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他伸出右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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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首不曾唱出的歌，可以唤起隐秘的记忆。
有一支不再响起的曲子，可以使哀鸣的灵魂平息。
那些悲哀的悲伤的悲凉的欢乐的欢悦的欢愉的声音
以及将一切带走的……安魂曲。
最后一个音符是希望，要清越而上扬。
诺轻扶着我的手搭在银色的琴弦上，只要稍稍用力，那些细弱的丝就会发出明亮的音色来。
我低着头看他的动作，他的修长而纤细的手指，有些微的药草香。过午的日光斜入窗口，在每个指尖留下轻快跃动的光点。
诺的屋子在西面开了很大的窗户，每个晴朗的午后一直到傍晚，房间都会被流动的浓烈辉光所充溢。简单的木质陈设被镀上边缘模糊的金色轮廓，其间的男子立在光芒中央，恍如君王。
不知从何时开始贪恋这一切的我，成了塞伊柯斯的药师诺，最不争气的学生。
重新开始弹奏，诺的手拿开，任由我无比生疏地拨动那些安静排列的弦。安魂曲，安魂的歌，令灵魂安静的声音，仿佛一条黑暗的路，两旁的灯火渐次熄灭，一个人的灵魂，在这样的虚无中趋于沉寂。
身为药师的诺，兼任村里的乐师，在节日和庆典时会带着琴在欢乐的人群簇拥中弹奏人们所要求的轻快舞曲。那些曲子有被华丽颤音和滑音所修饰的高亢音符和令双脚不由自主跳跃的轻快节奏。诺形状美好的指尖以我所不能相信的速度在弦与弦之间游移，脸上是沉静的神情，身边是狂欢的人群。
可是一个月前因为病倒的姐姐而闯进诺的屋子时，我看到他坐在满室光芒中弹琴。指尖的旋律沉重而忧伤，莫名的绝望在那一刻从室内回旋的音律中降下，狠狠地击中我的心脏。那是十六年的生命经历中，我第一次遇到的陌生情绪，残忍决绝到连祈求救赎也不能。我想要跪下祈祷，双腿却依旧站立，我以为自己将泪流满面，却只是呼吸急促，双眼干涸如深井。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被一切希望所背弃。
我很快意识到这是禁忌的声音，是对神的亵渎。我无法相信温和微笑着的药师诺，竟会容忍自己犯下如此的罪恶。
诺平静的放下琴，面对我的指责。
这是安魂曲，他说，在他的国家，遥远的北方，这是葬礼上响起的音乐。
安魂曲，安魂的歌，令灵魂安静的声音。
可为什么我只看到一条黑暗的道路通向万古荒原，两旁的灯火渐次熄灭。
这成为我和他两人的秘密。代价是一支曲子。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固执地要学会安魂曲。十六岁，应当是对死亡不感兴趣的年纪。可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那个午后肆意充满房间的蜜色辉光和黯淡乐音，而诺弹琴时脸上沉醉而忧伤的神情，让我心中一阵阵无力抑止的抽痛。
最后一个音符是希望，他这样对我说，指上的弦音忽然上挑，仿佛极细的光线，明亮决然地破空而去。这是他为我特意改变的曲调。他说，要看到光。
可我总也奏不出那个结束，声音在我的指尖愈发低沉，渐弱渐逝，直到一切被死寂湮没……这是诺只弹过一次的原曲。一直到我几乎可以把整首曲子完美地再现出来时，最后的乐音仍无法改变。诺异常坚决地拒绝迁就我，所以我只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从午后到黄昏，日影在琴上缓慢游移，屋中的光线逐渐浓烈然后昏暗，一切都笼着一层融化般的光，注视久了眼前会炽烈闪动。
再一次尝试失败时，我微微愧疚地抬头望向诺。坐在窗后的他随着日光西沉而逐渐隐沉向昏暗里，当低沉的音色渐逝时，恍然有一道异样的光，飞掠过他一直温和静默的脸。
我有瞬间的惊惶无措。面前这个男人在那一刻仿佛一艘落了帆的船，就要带着这样深不见底的寂寥和落寞，无可挽回地沉向黝深黑暗的海底。
只是刹那的错觉吧。当我再看去时，光影交际处诺脸上始终温和微笑的神情，似乎一直不曾改变过。
他伸出右手放在琴弦上，温柔而坚定地扼止了最后的弦音，然后用同样轻而不容反驳的声音对我说，时间不早，该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