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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分魂 分魂的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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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黑压压的天仿佛破了个口子,大量的雨水倾泻下来,顷刻间,地上便积起了水。
村头的空地上,原本围观的村民尽数回家去了,只剩下李骰和秦三淼苦哈哈地守着面前的怪物。
又急又密的雨滴打在脸侧的叶子上,秦三淼及时偏过脸,身子又往后缩了缩,这才免得被雨水溅上。
望着面前被青磷狐火威慑住的怪物,她不由得抱怨道,“要守到什么时候啊,不能直接杀了吗?”
李骰不做声,只是默默把头顶上藤蔓搭建的简易棚子又扩了些,他视线落在雨水落下激起的水坑上,慢慢皱起眉。
这雨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耳畔尽是雨声,四周的景物被雨幕笼罩着,目光所及处,只有这不大不小的一块地方,若是有什么异样的变动,他们不好第一时间发现。
他没法确定逃窜出来的怪物是否都被抓住了,若是有一两只故意趁雨势潜伏在附近,恐怕难以对付。
不等李骰再细想,一旁的人杵了杵他的胳膊。
“好像有些不对劲。”秦三淼凝神望向围困怪物的地方,“过去看看?”
点了点头,李骰控制着藤蔓棚子,两人慢吞吞地在雨幕里挪动。
雨水虽浇不灭青磷狐火,但大量的积水漫上来还是有些影响,不少火苗在雨里剧烈的摇晃,显然比之前蔫了不少。
心头一紧,秦三淼快走两步,担心有怪物趁机溜了出去。
环视了一圈,发现没有破坏的痕迹,她呼了口气,“还好还好。”
没放松太久,便听见李骰有些沉重的声音,“你看,它们是不是在抖?”
听闻这话,秦三淼迅速催大了那圈狐火,腾起的火焰登时照亮围绕的怪物。
各形各样的怪物此时不分彼此地挤在一起,乍一看,仿佛聚成一个巨大的肉球,上边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十几双眼睛,齐齐眨动时,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在做什么,抱团取暖?”秦三淼不解,甚至抬起头看了眼阴沉的天空,“雨水太冷了?”
“不……”李骰盯着“肉球”里的其中一只,只见它浑身的皮毛像是披了一层油毡,滴水未沾,却还是紧紧地躲在其余怪物的身侧。
“它们在害怕。”他笃定道。
至于害怕什么,李骰抬头直直望向影影绰绰的丛山,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加强烈,谈萤那边,恐怕是遇上什么事了。
雨水顺着额头流入眼眶,微微刺痛,但向川泽却没眨眼,仍是维持着戒备的姿势,抬头盯着半空的无支祁。
他对于这位千年前声名赫赫的魔猴并无确切的印象,但身上赤鱬的血脉隐隐告诫他,这是个难以应付的硬茬子。
手里的烟雨微微颤动,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
头顶的乌云间还闪烁着酣紫雷电,酝酿着低吼,偶尔一道亮光在厚重的云层闪过,能看见一道细长的影子游曳其中。
那身影速度极快,一道道闪电追赶着劈下,不少落在附近的山林里,传来一阵阵轰鸣声伴着些许刺鼻的烧焦气味。
冰夷眸色微暗,心中焦急,飞快思索着如何能够阻止白蛟。
龙和蛟的区别堪称天堑,白礁心怀怨愤,若是能够化龙,可不会做些保佑风调雨顺的事情,怕不是要把五域搅得更乱。
可他身上伤势颇重,断不可能闯过雷劫,难不成……冰夷视线挪向早已跑开的翡洺,这人,难道一早就打算用白蛟化龙来牵制,甚至到了无论后果的地步?
石怪护着翡洺来到最靠近无支祁的地方,正仰着头痴痴地望向上边的人,浑然不觉自身被淋成了落汤鸡。
“主上……”石怪听见翡洺的呼唤,有些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激动的。
他抬起手想着为翡洺遮一遮雨,刚转头,却兀然瞪大了眼睛。
只见身前的翡洺不知何时身周笼罩着一股朦胧的气息,混合着砸落的雨滴,仿佛滚烫的石头被蒸腾出一片水汽。
他有些疑惑,踌躇着不知道要不要开口,就看见翡洺似是急不可耐般,踉跄着抬起脚,似乎看着天上的人入了神,不自知地上前几步。
原先艳丽的脸庞被雨水一冲刷,显出几分奇异的清丽,当她痴迷地望着无支祁时,周身更是笼罩着一股淡淡的哀愁,看得人忍不住揪心。
这样灼热的视线直直落在无支祁身上,他似有所感,随意一瞥,便注意到了龟山山腹的众人。
“嗯?”他歪了歪脑袋,似乎是看到了极其有趣的东西,眨眼间,落到了翡洺面前。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面前人的下巴,无支祁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不等翡洺有反应,又忽地凑近她的脖颈处,细细嗅闻。
“错不了,”他松开指尖,拉开距离,满意道,“上好的炉鼎。”
翡洺还没从剧烈的欣喜中回过神来,身子忽然一僵,不可思议地抬眼对上那双朝思暮想的眼眸。
“主……主上?”
没人应答,只有无支祁冷淡扫过的视线。
这下连石怪都觉出不对劲了,他哆嗦着身子,挤出一句话,“主上,你不记得了吗?”
他有些崩溃,翡洺的计划没和他细说,刚看见无支祁苏醒时,心里还止不住的雀跃,期盼着主上能重新带着大家继续大展身手。
可是,他咽了咽口水,惴惴不安,这醒来的主上没了之前的记忆,之前的承诺还算数吗?
“哦?”暗金冰凉的眸子轻转,无支祁不屑问道,“我们认识?”
“轰——”又一道耀眼的紫雷劈落,他不以为意地微微抬起手,准确地握住了袭来的闪电,丝缕黑气争先恐后地萦绕纠缠着,居然硬生生截断了粗壮的电光。
空气凝滞了片刻,唯独无支祁没事人似地歪了歪脑袋,疑惑道,“这九天玄雷追着我作甚,可是劈错了人?”
他抬头望一眼云雾里的影子,恍然大悟,怒道,“原是有人在此渡劫,这老天不长眼,竟胡乱落雷,真是……”
无支祁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却倏地变得极其凶狠,周身气压兀地下降,不善的气息压得距离最近的石怪险些透不过气来,他听见主上阴恻恻的讥讽。
“瞧瞧,大禹养的狗越发胆大了,竟敢爬到我面前。”
体型最大的冰夷率先成为无支祁的目标,他甚至都没能看清对方的动作,眨眼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磅礴的黑气蔓延开来,缠住了粗长的龙身。
“雪山的气息……”无支祁懒洋洋地走上前,抬脚碾上其中一只爪子,微微倾身,“可惜了,修炼不到家。”
随着最后一声落地,冰夷清晰地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忍不住闷哼一声。
他微喘着,没有作无用的挣扎,被压制的脑袋竭力朝远处看去。
这样细小的动作却没能躲开无支祁的视线,他顺着目光望去,见到几个寻常的人类,纳闷道,“怎么,你不会是指望那几个蝼蚁吧?”
他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简直和大禹一样不可理喻。”他猛地弯腰,捞起冰夷那颗巨大的龙首,扯着细长胡须质问,“以为和狐妖结盟,再哄骗些无用的蠢货,就能逼得我作罢,真是痴心妄想!”
无支祁笑得畅快,却没能坚持多久,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冰夷敏锐地嗅到一丝血腥味,趁着无支祁气息不稳,恨声说道,“大禹早就死了。”
“什……咳咳……”瞪圆的眼珠子漫上些殷红,他没来得及细问,因为一道风声从背后忽然袭来,后颈的皮毛警戒地忽然竖起。
“小心!”翡洺仓惶大喊,撞开石怪的手就要扑过去。
可向川泽的速度更快,掷出的重剑擦着无支祁的耳畔飞过,削掉几缕毛发。
无支祁微微偏了偏脑袋,瞥过飘下的毛发,冷笑道,“就凭你?”
嘴角嘲讽的弧度还没下去,却陡然僵住,他惊愕地低下头。
只见一串锁链忽地缠上来,紧紧捆住了他的双腿,不仅如此,这东西还在不停往上攀,转眼间就到了胸腹。
难言的熟悉感令无支祁腾起了滔天怒火,他绷紧了身子,体内的灵气具化成一层透明的盔甲,坚实地对抗着越加收紧的锁链。
向川泽将冰夷兽扶回来,眼睛还盯着远处被黑气环绕的无支祁,沉声道,“擒灵锁困不了他太久,我们需得想其他办法。”
就算身体还有些疲软,冰夷还是好奇地瞥了眼身侧的人,呐呐道,“你这……才是原本的样子?”
此时的向川泽再次变成了长发紫眸的模样,绷紧的下颌显得神情越发肃穆,稍一抬手,掷出去的重剑悄然又在手中显形。
没管冰夷的疑惑,向川泽自顾自地问道,“暮燧的后招到底是什么,趁他还没适应如今稀薄的灵气,能事半功倍。”
这下轮到冰夷兽支支吾吾了,他有些赧然,“圣灵交代的只有一个字。”
“等。”
视线掠过远处的扑打着翅膀急上急下的絜钩,又落在人群中央的小姑娘身上,冰夷忍不住在心里暗叹,他也没把握能不能撑到暮燧回来。
一想起去一趟蛮荒大泽就要折去不少寿命,他就为自家圣灵捏一把汗。
这一来一回的,真的扛得住吗?
水底人间底下的山崖处,两个身影掩在陡峭的山壁落下的阴影处,昏暗得令人看不起其中的动作。
实际上两人也并不需要看清什么,因为一个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硕大的冷汗从额间滚落,垂下的枯槁双手紧紧交握着,关节被捏得青白,愣是没吭一声。
而另一个则是屏蔽了五感,专注着手下的动作,指尖微动,稳当地挑动着看不见的细线,似乎是在拆解一项结构严谨的仪器。
那东西和暮燧的魂体密不可分,墨萸手上动作不变,心里却隐隐有些着急。
时间一长,分魂的痛苦只增不减,暮燧的身体也会受不住,到时候只能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她根本没法细想,只能咬着牙继续。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这样走到了最后一步,墨萸定了定神,捏紧了手上的灵丝,探入暮燧魂魄的深处。
“铮——”随着一声细微的响动,墨萸绷紧的神经忽地放松,立时软了身子,疲惫地往后一仰。
面前的暮燧却是陡然先前一扑,分魂的痛苦再也忍不住,捏紧的拳头轰然砸向身前的山壁。
两人之间,一团暗紫的光芒包裹着一件东西倏地飞出,急速旋转着向耸立的崖上飞去,转眼间就不见踪影。
“不愧是魔兵……”墨萸愕然地感受到被劈开的空气散发着些许灼热,忍不住低喃。
暮燧扶着山壁望着没影了的东西,心下既唏嘘又难受。
“希望能帮上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