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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要带着我的外卖去哪私奔 找我有事吗 ...

  •   “学校食堂的饭不好吃,就让林阿姨给你送饭去学校……”

      时无熙耐着性子“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时建志最近像是突然多了几分牵挂,电话一天比一天勤,絮叨的内容也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他随便找了个“要去自习”的借口挂了电话,转身往宿舍楼后的围栏走去。

      晚风卷着桂花香掠过发梢,两个打闹的女生没留神撞了上来,慌里慌张地连声道歉。

      时无熙勾了勾唇角,语气轻缓:“没关系。”

      那两个女生的脸“唰”地红透,低着头快步跑远了。

      时无熙没放在心上,目光落在围栏外的明黄色外卖袋上——“云记水饺”四个大字格外醒目,这是他最常点的店,皮薄馅足,连汤头都熬得清亮。

      临近午休,宿舍楼后几乎没人,他几乎是笃定这袋水饺是自己的,伸手就提了起来。刚要转身,肩头忽然被人轻轻扣住。

      时无熙回头,撞进一双凉薄的眼。

      男人的下颌线锋利,眉骨高挺,唇线分明却没什么血色,整张脸冷得像结了冰,仿佛全世界都欠他八百万。时无熙在心里啧了一声——这张脸在九中排第二绰绰有余,至于第一,自然是他自己,毕竟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不过这人眼生得很,倒像是新来的转校生。

      见对方盯着自己不说话,时无熙主动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自来熟的热络:“同学,找我有事吗?”

      那人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没达眼底,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那请问,时无熙同学,你打算带着我的外卖去哪私奔?”

      时无熙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低头去看外卖袋上的订单信息,“祁言”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让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抱歉抱歉,”他把外卖递回去,耳尖发烫,“平时这个点没人点外卖,这又是我常吃的店,我还以为……”

      祁言接过外卖,只淡淡丢了句“没事”,转身就走。时无熙的脚趾在鞋里蜷缩起来,恨不得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他跟在后面快步走了两步,只想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

      祁言的脚步顿了顿,出于人道主义叫住了他:“时无熙。”

      时无熙的耳朵“轰”地一下又热了,他僵硬地转过身,声音都有些发飘:“又、又怎么了?”

      祁言侧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无语:“如果你想让你的外卖留在这里喂狗,就当我没叫你。”

      时无熙的脖颈瞬间漫上一层薄红。他快步折回去拿自己的外卖,路过祁言身边时,几乎是用气音说了句“谢谢”,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教学楼。

      刚进教室,他就发现自己的座位旁多了一张空桌,桌面上摆着几本崭新的书。前桌谭杰转过头,扔过来一颗橘子糖。

      糖在时无熙桌前落下,在桌沿上打了个圈然后掉到了地上。

      时无熙捡起糖捏着糖纸,指尖一捻,糖块在齿间碎开,他嗤笑一声抬眼:“谭杰,你这准头也太差了。”

      谭书杰翻了个白眼,用下巴点了点他桌旁的空座:“新转来的,别又把人带偏了,小心你真一个人坐满三年。”

      时无熙“嗯”了一声,把外卖袋掼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像个刚收摊的老大爷。右眼眼皮没来由地跳了两下,他盯着旁边空着的椅子发怔。

      最开始他是有同桌的,是个眉眼干净的女生,可自从跟他坐在一起,上课总走神。

      班主任找他谈话时,那语气像他是什么会勾人分心的妖孽。

      时无熙只觉得一口黑锅结结实实地扣在背上,甩都甩不掉。

      后来女生被调走,换了个男生,也就是谭书杰现在的同桌。班主任本以为同性相安,哪知时无熙跟男生处成了拜把子兄弟,上课开黑、传纸条,一个月下来,那男生月考直接掉了两百多名。

      时无熙劝过他收心,可对方已经玩疯了,根本听不进去。最后那男生看着时无熙依旧稳如泰山的成绩,彻底破防,主动申请调了座——于是,他又成了孤家寡人。

      “你要是这么喜欢这张椅子,不如搬回家抱着睡。”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像冰碴子擦过耳尖。

      时无熙抬眼,撞进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眸子里——是刚才在宿舍楼后撞见的那个人。他总觉得对方看他的眼神里,藏着一种看傻子似的嫌弃,也不知道是天生就这样,还是只针对他。

      时无熙刚要反呛,目光扫过对方手里的外卖袋,到了嘴边的话又拐了个弯:“我……好奇一下新同桌不行吗?”

      祁言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你的新同桌是张椅子?还是你就喜欢跟椅子做伴?”

      时无熙:“……”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午休漫长,时无熙把糖块嚼得咯吱响,扒拉了两口外卖便趴在桌上,很快就睡着了。

      祁言侧过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耳后——一颗浅褐色的小痣,像颗藏在绒发里的星子。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上课铃炸响时,时无熙是被惊醒的。他烦躁地撑着桌面坐起来,眼睛还没适应光线,眯成了两道细缝,像只被吵醒的猫。

      九中的校领导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午睡起床铃只有外墙的广播在有气无力地哼唧,音量小得像蚊子叫。

      可一到上课铃,教室内外的喇叭就同时炸响,那声音震得耳膜发疼,就算塞了耳塞也无济于事。

      一位身材高挑的女老师推门而入,班里人刚要起立,就被她叫停了。

      “别站了,看清我是谁没有。”颜舒琴的声音总是很轻,这让她看上去没什么脾气“我跟你们班主任换了节课,这节上心理。知道你们困,今天放电影,想看的就看,不想看的接着睡。”

      时无熙对电影没半点兴趣,往臂弯里一埋,很快又坠入了浅眠。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数学,他听得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敲着。忽然,后门被轻轻叩响。

      “童老师老师,打扰一下,找一下你们班的时无熙。”

      穿黑色风衣的女老师站在门口,气质冷冽。她朝童思意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时无熙没说话,直接从后门走了出去。

      李姚带着他穿过空旷的走廊,走进体艺馆三楼的画室。

      这里采光极好,阳光透过落地窗铺在画架上,连空气中的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李姚把一把铜色的钥匙塞进他手里。

      “我知道你在外面租了个小画室。”她的语气不容置疑,“那地方光线差,伤眼睛。这是学校给我安排的个人画室,以后你就在这儿画。”

      时无熙刚要开口推辞,就被李姚打断了。

      “行了,也不是白给你用。”她抬眼,目光锐利,“以后比赛,名次不许掉出前三,记住了?”

      时无熙点了点头。李姚又叮嘱了几句几天后天一美术联赛的注意事项,便让他离开了。

      看着少年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李姚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她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家境优渥,可偏偏命运多舛——母亲早逝,家庭关系复杂,父亲更是坚决反对他碰画笔。

      可时无熙偏要学,靠着省下来的生活费、画稿稿费、自媒体收入和比赛奖金,硬生生给自己铺出了一条学画的路。

      连她都忍不住感慨:人怎么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又怎么能出息成这样。

      体艺馆离教学楼很远,等时无熙走回教室时,下课铃刚好响起。

      他刚把画具收拾好,手机就震了起来,是时建志的电话。

      “放学了吧?”时建志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急促,“我今天有空,开车来接你。”

      “嗯。”时无熙应了一声,挂断电话,背起书包往外走。时建志做事向来风风火火,喜欢先斩后奏。

      小时候他就干过这种事——家教都已经坐在客厅喝茶了,他才漫不经心地跟时无熙提一句。所以他爸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学校门口等着了。

      果不其然,时无熙刚踏出校门,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旁站着时建志,还有……祁言。

      时无熙脚步一顿,喉间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

      时建志一回头就看见自家儿子杵在原地,连忙招手:“傻站着干什么?过来。”

      时无熙扯出一个敷衍的笑,慢吞吞走过去,先对时建志喊了声“爸”,又转向祁言,皮笑肉不笑:“好巧啊。”

      时建志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巧什么巧?我和小言就是在等你。”

      时无熙眉峰一挑,:“你等我天经地义,那他呢?我们之间,好像还没到‘同桌互等上下学’的交情吧?”

      时建志眼睛一亮:“原来你们俩认识?那正好,省得我多费口舌。”

      他侧身把祁言往前推了推,“这是你祁伯伯家的儿子,祁言,先借住在我们家。比你大,你可以叫他哥。”

      “培养感情?叫他哥?”时无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毫不客气道:“做梦!”

      话音未落,他“唰”地拉开车门,重重坐了进去,车门“嘭”地一声甩上,震得车身都晃了晃。

      时建志无奈地对祁言笑了笑:“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别往心里去。”

      祁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弯腰坐进了副驾。他本来就只是在这儿暂住,等房子能住了就搬出去。时无熙什么脾气他管不着,也没必要管。

      一回到家,时无熙就把自己关进了卧室。空调被他开到十六度,冷风裹着他混乱的思绪。

      他点开平板,试图用画画让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却在屏幕上悬了很久,迟迟落不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叩响,祁言冷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吃饭。”

      时无熙刚想脱口而出“不吃”,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他今早为了赶时间没吃早饭,中午又被一堆破事搅得随便糊弄了两口,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他烦躁地把平板扔到一边,起身下楼。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时建志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

      时无熙脚步猛地顿住。

      在他的记忆里,时建志已经很久没有亲手做过饭了。

      小时候,每年生日,时建志都会亲自下厨,做几道他最爱的菜,那是独属于他们父子俩的仪式感。

      后来他越长越大,时建志的生意越来越忙,那份特殊的生日礼物,也渐渐消失在了岁月里。

      时无熙看着那几道熟悉的菜,喉结滚了滚。或许时建志并不是不再做饭了,只是,那些饭菜,再也不属于这个有他的家了。

      他走到客厅,倒了一杯冷水,仰头灌了几口,试图用冰凉的液体压下喉间的干涩和心底的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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