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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合作伙伴 “我不喜欢 ...

  •   “我不喜欢男人。”

      凌觉刚结束完经济系的竞赛,身上是熨烫过的白衬衫,骨骼分明的左手上有一块古董手表,头发一丝不苟梳在后面,很是考究。

      他英俊的脸没有表情地回应了身前男生的表白,连带着对方的花束和情书。

      而不远处,是目睹了这一切、打算告白并追求凌觉的暗恋者沈宿洄。

      挺荒诞的。
      这是什么黑色幽默吗?

      耶鲁大学的夏天很燥热,蝉止不住地鸣叫,穿堂风的低沉呜咽、零星人声、教堂钟声,这些都盖不住沈宿洄清清楚楚听到的这句话。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能被做事妥帖、待人客气的凌觉这样义正词严地拒绝,想必他是真的、真的不喜欢男人,斩断了所有后续发展。

      可惜吗?没说出口的爱意。
      难受吗?就算说出口也没可能。

      这是沈宿洄上大学的第一年,想要更进一步的暗恋关系在此止步。

      他转过身低头,手里是自己画了很长时间的画册,旁边就是垃圾箱,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Shen,你休息好了吗?”

      外面的人说着英语,敲了敲门,但力度和声音都不大,像是不太情愿吵醒室内的人。

      梦境结束。
      回到六年后的现实。

      沈宿洄睁眼,看着工作室里发灰的天花板。

      “稍等。”
      他从矮脚旧沙发上起身,踱步到声音传来的地方打开门,“你好,是展厅上有什么事吗?”

      “……外、外面还是有很多观众,还有几家媒、媒体等会想要采访你。”

      自己说话的语气谈不上严肃,也算不上冷漠,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志愿者女生像是有些紧张,握着她的金色辫子,说话也开始结巴,明明是她的母语。

      沈宿洄低头冲她笑了笑:“麻烦帮我转告,请他们稍等,十分钟后我过去,谢谢你。”

      Whoa!
      He’s stunning!

      志愿者女生觉得自己要被帅晕了。

      沈宿洄的头发扎了一半,剩下的长度差不多到肩膀,散开在背后肯定很有层次感。左手握着门把,右手五指分开将前面的碎发抓起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巴掌大的脸。

      可能是MFA毕业展的最后一天,他穿了YSL的裁剪得当的黑色西装,一米八的个子笔直挺立,整个人精致又松弛。

      他应该是刚补觉醒来,脸颊有些红,在冷白皮的肤色上更加明显。

      声音是沙哑的,但是非常好听,尤其是最后三个字,很温柔,棕色瞳孔的眼睛跟她对视,让人不由自主盯着他看。

      志愿者女孩点点头,怕自己耽误正事儿,再看了好几眼才不舍地拔腿离开去完成工作。

      直到她在视线里消失不见,沈宿洄才关上门。

      他的毕业展为期两个星期,期间的高强度媒体采访、圈内圈外人的社交与合作方的邀约让他的休息时间断崖式缩短,所以早上跟画展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就先回工作室小憩一会儿。

      这间地下层的工作室就是专门给毕业生置物、临时修整的。

      家具很简单,旧沙发和几把折叠椅,木长桌上有电热水壶和一次性的纸杯,墙面上贴满风景明信片和展览海报,角落里有几个柜子放着颜料、画具和没有署名的油画作品,这些都是历届学长学姐的手笔。

      睡前烧的热水现在已经变温,沈宿洄喝了一杯润嗓子,用手机的前置镜头确定自己的着装和状态后,前往展厅。

      路上沈宿洄忍不住想,最近潜意识频繁回忆六年前的事,是某种暗示吗?

      如果是,那对应的鼓励还是叫停?
      如果不是,那只有一种答案,一封近期他查阅过数十遍却迟迟不回复的邮件。

      Green Hall是耶鲁艺术学院的主楼,红色砖墙、尖形拱窗、哥特复兴风格。

      二楼的画廊空间是本次艺术硕士毕业展的主展厅。

      它被分割成了几个区域,每位毕业生被分到一面墙,绘画专业的作品占了大半,有风景、有人像、有不同派系和画法的作品。
      还有很多装置艺术与雕塑汇聚一堂,多种形式与色彩,有着强烈的视觉冲击。

      人依旧不少,学校里的学生、远道而来的藏家、策展人、画廊主,单独来的、结伴来的都有,囫囵吞枣看的、仔细驻足的都有。

      “Shen到底还来不来,你真的去通知了吗?”人来人往中,华侨男挡在志愿者女生前面,不让她离开。

      是粉丝吗?挺狂热的,今天一早就在这儿看了两个小时,不过不像是只来看画,一直在找画家本人。

      志愿者女生指了指手表,肯定道:“Shen说等会就来,现在过去了七分钟,您是他的朋友还是?”

      华侨男并不回答问题,自顾自说起来:“你刚刚不会是随便出去晃晃找个理由搪塞、骗我的吧?他最后一天没出现是玩忽职守吗?”

      没有规定说画家本人必须要在现场。

      志愿者女生无语了,心里白眼翻上天,觉得这人就是来找茬的,毫不客气地回怼:“如果您是画家的朋友,可以自行联系他;如果您是合作方或是媒体,可以发送邮件。如果您什么都不是,请保持安静。这里是公共场合!”

      正当华侨男要继续发作时,一个清亮悦耳的声音响起,说的是中文——

      “你来干什么?江齐舟。”

      不速之客。

      沈宿洄对这人的出现感到意外,最近太多事情要忙,处理不完的工作、悬而未决的邮件,着实没工夫去应付这个总是单方面挑事的目前同届、同专业但是不同校的人。

      看到被这人堵住的志愿者女生,沈宿洄知道是他殃及池鱼,抱歉道:“不好意思,你先去忙吧,辛苦了。”

      她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挥挥手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剜了一眼江齐舟。

      江齐舟没看见,在看沈宿洄,发现他的穿着跟平时不太一样,西装多了一些正式感,还配上了蓝白色的领带夹,但是那种轻松和慵懒还在。

      沈宿洄的眼下多层浅浅的黑眼圈,是因为毕业展吗?很多人找他谈商务?明明是最后一天,他的画展前还是有很多人。为什么?凭什么?

      “这么憔悴,看来画画对你来说力不从心啊。”江齐舟上下打量对方,两手插兜,才回答上面的话。

      沈宿洄冷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即低头整理袖子,骨节分明、细长的手指翻弄布料,五秒弄好。
      他漫不经心抬眸:“你不需要向我汇报个人简历,太多商务合作我确实筛不过来,倒是你,延毕一年还没让你长教训?”

      像是被戳到脊梁骨,江齐舟整个人脸都红了,愤懑朝沈宿洄走近:“如果不是你多事,我又怎么会跟你同一届毕业?”

      “这样啊,”沈宿洄还是轻飘飘的语气,“是怪我发现你融梗、剽窃别人的创意?”

      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掀开,江齐舟想要动手在对方总是被调侃成艺术品的脸上来上两拳,打成淤青就好,不要流血。

      但这是在耶鲁,不是在只有两个人的地方,不能动手。而且最后那件事也没有传扬出去,父母替他摆平了。

      那只能通过另一种方式宣泄、打击,江齐舟己所不欲便施与他人,把人拉下水他就能获得快乐:“你不是也没有收到‘新生’画展的合作邀请吗?那其他工作算什么呢,打打零工罢了。”

      意料之外的,沈宿洄没回怼他,反而安静了几秒,给了一个像是可怜他的目光就转身走了,还留下了一声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叹息的短促低笑。

      一些观众看到沈宿洄回到了自己的画展区域,便上前跟他搭话,问他这幅画的灵感来源、那幅画的创作时间、不同的画法等等问题。

      沈宿洄很乐意向好奇的人谈论这些,在面对观众对作品的不同解读时,他总是报以倾听的姿态,了解不同的人的不同想法。

      但今日的不速之客不止江齐舟。

      没有聊多久,一个棕色短发的中年男记者穿过人群,打断了正在阐述作品灵感的沈宿洄。

      “Shen,你好。我是一名独立记者,我等了你一个星期,之前太多媒体了,我们的入场被限制,今天是最后一天我好不容易才来的,有三个问题想要采访你,可以接受吗?”

      沈宿洄望向他,他的黑眼圈比自己重很多,身上的斜挎包很大,鼓鼓囊囊的,看来装了不少东西,拉链处开线了,也没有完全合上——有一只外套的袖子露在外面,看来是远道而来的人。

      记者脖子上挂着一台旁轴相机,手里拿着录音笔。也是,有人脉有背景的媒体早就采访完,资讯都发布一周了。

      人群里是低声交流的声音,还有人提议“要不要叫保安”,旁边的三家媒体对这个不讲究先来后到的外地人显然不满,低声说着脏话。

      记者的斜挎包外还挂着一把黑色长柄伞,沈宿洄动了恻隐之心,点头应允。

      录音笔一直处于工作状态,记者打开相机,问出了第一个问题:“Shen你好。我看了你的毕业展,六幅作品,有大自然、有动物、有建筑、有人影,但没有人脸,你之前的作品也很少有人脸。这是你一贯的风格吗?你是不想画还是不会画?”

      这个问题很犀利,在场的人哗然,开始窃窃私语,这关乎到一位画家的风格与技术。

      这时江齐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来,双手抱臂地看热闹。

      沈宿洄没有慌张,依旧站在人群中间,站在自己的作品前面,从容回答:“很多时候,人像画的名称就是画上的人,当两者同时出现,有多少人会先去考虑画中人是谁?Ta的衣着跟身份是否匹配?Ta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创作跟人相关的作品,希望做到——观众不需要看到确切人脸,凭借背影、侧影、甚至是影子,可以通过自己的想象去解构。一秒就让人看穿的画作,减少的是探究欲、神秘感。”

      记者没有追问这个问题,语气变得比第一问要急切、要更尖锐——

      “你七岁出版了第一本画集,九岁拍卖了第一幅油画,又是耶鲁的艺术硕士,年少成名,受到的诱惑肯定不少吧?

      “多少画廊和策展人向你抛来橄榄枝,你觉得这是你的实力,还是你在对的时间画了对的东西?”

      如果刚刚的问题勉为其难算是记者在关心当代毕业生,那这个问题可以说是不怀好意了。

      志愿者女生在人群中示意要不要叫保安,沈宿洄无声道“不用”。

      在国外这么多年,恶意他承受了不少,这些算不上什么。

      沈宿洄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稍微提高音量:“记者的认知算不算片面——画廊主请我吃了顿饭,藏家给我带了句话,策展人向我发来邮件,这些在你口中叫诱惑?

      “有人说上两句好听的夸我是天才,有人站这儿五分钟决定给我开支票,有人让我去慈善晚宴拍卖画拿个好名声,这些都是生意。

      “那什么才是诱惑?是一个画家开始画摆在那里就好看的东西。他开始斟酌、犹豫、开始迎合市场。这时候他不会再创作了,只是复刻,复刻曾经卖出高价的作品,因为怕画错了就赚不到钱了,他会困在原地,逐渐变成没有个人风格的打印机。

      “我没被诱惑,不是因为我多清高,只是那种画出现在我笔下,我的职业生涯会真的完蛋。”

      沈宿洄的脸在镁光灯下格外耀眼,五官立体尤其是眼睛的轮廓很漂亮,让人看着就相信,他大大方方,不避讳也不刻意为难。

      记者还想再问,沈宿洄不想玩这种文字游戏了,伸手拿过录音笔,更靠近自己的唇边,直接点破:“你刚刚问了我这么多,第三个问题无非就是想知道我现在画画是为了名利、财富还是热爱?我是商人,还是艺术家?”

      他不骄不躁,温柔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的画能卖掉,不过是有人愿意买。

      “市场选不选我,不是我能决定的;是否继续创作,是我能决定的。

      “我拿画笔时,没想钱的事。”

      观众里肯定声居多,因为还有其他毕业生的画展,大家都克制地没有鼓掌。剩下的媒体也拍了不少素材、记录了很多东西算是可以交差了。

      沈宿洄把录音笔关上递给记者,不料对方还是不死心,打开录音笔又问出了另一个让他头有些大的问题——

      “有位著名艺术品收藏家即将在芝加哥开设私人美术馆,联合了EDGE广告公司举办名为‘新生’的首次画展,需要选十名画家,你有收到合作邀请吗?”

      原本在台下没看到沈宿洄吃瘪的江齐舟笑了起来,这是幸灾乐祸。

      怎么一个两个三个都来问他?

      沈宿洄眉毛微拧,是命中注定不让他再犹豫了吗?

      他也想去的,但是,但是。

      “关于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大家。”

      说话的人是EDGE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范缇,一身奢侈品,金发在人群里很显眼。从记者刚开始采访他就在台下了,这会儿他走到了沈宿洄右侧。

      人潮攒动,几家媒体争先开始录像,江齐舟脸色铁青。

      范缇不到三十,却很会挖掘人才、把控流量,他冲媒体笑了笑,“关于合作邀请,我们早在Shen毕业展前发出邮件,没想到大家会有这样的质疑,EDGE不至于这么没眼光。”

      他说完又转头看着沈宿洄道:“关心我们的朋友真是不少,Shen,给我个回复。”

      不过须臾,镜头里,新锐画家与创意总监从容握手,就像时兴的艺术画报。

      于是沈宿洄在高朋满座中,在敌对同行的面前,在他艺术硕士毕业展的最后一天,迎来了一个新的开始——

      EDGE广告公司的CEO凌觉,是他暗恋多年的白月光。

      也是他一直在追逐、却不能真正进一步的目标。

      因为凌觉不喜欢男人。

      而现在,他们属于合作伙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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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晚九随榜更,感谢小天使阅读呀!! 下一本求收藏《讨厌上司对我有皮肤饥渴症》 表面冷血毒舌,实际有皮肤饥渴症的腹黑绿茶daddy攻 表面懂事小少爷,实际口是心非易炸毛的傲娇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