搞晕了，若是波妮醒着就好了。
　　难道是想要借刀杀人？怀特在确定这么远的距离，自己能在对方到来之前反应过来后，谨慎地低头观察眼前这人。
　　但他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劲——这人实在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观察到对方之所以一直呜呜，是因为口里塞了一大把不知品种的树叶，为了一探究竟，他一把都揪了出来。
　　树叶离口，这人被撑到变形扭曲的脸一下子正常起来，怀特猛地瞪大蓝色眼睛：“杰！你怎么在这？！”
　　但这人显然没顾得上搭理他，呸掉了口腔里苦涩的叶子后，他扯着嗓子大喊一声：“臭丫头！你给老子回来——”
　　然后，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怀特紧张地翻翻李杰的眼皮，又摸了他仍然坚强跳动着的脉搏，稍稍放下了心。
　　然后他迟疑地抬头，对着远处那颗戴着面罩的怪异小脑袋带着尴尬发出呼唤：“要不——先回来？他说的……”
　　等李杰再次睁开眼，就发现那个古古怪怪的小姑娘正老老实实蹲着，全身上下依旧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声不吭，离自己老远。
　　李杰条件反射地露出一幅糟心的表情，想要扭身不看那个糟心孩子。
　　没料到这一转身扯动了伤处，顿时怒从心头起，没能忍住内心的冲动，一声乡音自灵魂深处发出：“我艹了……”
　　没想到这一声好像什么启动开关似的，李杰余光瞥见那小丫头突然被惊动似的从地上直直站了起来。
　　李杰是被她整怕了，从每次昏迷中被叫醒的疼痛，到一路上每次搭话必被戳伤口，再到刚刚被树叶堵着嘴挂在树梢。
　　李杰简直奇怪，这个看着挺正……呃、也不怎么正常的小姑娘，难道还真是个变态？！真是人不可貌……也看不出来什么貌。
　　难道她的异能是刑讯、神经凌虐方向的……
　　李杰惊疑不定地分心乱想着，警惕着想要看看这小丫头这回又想干嘛。
　　没想到对方仅仅是走近了又蹲下，透过不甚清晰的窥镜直视向李杰：“我艹了。”
　　李杰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她怎么学得这么丝滑，果然只有脏话是世界通用语，不对、她是不是真的在骂我……
　　尽管这句骂街丝毫不带任何情感，简直就是个带着几分正经的复述，但恰恰是这样就更显怪异了！
　　李杰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梗着脖子憋了半天才干巴巴地切换回语言说了句：“小小年纪的不准学脏话！”
　　但面前人丝毫不为所动，递过来一个随手折下的小树杈，李杰摸不到头脑这人想干嘛。
　　然后他听着眼前人一手指着自己，一手扫出一片没有腐植败叶的地面，拍了拍，字正腔圆道：“李杰。”
　　李杰刚想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就猛地记起来什么似的，扭头看向之前怀特和波妮的方向。
　　不过几步距离的地方，怀特正小心翼翼地给靠在树下的波妮慢慢喂着一支营养药剂，生怕对方呛着，是以丝毫分不出眼神给这边形状凄惨的自己。
　　“呵——伊甸的死情种们。”李杰愤愤扭回头。
　　“你要干什么，你想让我写？”
　　唐帛点头。
　　李杰也搞不清她想干什么，干脆就依了她，认认真真写了“李杰”两个字。
　　没想到唐帛盯着看了半天，又指着一旁：“我艹了。”
　　这句话给她的感觉莫名太熟悉了。
　　李杰摔笔：“这个不行！”
　　唐帛一言不发抬头，就只盯着他，直把他看毛了。但终究是良心的谴责，让他没办法对着一个小姑娘写出那么粗鲁的字眼。
　　只写出一个“我”字，李杰就死活不肯再下笔了，但他没想到的是，唐帛这回竟没再坚持，只对着地上的三个字看了半天。
　　怀特走了过来想看看这两人在干什么，没想到这时唐帛突然扭过身来，抬手升起无形的屏障，将怀特挡在了外面，是明晃晃禁止靠近的意思。
　　然后拿起被李杰丢下的小树枝，在自己面前写下两个字。
　　李杰地看向地面，是两个和他写下字形状十分近似的方正字体。
　　“……识吗？”唐帛抬起扣着面罩的脸，直直盯着李杰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的表情。
　　虽然对方的发音迟疑又含混，但李杰还是分辨出来，这分明是地道的亚洲联合基地官方用语，以49区基地为首的中心圈通用语！
　　他一时间有些惊讶：这是碰到被跨洋拐卖的老、小老乡了？
　　“也是，你用得乱七八糟招打的语法就不像个地道小鬼佬……”
　　思及此处他不由得放缓语气，切换回家乡话比划着追问：“你是想问我‘认识吗’？这是你的名字？你叫‘唐帛’是吗？”
　　唐帛让他比比划划的手晃得后仰了一下，然后一把将其按下：“嗯。”
　　李杰头一次受到小姑娘如此轻柔的对待，简直有些受宠若惊，忍不住继续问下去。
　　“你是哪里的？怎么来到这里的还有印象吗？”
　　唐帛皱皱眉，放开按住他的手：“……你是哪里的？”
　　李杰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对方是又在重复自己的话，还是在反问，又比划着说：“我，是从亚联-齐鲁基地，来这里的。你，是从哪里，来这里的？”
　　亚联-齐鲁基地。
　　唐帛无声地重复了几遍，暗暗记住了这个基地便不再说话，而是直接起身撤掉了隔离屏障。
　　怀特一开始莫名其妙地被隔开，接着又见自家老板的朋友突然来劲地在那比划着什么，但因着这看着很薄但很坚固隔音的屏障，他什么都听不清。
　　于是转回身回到自己妻子身旁，小心翼翼的扶着波妮站起身，准备等他们交谈好后随时撤离。
　　波妮这时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她看着李杰的方向隐隐有些忧虑：“那个小姑娘是谁？杰之前传来的资料中没有这个人。”
　　怀特一脸的无所谓，调整了个姿势，让波妮可以将更多的中心放到自己身上。
　　“不清楚，不过看样子没打算杀了杰，那就随他去吧。”
　　波妮思索片刻，迟疑说道：“我觉得她给我的感觉有些熟悉，让我想起了自己刚刚从‘那里’出来的样子……”
　　怀特闻言皱眉，将自己的脸颊贴到对方额头上安慰：“嘿亲爱的，你现在没事了，你早就从那见鬼的地方出来了，身边还有我，你很安全。”
　　波妮抽回被他温柔亲吻的手，在他脸上抚摸回吻了一下：“我知道……我只是怀疑她也是受害者。”
　　怀特一开始被波妮的严重伤势扰乱了思绪，这会儿回过神才反应过来细细回想。
　　波妮对生物网络的感知范围最远可以触及到周身半径3000米处，
　　而对方在带着杰这个累赘的情况下，还可以快速移动，至少说明她拥有体能类的强大体能。
　　但刚刚帮波妮除掉尾刺时，除了那让人难以理解的止痛能力，就单说凭空弄碎丛林刺蚺最粗大的尾刺这点就足够恐怖。
　　还有眼前这个凭空制造的屏障……怀特可不觉得对方这种状态，能够用‘异能类型的泛用性高’来解释。
　　“她现在所表现出的能力已经太多了，除了那种地方，我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地方能创造出这种……”
　　波妮停顿良久，都无法想出一个合适的名词，可以既形象又人性化地来形容自己和对方这类人。
　　说是试验体，她们现在都逃离了那些困住她们的地方，是自由的、无所属。
　　但若说是人，波妮觉得，这应该是她们这辈子都难以追回的身份了。
　　就在波妮失语陷入沉思时，怀特见那个奇怪又可疑的小姑娘将屏障撤了去，向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嗨，杰，能见到活着的你可真让人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